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女频衍生小说——《重生后我与九头妖皇共掌风云》!本书以防风意映相柳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漫游在渊”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102723字,千万不要错过!
重生后我与九头妖皇共掌风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折 辞青丘
大荒历六百七十年四月初五,辰时。
青丘涂山府正门前,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驻。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两头通体雪白的“踏云驹”,这种异兽足下生云,行三千里,是防风氏特有的坐骑。
防风邶今穿了身天水碧直裰,外罩月白纱袍,银发用玉冠束起,腰间佩了柄装饰性的短剑,做足了世家公子出行的派头。他倚在车辕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神情慵懒,仿佛真是来接妹妹回本家探亲的闲散庶子。
只有那双偶尔扫过府门的银灰色眸子,深处藏着冰封般的锐利。
府门内传来环佩叮当声。
意映在小棠的搀扶下走出门来。她今穿了身素净的鹅黄襦裙,外披淡青色斗篷,发髻只簪了支白玉簪,面上薄施脂粉,看起来确实像是久病初愈、需回本家静养的世家小姐。
只是细看便能发现,她手腕处隐隐透出银色纹路——血脉之力在昨夜激战后尚未完全平复,即便服了相柳给的丹药,也只能勉强压制。
“妹妹可算出来了。”防风邶迎上前,笑容温润,“马车已备好,路上所需之物也都齐了。伯父特意嘱咐,让你在祖宅好生休养,不必急着回来。”
这话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府门前除了涂山氏的仆役,还有两名昨刚从西炎城赶回的暗卫,皆是金丹中期修为,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意映的一举一动。涂山篌虽不在青丘,却显然留了后手。
意映垂眸福身:“有劳邶哥哥。”
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小棠扶她上车时,她“不经意”地踉跄了一下,防风邶伸手扶住,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
一丝清凉的妖力透入,暂时稳住了翻腾的血脉。
意映抬眼,与他对视一瞬。
“小心些。”防风邶收回手,语气如常。
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内宽敞,铺设着柔软的兽皮褥子,角落的小几上摆着茶具和几卷书。意映靠坐在软垫上,听着车外防风邶与涂山府管事的寒暄。
“大公子临行前吩咐,小姐此去需得有人照应。”管事的声音传来,“老奴已安排了两名护卫随行……”
“不必劳烦。”防风邶打断他,笑意温和,“防风氏虽不及涂山氏势大,护送自家小姐的人手还是有的。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妹妹这病……有些忌讳,人多了反而不好。”
这话说得含糊,却恰到好处地让人浮想联翩。管事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忙道:“是老奴考虑不周。既如此,便不多安排了。”
“替我向篌兄带话,待妹妹病愈,我亲自送她回青丘。”防风邶翻身上马,“告辞。”
车夫扬鞭,踏云驹迈步,马车缓缓驶离涂山府。
意映透过车帘缝隙回望。那座她困了两世的府邸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飞檐斗拱,朱门高墙,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一次,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马车行出青丘城,转入官道。踏云驹速度渐快,风声在车外呼啸。约莫一炷香后,防风邶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尾巴甩掉了。”
意映掀开车帘。官道两侧是绵延的山林,并无追兵踪迹。
“那两名暗卫……”
“我的人在半路设了障眼法,他们追错方向了。”防风邶策马与马车并行,银发在晨风中微扬,“不过玱玹的人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最迟明便会追来。”
“我们去哪里?”
“北海渡口‘望港’,乘船出海。”防风邶看向她,“你的血脉需要北海的水气滋养,陆路太慢,也容易暴露。”
意映点头,正要放下车帘,防风邶忽然递进来一只木盒。
“换上。”他言简意赅。
意映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粗布衣裳,样式普通,像是渔家女的装扮。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以及一瓶易容药水。
“你的容貌太显眼。”防风邶解释,“北海现在不太平,低调些好。”
意映依言换装。粗布衣裳略宽大,却更便于活动。她对着车内小铜镜涂抹药水,戴上面具——镜中的人变成了肤色微黑、眉眼寻常的少女,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原本的神采。
“小棠呢?”她问。
“在另一辆马车上,会有人送她回防风氏祖宅。”防风邶道,“此行凶险,凡人不宜跟随。”
处置得周全。
意映不再多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昨夜激战的疲惫还未完全消退,血脉之力在体内隐隐鼓荡,像是汐般时起时落。
母亲遗留的鳞片在怀中发烫。
月圆之夜,汐之眼,血脉为引,祭坛门开。
还有十天,便是四月十五。
—
与此同时,青丘涂山府静心斋。
老夫人靠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李嬷嬷死后,她身边换了个年轻侍女,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捶腿。
“走了?”老夫人闭目问。
“回老夫人,辰时走的。”侍女低声禀报,“防风三公子亲自来接的,说是回本家养病。”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扶我去佛堂。”
侍女搀扶着她来到西厢佛堂。这里平少有人来,香案上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老夫人屏退侍女,独自跪在蒲团上,却并未念经。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给意映的旧香囊的仿制品。
香囊里没有鳞片,只有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意映的字迹:
“祖母保重,勿念。母亲之事,孙女儿必查清。若他归来,定还涂山氏清净。”
老夫人看着这行字,良久,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墨迹,化作灰烬。
她望着观音像,低声自语:“三丫头……你女儿,比你当年有胆魄。”
窗外有雀鸟惊飞。
老夫人眼神骤冷,却未回头,只淡淡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佛堂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黑衣人,面覆银纹面具,气息缥缈如烟。
“老夫人好敏锐。”来人声音嘶哑,似金石摩擦,“在下奉殿下之命,问老夫人几句话。”
“问。”
“防风意映,是否身怀巫族血脉?”
老夫人捻着佛珠,神色平静:“老身不知。”
“她母亲防风三小姐,当年是否去过北海祭坛?”
“嫁入涂山氏前的事,老身怎会清楚。”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老夫人嘴硬。不过没关系,殿下已派人去追。等抓到人,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抓?”老夫人抬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们真当防风氏是泥捏的?真当相柳……是吃素的?”
黑衣人浑身一震。
“你——”
“老身虽老了,眼睛还没瞎。”老夫人缓缓起身,走向香案,为观音像添了一炷香,“回去告诉玱玹殿下,有些浑水,蹚得太深会淹死人的。”
黑衣人盯着她背影,眼中机一闪,终究还是没动手。
“老夫人保重。”
身影如烟消散。
佛堂重归寂静。
老夫人望着袅袅升起的香烟,轻声叹息。
“这世道……要乱了。”
第二折 望港
四月初七,午时。
北海之滨,望港。
这是大荒最大的海港之一,千帆云集,舳舻相接。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苦力、吆喝叫卖的小贩、查验通关文书的官吏、还有形形的修士,交织成一幅繁华喧嚣的画卷。
一艘黑帆海船停泊在三号泊位,船身长三十余丈,通体以北海特有的“铁木”打造,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海兽头像。这是防风邶准备的船,船名“破浪号”,名义上是防风氏的商船,实则是辰荣军在北海的联络点之一。
意映戴着人皮面具,扮作随行侍女,跟在防风邶身后登上舷梯。她粗布衣裳,低头垂目,看起来毫不起眼。
只有登船时,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摇晃,她脚下不稳,防风邶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
他声音压低,掌心却传来一股柔和的妖力,帮她稳住体内翻腾的血脉之力——越靠近北海,那股力量就越活跃。
“多谢公子。”意映低声道谢,退后半步。
防风邶收回手,转身对迎上来的船长吩咐:“即刻启航,走‘鲸骨道’。”
船长是个独眼老者,满脸风霜,闻言神色微凝:“公子,鲸骨道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海妖出没……”
“无妨。”防风邶摆手,“我赶时间。”
独眼船长不再多言,转身吆喝水手起锚升帆。
破浪号缓缓驶离港口,进入浩瀚北海。初时还能看见海岸线,半后便只剩茫茫海天。海风凛冽,带着咸腥气息,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意映被安排在一间狭小的舱室,就在防风邶的主舱隔壁。她放下简单的行李,走到舷窗前向外望去。
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浪涛翻滚,偶尔有巨大的鱼影在海面下游弋。天空中盘旋着白色海鸟,发出清厉的鸣叫。
这就是北海。
母亲曾经来过的地方。
她取出怀中鳞片。鳞片此刻烫得惊人,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银光,内侧那行小字“月圆之夜,汐之眼,血脉为引,祭坛门开”清晰可见。
汐之眼……究竟在哪里?
正思索间,舱门被叩响。
“进。”
防风邶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和两块面饼。
“船上饮食简陋,将就些。”他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意映道谢,舀起一勺鱼汤。汤很鲜,加了姜片驱寒,喝下去暖意扩散,连血脉的躁动都平复了些。
“我们走鲸骨道,是条近路?”她问。
“近,也险。”防风邶看着她喝汤,银眸在昏暗舱室里闪着微光,“那片海域暗礁密布,形似鲸骨,故而得名。寻常商船不敢走,但快。”
“危险在哪里?”
“暗礁只是其一。”防风邶指尖在桌上虚画,“那里是北海妖族‘鲛人部’与‘海蛇部’的交界,两族常年争斗,经过的船只常被波及。而且……”
他顿了顿:“鲸骨道深处,有处海眼,每月十五月圆时会形成漩涡,直通海底。那里,可能就是‘汐之眼’。”
意映握汤勺的手一颤。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十年。”防风邶语气平淡,“北海所有可能与上古巫族有关的遗迹,我都探查过。汐之眼是其中最神秘的一处,每逢月圆,海眼会发出银光,与巫族血脉共鸣。”
他抬眼,直视她:“你母亲当年,很可能就是去了那里。”
舱室陷入沉默,只有船体破浪的声响。
许久,意映轻声问:“你去过?”
“去过三次。”防风邶答,“但都无功而返。海眼有禁制,非巫族血脉无法进入。我最后一次尝试时,险些被漩涡撕碎。”
他说得轻描淡写,意映却看见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淡银色的疤痕,形状怪异,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留下的。
“所以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对抗玱玹。”她放下汤勺,“你想进汐之眼。”
“是。”防风邶坦然承认,“我需要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海涛声阵阵,舱内油灯摇曳。
“冰魄海玉髓的母髓。”他终于开口,“北海所有冰魄海玉髓,都源自汐之眼深处的一处玉脉。我要取一块母髓,才能彻底解决妖血反噬的问题。”
意映想起前世传闻——相柳常年需要冰魄海玉髓压制妖血,为此不惜与北海妖族开战。原来源在此。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吧?”她问。
防风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妹妹果然敏锐。”他起身,走到舷窗前,背对着她,“汐之眼里,还沉睡着上古巫族‘祈月部’的最后一位大祭司。她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
“我是谁。”防风邶的声音融在海风里,飘忽不定,“九头妖……究竟是什么。”
意映心头震动。
前世相柳战死时,九头法相破碎,曾有人听见他在烈焰中嘶吼:“吾究竟是谁——!”
那声音里的迷茫与痛苦,她至今记得。
原来他一直在寻找答案。
“我帮你。”她听见自己说,“但祭坛里的东西,我要先看。”
防风邶回身,银眸深深看她一眼。
“成交。”
第三折 夜话与风暴
破浪号在北海航行了三。
这三,意映大多待在舱室调息。北海的水气确实对她的血脉有益,银色纹路渐渐稳定下来,不再不受控制地浮现。她尝试按照母亲鳞片上隐晦的指引,调动血脉之力,竟能微微感应到海水的流动。
这是控水之力的雏形。
第四黄昏,海上起了雾。
不是寻常海雾,而是灰蒙蒙的、带着腥气的雾。雾来得极快,片刻间就笼罩了整片海域,能见度不足十丈。破浪号不得不降下半帆,缓速航行。
独眼船长敲响了防风邶的舱门。
“公子,这雾不对。”他脸色凝重,“雾里有妖气,是海蛇部的‘迷踪雾’。”
防风邶走到甲板上,意映跟在他身后。浓雾如纱,伸手不见五指,连船首的海兽雕像都只能看见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确实是海蛇部的手段。”防风邶闭目感应片刻,“他们在狩猎,我们误入猎场了。”
话音刚落,船身左侧海面忽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粗如巨柱,布满漆黑鳞片,狠狠抽向船舷!
“左满舵!”独眼船长大吼。
水手们拼命转舵,船身险险避开这一击。黑影拍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淋了甲板众人一身。
意映抹去脸上海水,看清了那黑影的真容——
一条长达二十余丈的黑色海蛇,腰身比船身还粗,三角头上生着骨冠,猩红的蛇信吞吐,竖瞳死死盯着破浪号。
“金丹巅峰的海蛇妖。”防风邶将她挡在身后,语气依旧平静,“看来我们闯进它们的育雏地了。”
果然,海面下又浮现出数条稍小的海蛇,皆在十丈左右,将破浪号团团围住。
独眼船长已经指挥水手结阵,弓弩上弦,但面对这种体型的海妖,寻常兵器作用有限。
“公子,怎么办?”船长急问。
防风邶没答话,只是上前一步,站到船首。
他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劲装。银发在雾中无风自动,那双银灰色眸子缓缓转为纯银,妖气如水般弥漫开来。
海蛇妖感受到威胁,发出嘶哑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弓起,准备再次攻击。
就在它扑来的刹那——
防风邶抬手,五指虚握。
方圆百丈的海水骤然凝固!
不是结冰,而是像时间静止般,海浪停在半空,水珠悬浮,连雾气的流动都停滞了。那条扑来的海蛇妖也被定在半途,竖瞳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滚。”
防风邶吐出一字。
凝固的海水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水刃,斩向海蛇群!
嗤嗤嗤——
鳞片破碎,血肉横飞。为首的海蛇妖惨叫一声,断成三截坠入海中。其余海蛇见状,纷纷潜入深海,仓皇逃窜。
雾散了。
海面恢复平静,只有漂浮的蛇尸和血水证明方才的凶险。
防风邶收回手,银眸恢复常色,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他转身,看见意映正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探究。
“吓到了?”他问。
“没有。”意映摇头,“只是觉得……你和传闻中的九头妖,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相柳,嗜血好,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可方才他明明可以光所有海蛇,却只斩了首领,驱散了事。
防风邶——相柳闻言,扯了扯嘴角。
“孽太重,会有的。”他说得随意,却意有所指,“何况,海蛇部与鲛人部正在开战,我们了它们的育雏蛇,已经结仇,没必要赶尽绝。”
他走向船舱,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今夜别睡太死,海蛇部可能会报复。”
意映点头。
—
入夜,破浪号点亮了所有风灯,水手们轮班值守。意映躺在窄床上,听着舱外海浪声,毫无睡意。
母亲鳞片在怀中发烫,与血脉共鸣。她能感觉到,越靠近鲸骨道,这种共鸣就越强烈。
某种呼唤,从深海传来。
她索性起身,披衣走出舱室。甲板上月色正好,银辉洒在海面,碎成万千光点。值夜的水手在船尾低声交谈,见她出来,恭敬行礼。
“小姐怎么不睡?”独眼船长从舵室出来。
“睡不着,出来走走。”意映走到舷边,望着月光下的大海,“船长在北海航行多少年了?”
“四十年喽。”老船长点了袋旱烟,深深吸了一口,“从十六岁上船,到现在头发都白了。北海这片地方,看着美,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骨。”
“您听说过汐之眼吗?”
老船长手一抖,烟袋差点掉地上。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他脸色变了。
“好奇。”
“那地方去不得。”老船长压低声音,眼中流露出恐惧,“每月十五,海眼现世,漩涡通天,吞船噬人。早年有不怕死的修士想进去寻宝,没一个活着回来。都说……那里面住着海神,触怒者必死。”
海神?还是巫族大祭司?
意映心中思忖,又问:“最近有人去过吗?”
“有。”老船长吐了口烟,“上个月,有艘西炎军的战船在那边海域转悠了好几天,像是在找什么。后来……后来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西炎军。
玱玹果然也盯上了汐之眼。
正说着,船身忽然剧烈一晃!
“怎么回事?!”老船长厉声问。
瞭望台上的水手大喊:“右舷!有东西撞船!”
意映冲到右舷边,只见海面下数十道黑影正在疯狂撞击船体。是海蛇,比白更多,更疯狂!
“它们想凿穿船底!”老船长嘶吼,“快!所有人到左舷!压舱!”
水手们冲向左侧,试图用重量平衡船身。但撞击越来越猛,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意映扶住栏杆,感觉到船体在倾斜。
这样下去,船会翻。
她咬牙,闭目凝神,尝试调动血脉之力。银色纹路从手腕浮现,延伸至小臂,在月光下流转光华。
她“看见”了。
海面下,三十七条海蛇,正轮番撞击船底同一个位置。那里已经有裂纹,再撞几下,就会破开。
不能让它破。
意映双手按在船舷上,血脉之力如水般涌出。
“凝——”
她低喝。
船底周围的海水骤然变得粘稠,如胶似漆,将那些海蛇的动作拖慢。但这还不够,她的力量太弱,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让开。”
防风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来到甲板,只穿单衣,银发披散,眼中银芒大盛。他没有结印,只是抬手向海面一指。
海面下,那些海蛇忽然僵住。
然后,它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膨胀,像是被灌入了什么,越胀越大,越胀越圆——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裂声。
海蛇一条接一条炸开,血肉混在海水中,染红大片海域。幸存的海蛇惊恐逃窜,再不敢靠近。
船身稳住了。
防风邶收回手,踉跄一步。意映下意识扶住他,触手冰凉,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
“妖血反噬。”他简短解释,声音嘶哑,“扶我回舱。”
意映搀着他回到主舱,让他靠在榻上。他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紧抿的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药……”他艰难开口。
意映在他怀中摸到一只玉瓶,倒出两粒碧色丹丸,喂他服下。丹丸入腹,他气息稍平,但颤抖未止。
“还需要什么?”她问。
“冰……”防风邶闭着眼,“压制……妖血……”
意映环顾舱室,哪里有冰?忽然想起什么,她抬手按在他额上,调动血脉中的水之力。
丝丝凉意从她掌心透出,渗入他体内。
防风邶身体一震,睁眼看她,银眸中满是惊诧。
“你……”
“别说话。”意映专注运转血脉之力,“我修为低,只能暂时缓解。”
清凉的水气在他经脉中流转,确实稍稍压住了翻腾的妖血。防风邶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手腕上流转的银纹。
许久,他忽然低笑。
“没想到……我会欠你人情。”
“扯平了。”意映收回手,脸色也有些发白,“你救我一次,我帮你一次。”
防风邶坐起身,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
“你的控水之力,比我想象的觉醒得快。”他看着她,“再这样下去,不用到汐之眼,你的血脉就会完全苏醒。”
“不好吗?”
“未必是好事。”防风邶神色凝重,“巫族血脉觉醒会引发天地异象,瞒不过玱玹。而且……血脉完全觉醒时,你需要承受‘血脉传承’的冲击,若心智不坚,会被历代先辈的记忆淹没,变成活着的傀儡。”
意映背脊发凉。
“有什么办法?”
“两个选择。”防风邶竖起两手指,“第一,用丹药强行压制,拖延觉醒时间。但这样会损伤基,未来再难寸进。”
“第二呢?”
“第二,在觉醒前找到汐之眼的祭坛,接受正统的‘血脉洗礼’。”防风邶直视她,“那是上古巫族留下的传承仪式,能让你平稳度过觉醒期,并得到完整的‘祈月部’传承。”
意映毫不犹豫:“我选第二个。”
“就知道你会这么选。”防风邶从榻下暗格取出一卷古旧的兽皮地图,展开,“汐之眼的位置,在这里。”
地图绘制的是一片复杂的暗礁区,中心处标注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按照现在的速度,四后抵达外围。”防风邶手指划过航线,“但我们需要等月圆之夜,海眼才会开启。这四天,你必须学会控制血脉之力,否则靠近海眼时,你会被共鸣撕碎。”
“你教我?”
“我教不了巫族秘法。”防风邶摇头,“但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力量。从明天开始,每天两个时辰。”
意映点头。
窗外,月色渐西。
这一夜,破浪号在血海中航行,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引来深海中的掠食者争抢蛇尸。
而船舱内,两人对坐,一个教,一个学。
命运的航线,正驶向深不可测的漩涡。
第四折 清水镇暗流
同一时间,清水镇回春堂。
小夭——玟小六坐在油灯下,手中拈着那枚从玉佩上刮下的玉屑。玉屑在灯下泛着微光,那丝阴冷的灵力波动依旧残留。
她已经查了三天。
涂山璟的玉佩出现在清水镇,本身就蹊跷。更蹊跷的是,那杜衡匆匆离去后,镇里陆续来了好几拨生面孔,都在暗中打听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正是涂山璟重伤昏迷的时间。
小夭将玉屑放在一张符纸上,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血液渗入符纸,与玉屑接触的瞬间,符纸骤然燃起幽绿色火焰!
火焰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黑夜,高墙,一道身影从墙头跌落。接着是剑光,血色,还有……一张模糊的脸。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
小夭脸色发白。
她认出来了,那是涂山氏的府邸。而那剑光……是涂山氏的独门剑法“狐影九式”。
动手的是涂山氏的人。
玉佩上的巫蛊气息,是为了掩盖剑伤残留的剑气。真正的死因,是那一剑穿心。
小夭握紧拳头。
涂山璟不是重伤昏迷,是三年前就死了。所谓的“昏迷”,是为了掩盖他被族人所的事实。
那么,他的人是谁?
谁能调动涂山氏的剑法高手?谁能将这事瞒天过海三年?谁又能从中得利?
答案呼之欲出。
涂山篌。
小夭想起前几听到的传闻:北海鬼哭礁,涂山氏的军械船队遭遇“天灾”全毁,涂山篌受伤,正被玱玹问责。
如果涂山篌三年前就了涂山璟,那现在的涂山氏……已经落在这个弑弟之人手中。
而玱玹,知道吗?
小夭将灰烬扫入香炉,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清水镇宁静依旧,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涂山氏内乱,玱玹手北海,防风意映突然“回本家探亲”……
这些事看似无关,却隐隐有一条线串联。
她想起那箭场见到的防风意映。那个女子看似温婉,眼神深处却藏着某种她熟悉的東西——那是经历过生死、心怀执念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就像她自己。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小夭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回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密信。信是给西炎城一位故人的,内容只有八个字:
“涂山已变,速查北海。”
将密信用蜡封好,她推开后窗,吹了声口哨。一只灰隼从夜色中飞来,落在窗台。
“送去西炎城,老地方。”小夭将密信系在灰隼腿上。
灰隼蹭了蹭她的手,振翅飞入夜空。
小夭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第五折 血脉初鸣
四月初十,破浪号驶入鲸骨道海域。
这里的海景与别处截然不同。海面上露出无数嶙峋的礁石,有的形似巨鲸肋骨,有的如断裂的脊柱,在波涛中时隐时现。海水颜色也更深,近乎墨蓝,透着森森寒意。
意映站在甲板上,能清晰感受到血脉的躁动。怀中的鳞片烫得像要燃烧,银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从手腕蔓延至脖颈。
“收敛心神。”防风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感应血脉,但不要被它控制。想象你是一块礁石,水拍打,岿然不动。”
意映闭目,按照他这几所教的方法,尝试将血脉之力收束在丹田。这并不容易,那股力量如野马般奔腾,稍不留神就会失控。
她额角渗出细汗。
防风邶的手忽然按在她背上,一股清凉的妖力透入,引导她的灵力运转。
“跟着我的引导走。”他声音平静,“你的血脉是水,水无常形,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要做的不是压制它,而是成为它的河道,引导它流向该去的地方。”
意映凝神,感受着那股妖力的轨迹。它并不强行镇压,而是在她经脉中开辟出新的路径,让血脉之力顺着这些路径流淌,渐渐形成循环。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
银色纹路已经消退,血脉的躁动也平息了。
“多谢。”她舒了口气。
防风邶收回手,脸色比平更苍白些。这几他每天为她疏导血脉,消耗不小,妖血反噬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你的进步很快。”他看着她,“再有三,应该就能初步掌控了。”
“你的伤……”意映蹙眉,“如果妖血反噬太严重,汐之眼……”
“无妨。”防风邶打断她,“到了那里,取了母髓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但意映看见他袖中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个人在硬撑。
“今晚我来守夜吧。”她忽然说,“你好好休息。”
防风邶挑眉:“你?”
“我虽修为不高,但感应尚可。”意映道,“若有危险,我会立刻叫醒你。”
防风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这一夜,意映坐在甲板上的瞭望台,看着星空与大海。北海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穹,星辰倒映在海面,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子夜时分,她忽然感应到什么。
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呼唤。
从深海传来,温柔而哀伤,像是母亲在呼唤孩子。怀中的鳞片剧烈发烫,血脉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动,在她周身形成淡银色的光晕。
“来了……”
她喃喃自语。
深海之下,某个沉睡了千年的存在,正在苏醒。
而她的血脉,是唤醒它的钥匙。
意映握紧鳞片,望向墨蓝的海水深处。
还有四天。
月圆之夜,汐之眼见。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