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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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支援警车的红蓝光刺破雨幕,在陈家老宅外的巷口聚成一片闪烁的光区。五辆警车呈扇形停下,车门打开,穿着警用雨衣的警快速下车,拉起警戒线。带队的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张国庆,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动作练。
“李队!”张国庆大步走过来,雨水顺着他的雨帽边缘淌下,“现场什么情况?”
李明道简要汇报了井台的发现、刻痕、黑雾现象,以及汪能使用铜镜暂时压制异常的经过。他省略了那些过于超自然的细节,重点强调了可能存在精神异常人员(赵建国)在附近活动,以及可能涉及一起陈年迷信仪式。
张国庆听完,眉头紧锁:“井里有什么?需要下去看看吗?”
“暂时不建议。”汪能话道,“井可能有问题,刚才……有异常气体冒出。”他斟酌着用词,“我建议先封锁这片区域,等专业设备到了再做勘查。”
张国庆打量了汪能一眼,又看向李明道。李明道点点头:“听他的,老张。这案子……不太一般。”
多年的搭档默契让张国庆没再追问,他转身指挥警:“一队,封锁院子所有出入口,拉双层警戒线。二队,周边排查,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或痕迹。三队,联系镇政府,调陈家老宅的历史建筑图纸,特别是地下结构和下水系统。四队,准备照明和气体检测设备,一小时后如果雨势减小,准备初步勘察井口。”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警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警戒线的黄色带子在雨中格外醒目,将荒废的院子与外界隔开。
汪能退到一辆警车旁,背靠着车身,从帆布包里再次取出铜镜。雨滴落在镜面上,顺着裂纹的轨迹流淌,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水光中显得愈发诡异。他掏出手机,给蒋良权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蒋老师,我们到现场了。”汪能压低声音,“镜子起作用了,暂时压住了井里的东西。但镜子的裂纹变大了,边缘有红色痕迹,像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蒋良权凝重的嗓音:“裂纹扩大……可能是‘契约反噬’。”
“契约反噬?”
“玄冥子当年设下分魂镇,和怨念、和周家都形成了某种契约关系。那面镜子作为镇物,本质上是一个契约执行器——它平衡着三方的关系:施术者、受益者、受术者。你刚才用它强行打断怨念的融合,等于在涉契约的执行,镜子自然会承受压力。”
汪能想起镜中陈翠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被“认出”的感觉:“那镜子还能用几次?”
“不好说。但裂纹一旦贯穿镜面,契约就可能彻底失衡。到时候分魂镇可能崩溃,两半怨念会瞬间融合,魂爆发的速度和强度都会远超预期。”蒋良权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如果镜子碎了,可能就再没有什么能约束玄冥子当年留下的其他‘后手’。”
“其他后手?”
“一个会设下八十年血脉祭祀契约的风水师,你觉得他会只留一面镜子作为保障吗?”蒋良权的声音里透出忧虑,“汪能,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玄冥子真正的目的、他战后失踪的原因、他是否还在某个地方观察着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警车顶棚,汪能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院子深处那口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井,井盖的缝隙依然黑黢黢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蒋老师,关于那个祭祀……”汪能舔了舔涩的嘴唇,“‘需以嫡系血脉为祭’,具体会是什么形式?是需要周文彬本人到场,还是只需要他的……血?或者别的什么?”
“古籍记载的祭祀形式很多,但结合分魂镇的特性,我推测可能是一种‘替代’或‘连接’仪式。”蒋良权解释道,“陈翠瑶的怨念被一分为二,困在瓶与井中八十年,其痛苦和怨恨已经积累到极点。如果要让她‘平息’或‘继续被困’,可能需要一个新鲜的、与她有某种关联的‘载体’来分担或转移这种痛苦。周家嫡系血脉,因为当年周家的背叛导致她的死亡,所以她的怨念会天然地‘认可’这种血脉作为替代品。”
“也就是说,赵建国可能想把周文彬弄到井边,完成某种仪式?”
“或者,赵建国自己就是周家血脉?”蒋良权提出另一种可能,“你查过赵建国的家世吗?”
汪能一愣。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赵建国看起来六十多岁,如果是周家嫡系,年龄上倒是符合——周文彬的祖父是第三代,赵建国可能是同一辈或子侄辈。但赵建国姓赵,不姓周。
“我会让李哥查一下。”汪能说,“另外,您刚才说‘魂’如果爆发,整个镇子可能陷入集体幻觉。这种幻觉……有办法抵御吗?”
“理论上,只要不与怨念产生‘共鸣’,就不会被深度影响。”蒋良权说,“但难就难在,陈翠瑶的怨念核心是‘被背叛的冤屈’,这种情绪几乎人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一旦魂开始,镇民可能会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生命中类似的经历,从而被拉入共鸣的漩涡。唯一的对抗方式是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记住‘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外来的’——但这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普通人很难做到。”
汪能想起自己在青瓷瓶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那种绝望。如果不是他有过多次接触古物的经验,可能当时就迷失在里面了。对于毫无准备的普通人,那种情绪的冲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挂断电话后,汪能找到了正在和张国庆查看周边监控调取情况的李明道。
“李哥,能查一下赵建国的家庭背景吗?特别是他母亲那边的姓氏,有没有可能姓周?”
李明道看向张国庆。张国庆点头:“我让人去查户籍系统。不过赵建国这名字太常见,可能需要时间。”
“还有周文彬的下落。”汪能补充,“蒋老师推测他可能是祭祀目标,得尽快找到他,确保安全。”
“已经派人去他登记的住处了。”李明道看了眼手表,“应该快有消息了。”
正说着,一名年轻警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个用塑料膜包裹的物件:“张队、李队,在院子东侧墙下发现的,埋在土里不深,雨水冲开了一点。”
李明道接过证物袋。透过塑料膜,能看出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深褐色,边缘有磨损。木牌正面刻着字,但被泥土糊住了。
“小心点。”张国庆递过来一副手套。
李明道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中取出木牌,用纸巾轻轻擦拭表面的泥土。字迹逐渐显露出来——是竖排的刻字,繁体:
周氏三代 福泽绵延
癸亥之约 甲子当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玄冥子 立
“癸亥年……1923年?”汪能心算了一下,“甲子当还,六十年一个甲子,1923加60是1983,再加60是2043……不对,不是这个算法。”
“可能是虚指。”李明道说,“‘癸亥之约’指的是1923年立下的约定,‘甲子当还’可能指‘一甲子后当偿还’,也就是60年后的1983年。但现在已经2026年了,远远超过。”
“除非……”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个‘还’不是指时间到了就自动触发,而是需要‘条件满足’才触发。比如,周家第三代有人回到了西河镇,或者接触了与陈翠瑶相关的事物。”
而周文彬,正好是周家第三代,而且最近因为研究地方史,频繁接触西河镇的旧档案和老人。
“这东西埋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张国庆指着木牌,“标记?提醒?还是……某种仪式的组成部分?”
汪能仔细观察木牌的边缘,发现侧面有一些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蒋良权。几秒钟后,蒋良权回了信息:
“这是‘契约牌’,厌胜术中用于立约的法器。通常成对出现,一方持有,另一方埋于契约关联地。看符文样式,这应该是‘守约方’(周家)持有的那一块。它被埋在这里,说明有人故意把它放回了‘契约地’,可能是为了激活或提醒契约。”
“谁会这么做?”汪能喃喃道。
“赵建国。”李明道说,“他在激活契约。把周家当年承诺的东西放回原处,相当于按下了某个开关。”
雨势忽然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警车顶上噼啪作响。院子里的积水开始上涨,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枯叶和泥土,向低洼处汇集。几个警员在井台周围架起了防水布和临时照明灯,惨白的光柱穿透雨幕,照亮了青石井台上那个刻着的符号。
符号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圆圈、扭曲人形、口一点、三条波浪线。
汪能盯着那个符号,忽然觉得它好像在动。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光影的错觉——当雨水流过刻痕时,那些线条仿佛有了生命,随着水波的折射微微扭动。他眨了眨眼,符号又恢复了静态。
“李队!张队!”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镇东区养老院那边有情况!值班护工报警,说一个叫赵建国的老人今天下午离开后一直没回来,但刚才院里的监控拍到他……他好像回到了大门口,但又没进来,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河边方向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二十分钟前。护工当时在忙,没注意,刚查监控才看到。”
李明道和张国庆对视一眼。
“养老院离这里多远?”
“走路不到十分钟。”
“一组人跟我去养老院,二组继续封锁现场。”李明道快速部署,“汪能,你……”
“我跟你们去。”汪能把铜镜收回帆布包,背在肩上,“如果真是赵建国,他可能知道更多内情。而且……”他顿了顿,“我见过他的脸,在青瓷瓶的记忆碎片里。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记得那种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恐惧和某种扭曲决心的眼神。
三辆警车驶离陈家老宅,沿着湿滑的街道向养老院方向开去。雨刷器以最高频率摆动,前方的路依然模糊。汪能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表面。包里的铜镜安静地躺着,但他能感觉到它散发的微弱凉意,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养老院是一栋三层白墙建筑,带着一个小院子,铁门开着,门卫室亮着灯。警车停在门口,李明道、汪能和两名警下车,养老院的院长已经等在那里,是个五十多岁的微胖女人,脸色焦急。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院长迎上来,“老赵他……他平时很老实的,从来不乱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慢慢说。”李明道出示证件,“赵建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离开?”
“下午两点左右。他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我们也没多想,就让他去了。平时他也会出去散步,但一般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可今天这都……”院长看了眼手表,“快六个小时了,天都黑了,雨还这么大,我真怕他出什么事。”
“监控呢?”
“在值班室,我带你们去看。”
值班室里,护工调出了监控录像。画面显示,下午两点零七分,赵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打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走出了养老院大门。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健。
快进到下午五点四十分,雨已经下得很大。养老院门口的路灯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从街道那头慢慢走来。正是赵建国。他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脚步有些蹒跚。
他走到养老院大门口,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门牌,站了足足有三分钟。监控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消失在雨幕中。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李明道问。
“应该是河边。”护工说,“那条路往前三百米就是西河。”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
护工把画面放大,仔细看:“好像……拿着一个布包,深色的,不太清楚。”
汪能心里一紧。布包?会不会是装着青瓷瓶的布包?但青瓷瓶明明还在“残忆斋”里,周文彬早上才送来……
除非,赵建国有另一件与陈翠瑶相关的东西。
“院长,赵建国在养老院有没有私人物品?房间我们能看一下吗?”李明道问。
“可以可以,他住一楼107。”
107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都是地方史志类。汪能扫了一眼书名:《西河镇志》《雾城民俗考》《民国时期雾城手工业调查》。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杂物:老花镜、笔记本、钢笔、一盒没拆封的降压药。笔记本是硬壳的,汪能翻开,前面几页记着一些养老院的常开销,字迹工整。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的纸边。
汪能拿起笔记本对着光看,发现被撕掉的那一页在下一页留下了轻微的印痕——是笔压透过去的字迹。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平摊,调整角度,隐约能辨认出几行字:
“……翠瑶……非我所愿……”
“……周家我……”
“……八十年了,该还了……”
“……玄冥先生,我对不起你……”
字迹潦草,和前面工整的记录截然不同,像是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这页被撕掉的时间应该不长。”汪能指着纸边的毛茬,“痕迹还很新。”
李明道接过笔记本看了看,又检查了垃圾桶,里面是空的。“撕掉的纸可能被他带走了。”
一名警从衣柜里找到一个铁皮盒子,上了锁。李明道征得院长同意后,用工具撬开锁。盒子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叠发黄的信纸、几张老照片,以及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
汪能拿起红布包,手感很轻。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长发,已经失去光泽,但能看出原本是黑色的。红布内侧绣着两个小字:翠瑶。
“这是陈翠瑶的头发。”汪能低声说,“赵建国一直保存着。”
照片一共三张。第一张是集体照,背景是一所学校,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两排,赵建国站在后排左边第三个,那时候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照片背面写着“西河镇中学教师合影,1965年春”。
第二张是双人照,赵建国和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河边,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笑得很甜。背面写着“与翠瑶于西河边,1966年夏”。
第三张只有赵建国一个人,他坐在一间屋子里,面前摊着本书,神情忧郁。照片背面没有字。
“1966年……”汪能计算着时间,“陈翠瑶是1946年投河的,赵建国那时候应该还没出生,或者只是个小孩子。但照片里的姑娘……”
“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李明道说,“同名,或者他后来认识的、让他想起陈翠瑶的人。”
汪能拿起那叠信纸。信纸已经脆化,边缘破损,但字迹还能辨认。是赵建国写给“翠瑶”的信,时间跨度从1966年到1968年,大约有十几封。信的内容大多是常琐事、教学心得、读书感悟,字里行间透着温柔和思念。但越往后,笔调越沉重,提到了“家庭压力”“成分问题”“身不由己”。
最后一封信写于1968年10月,只有短短几行:
“翠瑶:
我妥协了。周家势大,我若不应,你和孩子都活不成。
我娶周家女,你……忘了我吧。
此生负你,来世再还。
建国”
信纸在这里被泪水晕开了一大片墨迹。
汪能放下信纸,心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故事的轮廓:赵建国年轻时与一个叫“翠瑶”的姑娘相恋,但因为周家的压力(可能是政治成分,也可能是别的),他被迫娶了周家的女儿,负了旧爱。而这个“翠瑶”可能后来遭遇不幸,让他愧疚至今。
但时间对不上。1968年的“翠瑶”不可能是1946年投河的陈翠瑶,除非……
“除非这个‘翠瑶’是陈翠瑶的女儿,或者孙女。”汪能说出自己的推测,“陈翠瑶1946年死的时候,如果有孩子,那孩子到1966年正好二十岁左右。赵建国爱上的可能是陈翠瑶的后代。”
“然后周家再次介入,拆散了他们?”李明道接话,“所以赵建国对周家的怨恨,不仅因为历史上的陈翠瑶冤案,还因为他自己亲身经历的棒打鸳鸯?”
“而且,‘此生负你,来世再还’——这句话和‘八十年了,该还了’是不是有种呼应?”汪能翻回笔记本那页印痕,“赵建国可能觉得自己欠了‘翠瑶’两代人的债。陈翠瑶的债,和他自己辜负的那个‘翠瑶’的债,在他心里混在了一起。”
“所以他才会对‘分魂镇’的契约这么执着。”李明道总结,“他想通过完成祭祀,既‘偿还’历史上的冤债,也‘弥补’自己当年的亏欠。哪怕祭祀需要周家嫡系血脉——也就是他妻子那边的亲人——作为代价。”
这样一来,赵建国的动机就清晰了:一个被愧疚折磨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人,在生命暮年发现了“救赎”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建立在危险的神秘仪式和他人的牺牲之上。
但还有一个问题:赵建国是怎么知道“分魂镇”的?怎么知道玄冥子、契约牌、祭祀仪式的?他只是一个退休教师,从哪里接触这些秘辛?
铁皮盒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汪能展开,发现是一张复印件,内容是一页古籍的影印,竖排繁体,没有标点。他勉强认出几个词:“厌胜”“分魂”“八十年”“血脉嗣”。
复印件右下角有一个图书馆的印章:“雾城市图书馆特藏部,1983年7月借阅”。
1983年。正好是“癸亥之约”六十年后,“甲子当还”的那一年。
“赵建国在1983年就查过相关资料。”汪能把复印件递给李明道,“他可能从那时候就开始策划了,准备了四十多年。”
“但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
“因为条件刚凑齐。”汪能想起周文彬送来的青瓷瓶,“周家第三代嫡系血脉回到了西河镇,并且主动接触了陈翠瑶的遗物。而青瓷瓶,作为陈翠瑶怨念的一半载体,也重新现世。两把钥匙都到位了,锁才能打开。”
窗外,雨声如瀑。养老院的值班室里,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二十。
对讲机响了,是张国庆的声音:“李明道,陈家老宅这边有发现。我们在井台西侧五米处挖出了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里面……你们最好过来看看。”
“里面是什么?”
“一张人皮。”张国庆的声音透着压抑,“风了,但能看出是女性的背部皮肤。上面有刺青——一朵荷花,还有两个字:翠瑶。”
汪能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人皮刺青……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怨念或契约,带有某种邪术的意味。
“我们马上过去。”李明道说。
离开养老院前,汪能让院长调出了最近一个月所有访客的记录。赵建国的访客很少,除了几个老同事,就只有一个人频繁来访:一个叫“黄先生”的人,登记的电话号码是空号,地址写的是“雾城市区”。
“黄先生”最后一次来访是三天前,待了大概半小时。
汪能记下这个信息。黄先生……会不会是黄敬文?“遗物追寻会”的人已经接触过赵建国了?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更复杂了。黄敬文代表的组织对古物和神秘仪式有着浓厚的兴趣,如果他们介入了“分魂镇”事件,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利用魂做实验,还是想夺取某件东西?
雨夜中的警车再次驶向陈家老宅。汪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街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偶尔有行人匆匆跑过,撑着伞,低着头,像一个个灰色的剪影。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只是下了一场大雨。但汪能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某个古老的契约正在被激活,某个被分割了八十年的怨念正在苏醒,而一场可能席卷整个镇子的魂,正在倒计时。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帆布包。铜镜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那道裂纹似乎在隐隐发烫。
镜子还能撑多久?他们能在魂爆发前阻止一切吗?赵建国现在在哪里?周文彬安全吗?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没有答案。
警车拐进巷子,陈家老宅的灯光在雨幕中浮现。警戒线内,警员们穿着雨衣忙碌着,探照灯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井台边,张国庆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证物箱,里面正是那个陶罐。
汪能下车,踩着积水走过去。雨水冰冷,渗进鞋袜。
张国庆抬头看他,脸色凝重:“你确定要看?”
汪能点头。
张国庆掀开盖在证物箱上的一块防水布。陶罐里,一张暗黄色、皱缩的人皮卷曲着,表面的刺青因为皮肤的收缩而扭曲变形,但那朵荷花的轮廓依然清晰,旁边两个字“翠瑶”用的是老式字体。
“法医初步判断,人皮剥离时间至少五十年以上,做过防腐处理。”张国庆说,“刺青是生前刺的,颜料用的是植物和矿物混合,当时应该很鲜艳。”
“为什么埋在井边?”
“不知道。但埋藏位置正对井台刻的那个符号的中心点,深度刚好八十厘米。”张国庆站起身,指着井台,“我们测量过,符号中心到陶罐埋藏点的直线距离,也是八十厘米。八十……这个数字反复出现。”
八十年。八十厘米。
某种仪式性的对称。
汪能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仿佛能看见当年的场景:玄冥子站在这里,指挥人挖坑,埋下陶罐,在井台上刻下符号,然后转身离开。而他留下的契约,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这片土地八十年。
现在,网开始收紧了。
“汪能。”李明道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刚接到消息,周文彬找到了。他没事,人在市图书馆查资料,我们的人已经接到他了,正带他来这边。”
“他来这边?”汪能一惊,“不行,太危险了!”
“是他自己要求的。”李明道说,“他说他查到了关于‘分魂镇’的新线索,必须当面告诉你。而且……”李明道顿了顿,“他说他今天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赵建国打给他的。”
“什么?”
“赵建国在电话里说:‘八十年了,你爷爷欠的债,该你来还了。’然后挂了。周文彬这才意识到危险,主动联系了我们。”
汪能的心脏狂跳起来。赵建国果然在找周文彬。而周文彬现在正被带往这个契约的核心地点——陈家老宅,这口困着陈翠瑶一半怨念的井边。
“不能让周文彬过来。”汪能抓住李明道的胳膊,“李哥,这是陷阱。赵建国可能就在附近等着,等周文彬一到,仪式就能完成。”
“我知道。”李明道按住他的肩膀,“所以我安排了两辆车,一辆明着送周文彬过来,另一辆暗里跟着。如果赵建国出现,我们就能抓住他。同时,周文彬身边有四个便衣,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可是——”
“汪能。”李明道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不可能永远把周文彬藏起来。赵建国准备了四十年,他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局,引他出来,一次性解决问题。”
汪能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李明道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再说无用。警察有警察的办案逻辑,有时候必须冒风险。
雨还在下,似乎永远不会停。井台上的符号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陶罐里的人皮静静地蜷缩着,上面的刺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汪能走到井台边,低头看着那道缝隙。黑黢黢的井口深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待着。
等待着完整的时刻。
等待着祭祀的完成。
等待着八十年的怨恨,终于得以倾泻。
他握紧了怀里的帆布包。铜镜的凉意像一细线,顺着胳膊往上爬,缠绕在他的心脏周围。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良权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查到了。玄冥子战后改名换姓,定居外省,1975年病逝。其孙辈中有一人,现居雾城,名字是——赵建业。”
赵建业。
赵建国的弟弟?堂兄弟?
汪能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玄冥子有后代,并且这些后代知道“分魂镇”的秘密,那他们会不会也在关注着这件事?甚至……在暗中推动?
他抬起头,看向雨幕深处。街道的尽头,车灯的光束刺破黑暗,越来越近。
载着周文彬的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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