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股海弄潮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都市日常小说,作者天旋山的魅狐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陈默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总字数达到231953字,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本精彩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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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八股”的口头禅
三月十二,星期四,下午三点三十分。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财经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什么“宏观经济指标”和“企业股份制改革”。陈默敲了敲门,听见老陆在里面应了一声“进来”,才推门进去。
老陆今天没坐在桌前,而是站在窗边那个高高的水槽前,用一块灰色的抹布擦洗保温杯。收音机放在窗台上,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他转过头,看见陈默手里拿着纸笔,点了点头。
“坐。”他甩了甩保温杯里的水,用抹布擦,然后走到桌前,“昨天的内容,还记得多少?”
陈默把方格纸摊开,上面是他昨晚凭记忆画的草图:坐标轴,几条波浪线,下面一排高低不等的柱子。
“价格是船,成交量是水。”他复述道,“水涨船高,水落船低。放量上涨可能健康也可能危险,要看位置和持续时间。缩量调整后放量突破,可能是好机会。”
老陆看着草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细微的皱纹稍微舒展了些:“记性不差。不过你这是概括,不是理解。今天我要让你看看真正的海。”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开。里面不是手绘的图纸,而是复印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整齐,像某种神秘的密码本。
“这是什么?”
“这是‘老八股’从上市到昨天的完整交易数据。”老陆说,手指划过那些表格,“我托人在图书馆复印的。营业部只能看到当天和近期的,要看历史,得去翻旧报纸。”
陈默凑近看。表格纵列是期,横列是名称,下面分小列:开盘价、最高价、最低价、收盘价、成交量、成交金额。最早的数据可以追溯到1990年12月19,那天被标注为“上交所开业”。
“1990年12月19……”陈默喃喃道,“也就一年三个月前。”
“对,中国股市还不到一岁半。”老陆说,“但这八只,已经经历了一轮完整的牛熊。”
他翻到表格后面,找到飞乐音响的数据,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期:“你看,1990年12月19,飞乐音响收盘价40.50元。当时面值100元,这个价格相当于四折。”
陈默快速心算:100元的四折是40元,差不多。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涨。”老陆的手指顺着表格往下移动,“1991年1月,50块。2月,60块。4月,突破80块。到1991年6月,涨到120块,相比发行价翻倍还多。”
表格上的数字印证着老陆的话。陈默看着那些逐渐变大的数字,仿佛能看见一年前,就在这同一个大厅里,人们看着行情板上飞乐音响的价格从40涨到120时,那种疯狂的喜悦。
“但涨到这里,就涨不动了。”老陆的手指停在一个数字上:1991年6月28,飞乐音响收盘价121.50元,成交量只有前几天的三分之一。
“缩量滞涨。”陈默想起老陆教过的术语。
“对。然后就开始跌。”老陆的手指继续下移,这次是下降的数字:118.00、115.50、110.00、105.00……“一直跌到1991年10月,最低到85块,跌掉了30%。”
表格上的数字形成一条清晰的下跌通道。陈默注意到,下跌过程中,成交量有时候大,有时候小,但整体呈萎缩趋势。
“这就是熊市?”他问。
“小型熊市,或者叫中级调整。”老陆说,“然后从85块开始,又慢慢爬升。到今年2月,回到120块附近。现在——”他翻到表格最后一页,最新的数据是昨天:31.45元。
陈默愣住了:“31.45?不是120?”
老陆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今年2月,飞乐音响拆细了。原来100元面值拆成10股,每股面值10元。所以价格要除以10来比较。120块拆细后就是12块,现在31块多,其实是从12块涨上来的。”
陈默这才明白。他看着那些经过拆细调整的数据,一条更清晰的曲线浮现出来:上市初期暴涨,然后深度调整,再慢慢恢复,最近又开始加速上涨。
“其他七只呢?”他问。
“各有各的故事。”老陆翻开其他表格,“豫园商城,从100元面值涨到过一万多,现在拆细后还在涨。真空电子,波动最大,暴涨暴跌。延中实业,庄家最爱,经常突然拉升然后暴跌。爱使电子、申华电工、飞乐股份、浙江凤凰,各有特色。”
他合上文件夹:“但这八只有个共同点,你猜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摇摇头。
“它们是中国股市的‘字母表’。”老陆说,“所有后来的故事,都是用这八个字母写成的。所有技术形态,所有庄家手法,所有散户心态,都在这八只上一一上演过。你把这八个看懂了,以后再看别的,就不会陌生。”
窗外传来楼下散户大厅最后的喧闹声,收盘后的讨论总是格外热烈。收音机里的财经新闻结束了,开始播放轻音乐,是《蓝色多瑙河》。
老陆关掉收音机,杂物间瞬间安静下来。他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陈默:“今天不画图,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问题:飞乐音响从40块涨到120块,涨了两倍,为什么?”
陈默回想刚才看的数据:“因为……买的人多?”
“为什么买的人多?”
“因为……”陈默卡住了。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原因。
老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旧报纸的复印件,摊在桌上。都是1990年底到1991年初的《上海证券报》和《解放报》,头条新闻用红笔圈出:
“上交所正式开业,中国资本市场迈出关键一步。”
“认购证引发抢购热,市民通宵排队。”
“专家表示:股份制改革是国企改革方向。”
“飞乐音响与企达成技术,产品有望出口。”
“看明白了吗?”老陆问,“上涨需要理由。有时候是政策(交易所开业),有时候是资金(认购证带来新入市资金),有时候是公司基本面(技术),有时候只是市场情绪(大家都买所以我也买)。但无论什么理由,最终都体现在买盘多于卖盘上。”
陈默仔细看着那些新闻标题,仿佛能透过纸面看见一年前那个热火朝天的市场。原来每个价格跳动背后,都有这么多故事。
“第二个问题:涨到120块后为什么跌?”
这次陈默学聪明了,他翻看1991年中的报纸复印件。果然,找到了:
“监管层提醒股市风险,呼吁理性。”
“部分涨幅过大,估值已偏离基本面。”
“新股发行传闻引发市场担忧。”
“获利盘回吐导致大盘调整。”
“所以下跌也有理由。”他说。
“对。上涨需要理由,下跌也需要理由,但下跌的理由往往比上涨的更容易找到。”老陆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人性如此——赚钱时觉得自己聪明,亏钱时需要找外部原因。”
陈默记下这句话。
“第三个问题:现在飞乐音响从12块(拆细后)涨到31块,涨了快两倍,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陈默翻看最近几个月的报纸复印件。这次的理由更复杂:
“邓小平南巡讲话,强调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
“浦东开发加速,上海定位为国际金融中心。”
“更多国企计划股份制改造,预计将有新股上市。”
“深圳股市火爆,资金南下又北上的传闻……”
还有几张报纸的社会新闻版,报道的是市民生活变化:“证券公司营业部人满为患”“股民数量激增”“成为热门话题”。
“这次的理由更多了。”陈默说。
“而且更宏观。”老陆点头,“第一次上涨主要是制度红利——股市新生,物以稀为贵。这次上涨,是整个国家转向的信号。你听懂了吗?”
陈默认真思考。他想起火车上看到的标语“开发浦东,振兴上海”,想起营业部里那些疯狂的人群,想起老宁波说的“一百变一万”。所有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幅更大的图景。
“我听懂了一点。”他谨慎地说,“涨跌,不只是公司的事,也不只是买卖双方的事,还是……整个时代的事。”
老陆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个认识,比看懂量价关系更重要。很多人在股市里盯着一分一厘的波动,却忘了抬头看看天。天要下雨,你再怎么研究土壤湿度也没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个小窗户外面是对面的山墙,但在这一刻,陈默觉得老陆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中国股市现在就像个婴儿,刚会爬,但所有人都期待它马上会跑。”老陆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默听,“这八个,就是它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站立,第一次跌倒。以后它会经历更多——学会走,学会跑,摔更大的跤,生更重的病,然后再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而你,在这个婴儿刚会爬的时候来到了这里。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责任。”
“责任?”
“对,责任。”老陆走回桌前,手指点着那八份表格,“你要看懂的不仅是这八个,更是这个市场怎么长大,为什么长成这样,以后可能长成什么样。因为等它长大了,你就是它的一部分。你是什么样,它就会是什么样的一部分。”
这话太深,陈默一时没完全理解。但他郑重地点头,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老陆带他逐一浏览“老八股”的数据和背后的故事。每个都有传奇:豫园商城如何突破万元大关成为神话;真空电子如何因为一则谣言单暴涨暴跌;延中实业如何成为庄家试水的 playground;爱使电子如何从默默无闻到被资金挖掘……
陈默听得入神。他没想到,那些枯燥的数字背后,竟然有这么多跌宕起伏的故事。就像老陆说的,这八个是字母,但它们拼出的不是普通的单词,而是一部史诗的开篇。
五点半,保安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老陆开始收拾资料。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周末不用来,营业部休息。你回去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把你听到的这些故事,按时间顺序整理成笔记。不要抄数字,写故事——这只为什么涨,为什么跌,关键事件是什么。”
“第二,下周一收盘后,我要考你八个问题,每个一个。你要回答的不是价格数字,而是‘它为什么会这样’。”
陈默点头:“好。”
走出杂物间时,走廊里已经暗下来了。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像深海里的鱼眼。陈默慢慢走下楼梯,一楼大厅已经完全空了,清洁工正在拖地,拖把划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巨大的行情板静静悬挂,上面“老八股”的名字排在最前面。陈默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名字:飞乐音响、真空电子、延中实业、爱使电子、申华电工、飞乐股份、豫园商城、浙江凤凰。
现在他知道了,这不仅仅是八个名字,而是八部微缩历史,八面镜子,映照出这个市场最初的模样。
走出营业部,天色已近黄昏。三月的上海傍晚,风里开始有暖意,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冬天最后的气息。陈默没有直接回包子铺,他在威海路上慢慢走着,脑海里翻腾着今天听到的一切。
经过一个报摊时,摊主正在收摊,剩下的几份《上海证券报》打折处理。陈默犹豫了一下,花五毛钱买了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老八股’表现活跃,市场期待新股扩容”。
他把报纸卷起来,握在手里。
回老盛昌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弄堂,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炒菜的香味。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弹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个老爷爷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半导体收音机,正在听苏州评弹。
这是最普通的上海弄堂生活,和那个充满数字与喧嚣的营业部仿佛两个世界。但陈默忽然觉得,这两个世界其实紧密相连——弄堂里的人们也许不,但股市的涨跌会影响整个经济,经济的变化会影响工厂的订单,订单的多少会影响人们的工资,工资的多少决定了他们晚饭吃什么、孩子有没有新衣服、老人能不能安心养老。
所有的一切,都连在一起。
回到包子铺时,晚市正忙。陈默系上围裙就投入工作。今天他格外沉默,一边活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听到的故事。飞乐音响的技术,豫园商城的万元神话,真空电子的谣言风波……
休息时,李姐问他:“小陈,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
陈默摇摇头:“没有,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家?”
“想……想。”
李姐笑了:“你还真迷上那东西了?我告诉你,那都是虚的,不如咱们这包子实在。你看,面粉、肉、菜,实实在在,做出来香喷喷,客人吃了满意,咱们赚了钱。多实在。”
陈默点点头,没反驳。李姐说得对,包子是实在的。但那些数字,那些故事,那些连接着整个时代变迁的线索,难道就完全是虚的吗?
晚上收工后,陈默回到亭子间。他没有立刻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然后才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报纸糊的墙壁。陈默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老八股”的故事。
然后他开始写,不是按老陆讲的顺序,而是按自己的理解重组:
飞乐音响: 从40元到120元,因为股市新生+技术;跌到85元,因为获利回吐+风险警示;现在从12元到31元,因为南巡讲话+浦东开发+资金流入。启示: 涨跌需要理由,理由有时是公司自己的,有时是时代的。
豫园商城: 万元神话,成为中国股市第一个标杆。启示: 市场需要神话,也需要破除神话。
真空电子: 谣言引发暴涨暴跌。启示: 信息不对称是股市最大的风险之一。
延中实业: 庄家最爱,走势诡异。启示: 有人的地方就有纵,要学会识别。
爱使电子、申华电工、飞乐股份、浙江凤凰: 各有特色,但共同构成市场生态的多样性。启示: 市场需要不同性格的,就像森林需要不同种类的树。
写到这里,陈默停下笔。他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忽然明白老陆为什么让他整理故事而不是数据了。数据是骨架,故事是血肉。只有骨架,你只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了血肉,你才知道为什么发生。
窗外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是老宁波。今天他的脚步声很沉重,不像前几天那么轻快。
经过门口时,他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哼歌,也没敲门。陈默犹豫了一下,主动打开门。
“宁波叔。”
老宁波转过头,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像是没睡好。
“小阿弟,还没睡?”
“刚回来。您今天……怎么样?”
老宁波苦笑一声:“别提了。延中实业,今天跌了五个点。我前天追高进的,这下套住了。”
陈默想起老陆讲的延中实业——庄家最爱,走势诡异。他没敢说这话,只是问:“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扛着呗。”老宁波摇摇头,“我看图形,这应该是洗盘,过两天就拉起来。不过……”他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这太妖,跟别的股走势都不一样。”
陈默想起老陆说的“要学会识别纵”,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自己今天学到的告诉老宁波。但他忍住了。老陆说过,不能轻易给人建议,尤其是自己还没真正懂的时候。
“您多小心。”他只能说这么一句。
老宁波点点头,摆摆手,上楼去了。脚步比刚才更沉重。
陈默关上门,回到桌边。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看着笔记本上“延中实业”那一条,在后面加了一句话:普通散户最难对付的类型。
夜深了。远处海关钟楼敲响十下,钟声在夜空中传播,悠远而清晰。陈默吹熄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闭上眼睛,“老八股”的名字在脑海里轮番浮现,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故事。这些故事有的辉煌,有的惨淡,有的荒诞,但都是真实的,都发生在这片刚刚开垦的金融土地上。
而他自己,正在成为这些故事的听众,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其中的角色。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他终于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不再是个完全的门外汉。恐惧的是,他越是了解,越是知道这里面的凶险——老陆的儿子,老宁波的套牢,营业厅里那些狂喜和绝望的面孔……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推开了这扇门,看见了门后的世界。回不去了。
窗外的上海,千万盏灯渐次熄灭。黄浦江上的货轮拉响汽笛,开始夜航。而在宝安里17号的亭子间里,一个少年在梦中看见了八个发光的字母,它们在空中旋转、组合,拼出他还不认识但终将认识的词语。
那些词语里,有财富,有梦想,有疯狂,有毁灭。
也有成长。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