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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折 老夫人之死

大荒历六百七十年五月初五,子时。

青丘涂山府静心斋。

老夫人端坐在佛堂蒲团上,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账册。烛火摇曳,在她苍老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她手中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一张宣纸上记录着什么——那些是涂山篌掌权三年间,涂山氏账目上明显的亏空和不明去向的大额支出。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青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佛堂里檀香袅袅,却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老夫人每必服的续命汤药,也是涂山篌让人下的慢性毒药“牵机引”。

她已经服了三年。

今夜,是最后一剂。

老夫人放下笔,抬头望向佛龛上的白玉观音像。观音慈眉善目,垂眸看尽世间疾苦。她低声喃喃:

“三丫头……你女儿比你聪明。可惜,生错了时候。”

话音未落,佛堂门被无声推开。

涂山篌一身玄色长袍,银冠束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只是眼中毫无温度。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侍卫,皆蒙面,气息内敛,是涂山氏培养多年的死士,身手不凡。

“祖母这么晚还不歇息?”涂山篌缓步走进佛堂,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在看账?这些琐事交给孙儿便是,何必劳神。”

老夫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人老了,睡不着,看看账打发时间。”

涂山篌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向桌上的账册。当看到那些被圈出的条目时,他眼神一冷。

“祖母……这是何意?”

“何意?”老夫人终于抬眼看他,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讥诮,“篌儿,你真当祖母老糊涂了?这三年,你从涂山氏账上挪走了多少灵石,以为我不知道?”

空气骤然凝固。

两个死士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涂山篌直起身,脸上的温润笑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鸷。

“既然祖母知道了,那孙儿也不必遮掩。”他缓缓道,“不错,我是挪用了族中资源。但那都是为了涂山氏的将来——玱玹殿下登基在即,我若不提前打点,涂山氏如何在新朝立足?”

“打点?”老夫人冷笑,“打点需要挪走三百万上品灵石?需要将北海三条商路拱手让给西炎军?需要与辰荣叛军暗中交易军械,最后在鬼哭礁赔得血本无归?!”

她每说一句,涂山篌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祖母倒是查得清楚。”他声音发冷,“看来李嬷嬷死前,给祖母留了不少好东西。”

提到李嬷嬷,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那个跟了她六十年的老仆,就是因为发现了涂山篌的秘密,被“突发急症”害死。若不是意映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她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

“篌儿,收手吧。”老夫人长叹一声,“现在收手,我还能保你一命。若再执迷不悟……”

“保我一命?”涂山篌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祖母,你拿什么保我?拿你这具被‘牵机引’侵蚀了三年、油尽灯枯的身体?还是拿那个被囚在西炎城、自身难保的防风意映?”

他俯身,凑到老夫人耳边,低声道:

“告诉你吧,祖母。意映活不了多久了。玱玹殿下留着她,只是为了榨她身上巫族血脉的价值。等价值榨,她的下场会比李嬷嬷凄惨十倍。”

老夫人浑身一震,手指攥紧佛珠。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涂山篌直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涂山璟那个废物死了,涂山氏就该是我的!凭什么因为他是嫡子,我是庶子,就要我永远屈居人下?我偏要证明,我比他强,比所有人都强!”

他挥手,两个死士上前。

“祖母,对不住了。你知道的太多,留不得。”

老夫人看着步步近的死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

“篌儿,你错了。”她缓缓道,“你永远比不上璟儿。不是因为你庶出的身份,而是因为……你心中没有底线。”

话音落,她忽然抬手,将桌上的烛台打翻!

烛火点燃账册,火苗瞬间窜起。与此同时,佛堂地板骤然裂开,一道暗门打开——这是李嬷嬷生前为她准备的逃生密道!

老夫人纵身跃入密道。

涂山篌脸色骤变:“拦住她!”

两个死士扑向暗门,但密道入口已经闭合。涂山篌一掌拍碎佛案,却发现暗门下方是厚重的玄铁板,本无法破开。

“该死!”他眼中机暴起,“传令下去,封锁全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老东西找出来!”

火势蔓延,很快吞没了佛堂。涂山篌带着死士退出,看着熊熊燃烧的静心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夫人不能活。

她知道的太多了。

一旦那些账册内容泄露,别说玱玹不会放过他,就是涂山氏内部,也会掀起滔天巨浪。

“公子。”一个侍卫匆匆赶来,“西院、东院都搜过了,没有发现老夫人踪迹。”

“密道出口在哪里?”

“还在查。但府中密道错综复杂,有些连我们的人都不清楚。”

涂山篌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意映离开青丘前,曾在静心斋待了很久。

那个贱人,一定给老夫人留了什么后手。

“传我命令。”他咬牙道,“即刻起,封锁青丘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还有,派人去防风氏祖宅,把那个叫小棠的侍女‘请’来。”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涂山篌站在雨中,看着燃烧的静心斋,眼中寒光闪烁。

这一局,他绝不能输。

同一时间,静心斋地下密道。

老夫人扶着墙壁,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密道狭窄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她每走几步就要喘息片刻,口辣地疼——那是“牵机引”毒发的征兆。

李嬷嬷生前说过,这条密道直通府外三里处的一座废弃土地庙。只要出了府,她就有机会联系涂山氏的老臣,揭露涂山篌的真面目。

但密道比她想象的长。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微光——是出口。

老夫人加快脚步,却在即将踏出密道的刹那,脚下忽然一空!

地面裂开,她惊呼一声,向下坠去——

没有坠到底。

一双手接住了她。

那人身法极快,抱着她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密道出口外的空地上。老夫人惊魂未定,抬头看去,却见救她的是个陌生少年。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眉眼清秀,皮肤微黑,只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您是涂山老夫人?”少年问。

“你是……”老夫人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玟小六,是……防风意映的朋友。”少年——小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意映离开青丘前交给小棠、让小棠在危急时刻使用的信物。

老夫人看到玉佩,松了口气。

“意映她……”

“她暂时安全。”小夭扶着她走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再说。”

马车里已经坐了个人,银发玄衣,正是防风邶——相柳。

“老夫人。”他微微颔首。

老夫人看着他,又看看小夭,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来救我的?”

“是意映的嘱托。”相柳淡淡道,“她说若青丘有变,老夫人有难,让我们务必出手相救。”

马车驶离土地庙,朝着清水镇方向疾驰。车外雨声渐密,车内三人沉默相对。

许久,老夫人开口: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清水镇。”小夭道,“那里是我的地盘,涂山篌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然后呢?”

相柳抬眼看她:“然后,需要老夫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

“指证涂山篌。”相柳一字一句,“将他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老夫人沉默。

她手中确实有证据——那些账册的副本,李嬷嬷生前暗中誊抄的,就藏在密道的一个暗格里。但她若这样做,涂山氏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

“我知道老夫人在顾虑什么。”相柳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但老夫人可曾想过,若任由涂山篌继续执掌涂山氏,这个家族还能撑几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

“鬼哭礁军械案,他已经得罪了玱玹。与辰荣军的私下交易,若被西炎皇室知道,是诛九族的大罪。更别说他为了掌权,害死涂山璟,毒害老夫人您——这样的人,配做涂山氏家主吗?”

老夫人闭上眼,良久,长叹一声。

“你们……要老身怎么做?”

相柳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

“将您知道的一切,录在这里。时机成熟时,我们会将它公之于众。”

老夫人看着那枚留影石,最终缓缓点头。

“好。”

马车在雨中疾驰,驶向未知的命运。

而青丘涂山府,此刻已乱成一团。

第二折 北地烽烟

五月初七,北地深山。

辰荣军临时营地建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谷口布下重重陷阱和拒马,即便十万大军来攻,也能抵挡数。

主帐内,相柳(此时已恢复本来面目)正在查看地形图。他银发未束,披散肩头,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三不眠不休的布置,让他眼中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

“军师,探子回报,镇北侯的先锋军已到五十里外。”副将走进来禀报,“约三万人,皆是西炎精锐。”

“来得倒快。”相柳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峡谷划过,“通知各部,按计划行事。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只许败?”副将不解,“军师,我们……”

“照做便是。”相柳抬眼,“这一战,我们不求敌,只求拖延时间。”

副将领命退下。

相柳走到帐外,望向南方。

西炎城距离北地三千里,快马加鞭也要五。算算时间,意映应该已经服下第二粒解药,血誓印记开始消散了。

再给她一些时间。

他转身回帐,从怀中取出那枚母髓。银色的玉髓在掌心散发着柔和光芒,其中蕴含的纯净水系力量让他体内的妖血暂时平静。

但共工残魂的躁动越来越频繁。

昨夜他又梦见了滔天洪水,梦见自己手持三叉戟,站在燃烧的巫族村落前。鲜血染红了战甲,那些死去的巫族人眼中充满怨恨。

“不是我……”他在梦中嘶吼,“我不是共工!”

但那些记忆碎片如水般涌来,真实得让他心悸。

月汐说得对,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拿到涂山峥手中的那份残魂,将三份残魂合一,炼化或者分离。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更需要……意映的帮助。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敌军到了。

相柳收好母髓,拿起长剑,走出大帐。

山谷外,黑压压的西炎军如水般涌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三万精锐结成战阵,气势汹汹。为首一员老将,银甲红袍,正是镇北侯。

“相柳逆贼!还不束手就擒!”镇北侯声如洪钟。

相柳立于谷口,银发在风中飞扬。他身后只有不足千人的辰荣军,面对三万敌军,显得如此单薄。

但他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嘲讽。

“镇北侯,你带三万人来,就想剿灭我辰荣军?未免太小看我了。”

“狂妄!”镇北侯大怒,“给我!”

战鼓擂响,西炎军如水般冲向山谷。

相柳抬手,辰荣军迅速后退,退入山谷深处。西炎军紧追不舍,却在进入山谷的刹那,地面忽然炸开!

轰!轰!轰!

事先埋好的接连引爆,山石崩塌,将前军困在谷中。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专射战马和将领。

“有埋伏!结阵防御!”镇北侯怒吼。

但山谷狭窄,三万大军本施展不开。前军被困,中军被阻,后军还在谷外,阵型大乱。

相柳站在高处,冷冷看着下方的混乱。

“放火。”

一声令下,无数火油罐从山崖滚落,砸在西炎军中,紧接着火箭如蝗,瞬间点燃火油。

山谷变成火海。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交织成般的乐章。

镇北侯目眦欲裂:“相柳!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亲自率亲卫队,向相柳所在的高地。

相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纵身跃下,长剑出鞘,银光如练,直取镇北侯!

两人在半空中交手,剑戟相撞,火花四溅。镇北侯是沙场老将,招招狠辣。相柳身法诡异,剑术刁钻,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但相柳知道,不能久战。

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不是取胜。

交手三十回合后,他虚晃一剑,抽身后退。

“撤!”

辰荣军如水般退去,消失在深山密林之中。

镇北侯欲追,副将急拦:“侯爷,山谷火势太大,我军伤亡惨重,不宜再追!”

看着满山谷的尸骸和火光,镇北侯咬牙收兵。

这一战,西炎军折损近万,却连辰荣军的皮毛都没摸到。

消息传回西炎城,朝野震动。

第三折 西炎暗斗

五月初十,西炎城静思宫。

意映服下了第二粒解药。药力化开时,眉心那道淡金色血誓印记又黯淡了几分,已经近乎透明。她能感觉到,被封禁的力量开始松动,虽然还不能完全调用,但至少可以运转周天了。

这是个好兆头。

只要再服一次药,血誓就会暂时失效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

窗外的梨花已经谢了,枝头长出嫩绿的新叶。意映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这是昨涂山峥派人悄悄送来的,棋子中藏着一道神识传讯:

“账册副本已到手,随时可用。篌儿在青丘大肆搜捕老夫人,恐生变故。你需早做打算。”

看来涂山峥已经动手了。

意映放下棋子,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信中只有四个字:

“按计划行。”

将信用药水浸泡,字迹隐去。她唤来宫人,说想给涂山峥回礼,谢他前送来的补药。

信顺利送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开始调息。月汐给她的三成传承,虽然被封禁了大半,但控水之力已经融入血脉,不需要灵力也能使用。这几她暗中练习,已经能凝水成镜,窥探方圆百丈的动静。

此刻,她凝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金乌殿的景象。

殿内正在议事。

西炎王高坐王座,面色阴沉。殿下文武百官分列,玱玹站在首位,脸色也不好看。

“北地一战,折损万人,却让相柳全身而退。”西炎王声音冰冷,“镇北侯是什么吃的!”

“父王息怒。”玱玹躬身,“相柳狡猾,据险而守,镇北侯一时不察,才中了埋伏。儿臣已下令增兵五万,必在月内剿灭叛军。”

“月内?”西炎王冷笑,“你可知朝中已有议论,说辰荣叛军之所以剿而不灭,是因为朝中有人暗中资助?”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玱玹脸色微变:“父王明鉴,绝无此事!”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西炎王看向一位老臣,“王太傅,此事交由你彻查。凡有通敌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

“老臣遵旨。”

意映看着水镜中的景象,心中冷笑。

看来北地一战,不仅让西炎损兵折将,还让玱玹陷入了被动。王太傅是太子党的人,与玱玹向来不和,让他来查通敌之事,摆明了是要敲打玱玹。

好机会。

她散开水镜,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相柳,你这一步棋,走得妙。

接下来,该我了。

当下午,玱玹来到静思宫。

他今神色疲惫,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北地的事让他焦头烂额。见到意映,他开门见山:

“汐之眼里,除了祭坛和月汐,你还看到了什么?”

意映知道,他是来寻找破局之法的。北地战事不利,朝中又有人趁机发难,他急需一件大功来稳固地位。

而汐之眼的秘密,就是最大的功劳。

“殿下想知道什么?”她反问。

“巫族传承。”玱玹盯着她,“月汐给了你传承,里面有没有关于上古阵法、或者神器炼制之法?”

意映心中了然。

他是想从巫族传承中找到对付辰荣军的方法,或者炼制新的神器来提升军力。

“有。”她坦言,“但都是残篇,且需要巫族血脉才能施展。”

“你能施展吗?”

“三成传承,只能施展皮毛。”意映顿了顿,“但若殿下能给我更多自由,让我参悟传承,或许……能有所得。”

这是谈条件了。

玱玹眯起眼:“你想要什么自由?”

“第一,解除静思宫的禁制,允许我在宫中自由行走。”意映竖起一手指,“第二,允许我查阅宫中藏书阁的典籍,尤其是关于上古阵法的部分。第三……”

她看向玱玹:

“允许我见涂山峥。”

前两个条件玱玹都能理解,但第三个……

“为何要见涂山峥?”

“他是我外祖父,我想问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意映说得合情合理,“殿下若不信,可以派人监听。”

玱玹沉吟片刻。

他知道意映在耍花样,但此刻他确实需要巫族的传承。北地战事胶着,朝中暗流汹涌,他必须尽快拿出成绩。

“可以。”他最终点头,“但你必须立下道誓,绝不借机逃跑,绝不与外界传递消息。”

“我立。”

意映咬破指尖,滴血立誓。道誓比血誓宽松些,只约束行为,不约束思想。

玱玹这才满意。

“明开始,你可以自由出入静思宫,但出宫仍需禀报。藏书阁我会安排人带你进去。至于涂山峥……三后,我会安排你们在御花园见面。”

“谢殿下。”

玱玹离开后,意映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第四折 清水镇密谋

五月十二,清水镇回春堂后院。

老夫人已经在此住了五。小夭给她配了药,暂时压制了“牵机引”的毒性,但要想治,需要几味珍稀药材,一时难以凑齐。

此刻,老夫人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誊抄的账册副本,面色凝重。

小夭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药。

“老夫人,该喝药了。”

老夫人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小夭,忽然问:

“丫头,你为何要帮我们?”

小夭顿了顿,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只是这样吧。”老夫人目光如炬,“老身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你帮意映,帮相柳,甚至冒险收留老身,绝不只是因为受人之托。”

小夭沉默片刻,在老夫人对面坐下。

“老夫人说得对。”她坦然道,“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小夭望向远方,眼神复杂:

“我母亲是西陵衍,西炎的王姬,后来嫁给了皓翎王,成为皓翎的王后。但我的身世……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别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爱,而我只能跟着师父在清水镇行医。师父临终前告诉我,我的出生牵扯到一桩王室秘辛,有人不希望我活着。”

老夫人眼中闪过惊诧:“你是西陵衍王姬的女儿?那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小夭打断她,露出一丝苦笑,“重要的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搜寻我的下落。我躲在这里,改名换姓,就是为了活下去。”

她看向老夫人,目光坚定:

“所以我帮相柳和意映,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我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母亲为何会死,我为何会被追,又是谁在背后控这一切。”

老夫人长叹一声。

“这世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意映想复仇,相柳想寻,你想求真相……而老身,只想保住涂山氏百年基业,不要毁在不肖子孙手里。”

她将账册副本递给小夭。

“这些,你收好。若老身有什么不测,就把它公之于众。”

小夭接过账册,郑重收好。

“老夫人放心,有我在,涂山篌的人找不到这里。”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急促而杂乱。

小夭脸色一变,示意老夫人进屋,自己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三个黑衣汉子,个个太阳高鼓,目含精光,身手不凡。为首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麻袋,麻袋里似乎装着人,正在挣扎。

“开门!奉命搜查逃犯!”为首汉子厉喝。

小夭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几位官爷,有何贵?”

汉子上下打量她:“你是这医馆的郎中?”

“是。”

“可曾见过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体弱多病,可能受了伤。”

小夭摇头:“这几来看病的都是镇上的乡亲,没见过您说的老太太。”

汉子眯起眼,忽然将手中的麻袋扔在地上。

麻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人——是个少女,嘴里塞着布,双手被缚,正是小棠!

小棠看见小夭,眼中露出求救之色。

小夭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是……”

“涂山府逃奴,我们奉命捉拿。”汉子盯着小夭,“有人说看见她往你这儿来了。小郎中,窝藏逃奴可是重罪,你想清楚了。”

小夭皱眉:“官爷说笑了,我本不认识她。”

“认不认识,搜了才知道。”汉子一挥手,“给我搜!”

两个手下就要往里闯。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小六,是谁啊?”

声音苍老,带着病弱。

小夭灵机一动,高声道:“祖母,是几位官爷,来找人的。”

她转身对汉子道:“官爷,屋里是我祖母,卧病在床,受不得惊。您要搜可以,但动静小些,别吓着老人家。”

汉子狐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带人进了院。

屋里果然躺着个老太太,盖着厚被子,只露出花白的头发和半张苍老的脸。屋里药味浓重,确实像病人住的屋子。

汉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去搜了其他房间,还是一无所获。

“奇怪……”他喃喃自语。

小夭适时递上一袋灵石:“官爷辛苦了,一点心意,请各位喝杯茶。”

汉子掂了掂钱袋,脸色稍缓。

“既然没有,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

三人带着小棠离开。

小夭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她走到里屋,掀开被子——下面本不是老夫人,而是一堆衣服和枕头。真正的老夫人,早在她开门前就从后窗翻出,躲进了地窖。

“出来吧,老夫人。”

地窖门打开,老夫人爬出来,脸色苍白。

“那个丫头……”

“是意映的侍女小棠。”小夭扶她坐下,“涂山篌抓了她,想问老夫人的下落。”

老夫人握紧拳头:“这个孽障!”

“这里不能久留了。”小夭沉吟道,“涂山篌的人既然找到了清水镇,很快就会再来。我们必须转移。”

“去哪里?”

小夭眼中闪过决断。

“北地。”

老夫人一愣:“北地?那里在打仗……”

“正因为打仗,才安全。”小夭解释道,“涂山篌的人不敢去战区,而相柳军师在那里,可以保护我们。”

老夫人犹豫片刻,最终点头。

“好,听你的。”

当夜,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清水镇,朝着北地深山而去。

马车上,小棠已经苏醒,哭诉着涂山篌如何严刑问,她如何咬死不说老夫人的下落。

“小姐临走前交代过,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老夫人。”小棠抽泣道,“我不能辜负小姐的信任。”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眼中含泪。

“好孩子,委屈你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前方是战火纷飞的北地,也是希望的所在。

而此刻的青丘涂山府,涂山篌正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老太婆都抓不到!”

他摔碎了第三个茶杯。

心腹侍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公子息怒,清水镇确实没有老夫人的踪迹,那个小棠也嘴硬,什么都不说……”

“不说?”涂山篌冷笑,“那就让她永远说不出来。传令下去,那小棠的家人还在青丘吧?给我‘好好照顾’他们。”

侍卫脸色一变:“公子,这……”

“怎么?连你也要违抗我?”涂山篌眼神阴冷。

侍卫慌忙低头:“属下不敢!”

“那就去办。”涂山篌挥挥手,“还有,通知我们在西炎城的人,盯紧防风意映。若她有什么异动……格勿论。”

“是!”

侍卫退下。

涂山篌独自坐在书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这一局,他输不起。

所以,所有挡路的人,都必须死。

五月十五,西炎城御花园。

意映与涂山峥再次相见。

这一次,是在玱玹的“安排”下,有宫人在不远处监听。两人坐在湖心亭中,面前摆着棋盘,看似在下棋,实则用神识传音交谈。

“青丘那边,篌儿在找老夫人。”涂山峥落下一子,“他抓了小棠,问老夫人下落。”

意映手指微颤,但很快稳住。

“小棠她……”

“暂时无事,但她的家人……”涂山峥顿了顿,“你要早做打算。”

意映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涂山篌会拿她身边的人开刀。

“账册副本呢?”

“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涂山峥抬眼,“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一个时机。”意映落子,“北地战事胶着,朝中对玱玹已有微词。等这个微词变成质疑,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涂山峥点头,忽然问:

“相柳在北地……能撑多久?”

意映抬眸:“外祖父为何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我们有多少时间。”涂山峥缓缓道,“涂山篌已经狗急跳墙,若他发觉我们在背后动作,定会拼死反扑。而西炎这边,玱玹也在盯着我们。我们必须在他二人反应过来前,将一切尘埃落定。”

意映沉默片刻,轻声道:

“相柳说,他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涂山峥沉吟,“够了。”

两人又下了几手棋,宫人过来提醒时间到了。

涂山峥起身,临走前,忽然传音:

“映儿,你比你母亲勇敢。但记住,勇敢不等于鲁莽。该退的时候,要退。”

意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握紧棋子。

退?

她已经无路可退。

这一局,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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