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
一个精彩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章

雨刷器划开连绵的雨幕,却划不开越来越浓的夜色。两辆黑色轿车前一后驶入陈家老宅所在的巷子,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前面那辆是普通的民用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后面那辆看起来像是网约车,但驾驶座上的男人腰板笔直,眼神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第一辆车停在警戒线外二十米处。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着便衣但气质练的男人,一左一右护住后座车门。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人钻了出来——周文彬。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脸色有些苍白,眼镜片上沾着雨水,但眼神里有种研究者的执拗。

“周先生,这边。”一名便衣低声道,撑开伞遮住周文彬头顶。

李明道已经迎了上去:“周先生,我是市局刑警支队李明道。这位是汪能,‘残忆斋’的店主,也是这次案件的顾问。”

周文彬的目光落在汪能身上,打量了几秒,伸出手:“汪老板,我听叔父提起过你。他说你店里的东西……很特别。”

“你叔父是?”汪能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

“周世昌。他在世时喜欢收藏老物件,大概五六年前去过你店里,买过一枚铜钱。”周文彬语速很快,带着学者式的准确,“他说你当时很年轻,但看东西的眼光很老道。”

汪能模糊记得有这么一位客人,是个话不多的老先生,挑了枚乾隆通宝,付钱时多问了一句:“这钱沾过人命吗?”当时汪能还不太懂叔父那些笔记里的门道,只说不清楚。现在想来,那位老先生恐怕也是“圈内人”。

“我们先去那边棚子下说话,雨太大了。”李明道引着几人走到临时搭起的防水布棚下。棚子里亮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周文彬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塑料膜包着,边角已经磨损。“这是我今天在市图书馆和地方志办公室查到的资料,有些是复印的,有些是我手抄的。”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几份文件铺在临时搬来的折叠桌上,“关于陈家老宅,关于陈翠瑶,还有……关于玄冥子。”

汪能注意到,周文彬的手指在提到“玄冥子”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查到什么了?”李明道问。

“首先,陈翠瑶不是普通的丫鬟。”周文彬翻开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指着上面一小块豆腐文章,“这是1946年9月28的《雾城晚报》,社会版有一则简讯:‘西河镇周宅丫鬟陈氏投河自尽,疑因私情败露’。但据我走访几位还健在的西河镇老人——都是八九十岁的——他们私下说,陈翠瑶其实是周家三少爷周启明的‘外室’,住在镇东头一处小院里,怀了身孕。”

“外室?”汪能皱眉。

“对。周启明当时在省城读书,家里给他定了亲,是城里绸缎庄老板的女儿。但他在西河镇有个相好,就是陈翠瑶。”周文彬又翻出一页手抄笔记,字迹工整,“陈翠瑶原本是周家的绣娘,手艺很好,长得也清秀。周启明回乡度假时认识了她,两人好上了。周启明承诺会娶她,但家里不同意。后来陈翠瑶怀孕,事情瞒不住了,周家为了不耽误三少爷的婚事,她打掉孩子,离开西河镇。”

“她不愿意?”李明道问。

“不仅不愿意,她还以死相,说要去找周启明对质。”周文彬推了推眼镜,“但周启明那时候已经去了省城准备婚礼,本联系不上。周家老爷——也就是我太爷爷——下了狠心,让人把陈翠瑶关了起来,强行灌了堕胎药。”

棚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阵,噼里啪啦砸在防水布上,像无数细碎的鼓点。

周文彬的声音低了下去:“孩子没了。陈翠瑶疯了似的跑到周家大闹,抓伤了周夫人,砸了好几件瓷器。周家说她‘失心疯’,用铁链锁住,关在后院的柴房里。三天后,她不知怎么挣脱了链子,跑出去,直接跳进了西河。”

“这是1946年的事?”汪能问。

“对,农历七月十五,鬼节那天。”周文彬指着另一份资料,“我查了当年的气象记录,那天也是大雨,河水暴涨。尸体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已经泡得面目全非。周家草草埋了,连墓碑都没立。”

汪能想起青瓷瓶记忆碎片里那个在河边痛哭的女子。现在他明白了,那哭声里不仅是冤屈,还有丧子之痛。

“那玄冥子是怎么回事?”李明道追问,“他为什么会介入?”

“这就是最诡异的部分。”周文彬抽出几张复印的古籍页,上面的文字是竖排繁体,夹杂着符咒般的图案,“玄冥子,本名李玄明,生于1888年,原籍湖南,师承湘西某支风水流派。民国初年游历至雾城,以看风水、驱邪祟为生,在当地小有名气。但他真正‘出名’是在1946年秋天——也就是陈翠瑶死后不久。”

周文彬翻到下一页:“据《雾城异闻录》手稿记载,1946年农历八月初,周家接连出事:先是周老爷突发恶疾卧床不起,接着周夫人夜夜噩梦,梦见浑身湿透的女子站在床前;再后来,周家几个仆人相继病倒,都说看见井里有女人影子。周家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都束手无策。最后有人推荐了玄冥子。”

“玄冥子去了周家,看了一圈,说问题出在西河边——陈翠瑶的怨气太重,已经‘缚地成煞’,若不处理,周家三年内必绝户。”周文彬念着抄录的文字,“但他提出一个条件:镇压可以,但需立下契约,周家需世代供奉,且八十年后需有嫡系血脉‘还债’。”

“周家答应了?”

“答应了。当时周老爷已经病得神志不清,周夫人做主,签了契约。”周文彬找到一份契约的摹本——显然是他据描述手绘的,“契约内容大致是:玄冥子以‘分魂术’将陈翠瑶的怨念一分为二,一半封于‘亲血之物’(应该是她生前常用的物品),一半镇于‘殒命之地’(西河边或井中)。八十年内,怨念不得融合,周家可保平安。但八十年后,需有周家嫡系血脉自愿承担怨念,完成‘平息仪式’,否则怨念融合,魂爆发,周家血脉断绝,西河镇亦受波及。”

汪能盯着那摹本上的符号,和井台上刻的一模一样。圆圈、人形、口一点、三条波浪线。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请教过一位研究民俗符号的老教授。”周文彬又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解析图,“圆圈代表‘契约闭环’,人形代表‘受术者’(陈翠瑶),口一点代表‘核心执念’(丧子之痛),三条波浪线代表‘分魂三态’——生前的记忆、死时的怨念、镇压后的残留。整个符号的意思是:以契约将带有丧子之痛的怨念分割成三种形态,禁锢于闭环中。”

“所以分魂镇不是简单地镇压,而是把怨念‘拆开’存放?”李明道理解着,“就像把一颗炸弹的引信、、外壳分开保管?”

“差不多。但更复杂。”汪能接话,“青瓷瓶承载的是陈翠瑶生前的记忆和情感——她对周启明的爱,对未来的期待,这些是‘相对温和’的部分。而井里封存的,是她死时的怨念和痛苦——被堕胎、被关押、绝望投河,这些是‘极端负面’的部分。两者分开,怨念就无法完整,也就无法形成真正有破坏力的‘煞’。但一旦融合……”

“就会变成完整的、带有强烈复仇意志的怨灵。”周文彬点头,“玄冥子的镇压法很高明,他没有消灭怨念——可能也消灭不了——而是用了‘拖延战术’。八十年,够周家繁衍三代,也够怨念在分离状态下逐渐衰弱。理论上,八十年后就算融合,威力也会大减。”

“那为什么现在情况这么危险?”李明道问。

“因为有人不想让怨念衰弱。”汪能说,“赵建国保存着陈翠瑶的头发,还定期去‘看望’她——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他都在给怨念‘续力’。就像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柴。八十年的分离不但没让怨念减弱,反而因为持续的被关注、被记忆,变得更强了。”

周文彬脸色更难看了:“我查到赵建国和我家的关系了。他1965年在西河镇中学教书时,爱上的那个‘翠瑶’,全名陈翠兰,是陈翠瑶的侄孙女。”

果然。汪能心里一沉。两代“翠瑶”,两段悲剧,都在赵建国心里拧成了一股绳。

“陈翠兰父母早逝,由——也就是陈翠瑶的嫂子——带大。她从小听讲姑姑的惨事,对周家怀着天然的恨意。”周文彬的声音有些涩,“但她爱上了在中学教书的赵建国,而赵建国当时……已经和我姑姑周秀珍定了亲。”

“政治联姻?”李明道敏锐地问。

“算是。1960年代,赵家成分不好,我爷爷当时是镇革委会副主任,答应帮他家‘调整成分’,条件是他娶我姑姑。”周文彬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赵建国妥协了。陈翠兰知道后,喝农药自,没死成,但脑子烧坏了,成了痴呆,被娘家接走,不知所踪。赵建国和我姑姑结婚后,过得……很不幸福。我姑姑前年去世时,还在骂他‘心里永远装着那个疯子’。”

一段跨越两代人的恩怨,缠绕着阶级、成分、家族压力和个人情感的乱麻。汪能几乎能想象赵建国这六十年的心情:每一次看到妻子,就想起自己辜负的爱人;每一次想到爱人,就想起她姑姑的惨事;而这两件事的源头,都是周家。

“所以他觉得,周家欠了陈家两代人的债。”汪能总结,“而他是唯一记得、唯一想‘偿还’的人。”

“但他偿还的方式,是拿你去献祭。”李明道看向周文彬,目光锐利,“周先生,赵建国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时,还说了什么?”

周文彬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他说‘八十年了,你爷爷欠的债,该你来还了’。我说我不明白,他就念了一段话,像是咒语,又像是诗歌……我录下来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雨声和杂音很大,但能听出一个苍老而平静的男声:

“癸亥立约,甲子当还。

魂分两处,血续前缘。

嫡脉入局,旧债新填。

荷花重开,往事如烟。”

录音到此为止。

“荷花重开……”汪能想起陶罐里那张人皮刺青,“陈翠瑶背上有荷花刺青。‘重开’的意思难道是……”

话音未落,棚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张队!李队!井……井里有光!”

几人同时冲出棚子。雨还在下,但小了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沥。探照灯的光柱下,那口青石井台的缝隙里,正透出隐隐的、幽绿色的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井深处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发光。

“所有人退后!”张国庆大喝,“非必要人员撤到警戒线外!技术组,测一下辐射、气体浓度!”

两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提着设备上前,探测器刚靠近井口,指针就开始疯狂摆动。

“辐射正常!但电磁场异常!强度在升高!”

“气体检测——二氧化碳浓度偏高,含微量硫化氢,但没有致命毒性!”

汪能盯着那绿光,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井里的东西在“醒来”。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因为……周文彬来了。

嫡脉入局。

契约在感应到周家血脉靠近时,自动进入了激活状态。

“汪能。”李明道压低声音,“你的镜子……”

汪能从帆布包里取出铜镜。镜面上的裂纹在幽绿光的映照下,像蛛网般清晰。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此刻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顺着裂纹的走向蔓延。

“它在发热。”汪能说,触感温烫,完全不似之前的冰凉。

蒋良权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裂纹一旦贯穿镜面,契约就可能彻底失衡。

“能不能再压制一次?”李明道问。

“我不知道。”汪能实话实说,“上次压制已经让裂纹扩大,再来一次,镜子可能会碎。”

“碎了会怎样?”

“怨念瞬间融合,魂爆发。而且玄冥子可能留下的其他‘后手’会失控。”汪能握紧镜柄,指节发白,“但如果不压制,井里的怨念也会继续增强,等到它自己突破封印……”

两难。

幽绿的光越来越亮,井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盛夏柏油路上的热浪。几个靠得近的警员不约而同地后退,有人捂住了额头。

“我有点头晕……”

“我也是,恶心想吐……”

“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张国庆果断下令:“所有人员后退二十米!戴上口罩!出现不适症状立即报告!”

人群后撤,井台周围空出一圈。只有汪能、李明道、周文彬和张国庆还站在近处。周文彬脸色惨白,但咬着牙没动。

“周先生,你最好也退后。”张国庆说。

“不。”周文彬摇头,“这是我家的债。我得看着。”

汪能看了他一眼,从这个文弱的学者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周文彬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准备承担什么。

井里的绿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像呼吸的节奏。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呢喃从井底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钻入脑海的意念。

“……孩子……我的孩子……”

“……冷……水里好冷……”

“……为什么要我……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破碎,重叠,充满痛苦。

汪能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片段: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鼻,腹部撕心裂肺的绞痛,无尽的黑暗和窒息。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它在影响我们!”他喊道,“集中精神,别被带进去!”

李明道和张国庆显然也听到了,两人脸色铁青,但凭借极强的意志力站稳了。周文彬却晃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神开始涣散。

“周文彬!”汪能抓住他的胳膊,“看着我!别听那些声音!”

周文彬艰难地聚焦视线,嘴唇颤抖:“我……我看见她了……井里……有个女人抱着婴儿……”

“那是幻觉!”汪能用力晃他,“陈翠瑶的孩子早就没了!那是怨念制造的幻象!”

但周文彬似乎听不进去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井口,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出生的……如果我太爷爷没有做那些事……如果我爷爷没有赵建国……如果我没有研究这段历史……”

他的自责情绪正在与怨念的“被背叛感”产生共鸣。

汪能意识到不妙,举起铜镜,对准井口。镜面反射出幽绿的光,裂纹里的红色痕迹骤然亮起,像烧红的铁丝。

“以契约为凭,以镜为界——”他念出蒋良权教过的一句镇言,其实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怨念归位,分魂勿合!”

铜镜剧烈震动,镜面射出暗红色的光,与井里的绿光撞在一起。两道光在空中纠缠、撕扯,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泼进热油。

井里的呢喃变成了尖啸。

“还我孩子!还我公道!周家……偿命!”

绿光暴涨,瞬间压过了红光。汪能感到手中的镜子烫得几乎握不住,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分叉,眼看着就要贯穿整个镜面。

“汪能!放手!”李明道大喊。

但汪能没放。他知道,一放手,镜子就会碎。他咬紧牙关,把全身的注意力——那种叔父笔记里说的“念力”——灌注进镜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这么做,以前都是被动触发古物的记忆。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仿佛“看”见了镜子的内部结构:不是物理结构,而是契约的脉络。无数细密的丝线在镜中交织,连接着井底、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地方、连接着他自己。其中一丝线特别粗壮,另一端系在周文彬身上——血缘的纽带。

还有一,若隐若现,伸向雨夜深处,不知连向何方。

他顺着那粗壮的丝线“看”向周文彬,看到了更深的景象:不仅是周文彬自己,还有他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周家三代人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愧疚、恐惧、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原来如此……”汪能在意念中喃喃,“契约绑定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血脉。只要周家还有后人,债就永远在。”

就在这时,那伸向远处的丝线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平静的、苍老的声音顺着丝线传来,直接响在汪能脑海里:

“孩子,停手吧。你压不住的。”

汪能一震:“你是谁?”

“赵建业。”声音说,“玄冥子的孙子,赵建国的弟弟。”

“你在哪里?”

“就在附近。”声音顿了顿,“看河边。”

汪能猛地扭头,看向西河方向。雨幕中,河边一棵老柳树下,隐约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但能感觉到那人在看着这边。

“你想什么?”汪能用意念问。

“完成爷爷未完成的事。”赵建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慈祥,“分魂镇是个半成品,爷爷当年时间不够,只能做到‘拖延’。八十年了,该做个了结了。”

“了结就是拿周文彬献祭?”

“献祭?不,那太粗陋了。”赵建业轻笑,“爷爷的契约里,‘嫡脉入局’不是要人,而是要‘承担’。周家需要有人真正理解陈翠瑶的痛苦,把她的怨念‘接过来’,用自身的记忆和情感去消化、去化解。就像用清水稀释毒药。”

汪能愣住了:“你是说……周文彬需要共情陈翠瑶的遭遇,替她感受那些痛苦,然后……原谅?”

“原谅太难。但至少,理解。”赵建业说,“怨念的本质是‘不被看见的痛苦’。当有人真正看见、承认、并为之忏悔时,怨念就会软化,甚至消散。这就是爷爷设计的‘平息仪式’——不是戮,而是救赎。”

“那赵建国为什么……”

“我哥哥走偏了。”赵建业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深深的悲哀,“他太愧疚了,对陈翠瑶,对陈翠兰,对他自己。他把‘承担’理解成了‘替罪’,想用周文彬的命去抵债。但那只会制造新的怨念,循环永无止境。”

汪能看向周文彬。年轻人还沉浸在幻觉中,泪流满面,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

“我现在该怎么做?”汪能问。

“镜子要碎了。在它碎之前,用它的最后一点力量,把周文彬‘送’进井里的记忆空间——不是真的投井,是精神连接。让他去亲眼看看陈翠瑶的一生,去感受她的爱、她的痛、她的绝望。”赵建业说,“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理解。但这个过程很危险,他可能会迷失在里面,分不清自我和他人。你需要用镜子护住他一点灵智,就像灯塔指引船。”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我老了,精力不够。而且……”赵建业顿了顿,“我需要盯着我哥哥。他就在附近,准备强行完成血祭。我得拦住他。”

话音未落,远处河边的黑影忽然动了,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消失在建筑后。

丝线的连接断了。

汪能收回注意力,回到现实。手中的铜镜已经烫得快要握不住,裂纹蔓延到边缘,只差一点点就要彻底碎裂。井里的绿光还在增强,呢喃变成了哭嚎,开始有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李哥!”汪能喊道,“我要做个尝试!可能会很冒险!”

“你说!”李明道毫不犹豫。

“我要让周文彬的精神连接井里的怨念,让他去‘经历’陈翠瑶的记忆!这是唯一化解怨念的方法!但需要你们护法,不能让人打断!还有,赵建国可能就在附近,准备强行血祭,得拦住他!”

李明道和张国庆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需要多久?”李明道问。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汪能看向周文彬,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周文彬!听着!你想赎罪吗?想真正了解陈翠瑶为什么恨你家族吗?”

周文彬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用力点头。

“好!等下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记住两件事:第一,你是周文彬,不是陈翠瑶;第二,痛苦会过去,真相会被看见。能做到吗?”

“……能。”

汪能把铜镜举到周文彬面前:“看着镜子,集中所有注意力,想着‘我要知道真相’。”

周文彬盯着镜面。暗红色的裂纹在幽绿光中像血管般搏动。

汪能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念力灌注进镜子,然后低喝:

“以契约为引,以镜为桥——记忆通贯,古今相接!”

铜镜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瞬间吞没了周文彬的视线。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李明道及时扶住,慢慢放倒在地。

而汪能手中的镜子,在释放完这最后一道光后,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

一道新的裂纹,从中心贯穿到底。

镜面虽未彻底碎裂,但契约的平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汪能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冷汗混着雨水流进衣领。他看向地上的周文彬——年轻人双眼紧闭,但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悲伤,时而温柔。

他已经进入了陈翠瑶的记忆之河。

现在,只能等待。

而雨夜中,一场兄弟之间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