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囚雀为笼》是由作者“茶语之 ”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双男主类型小说,沈清辞陆宴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210312字。
囚雀为笼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辆车在夜色中停留的七分钟,像七个小时一样漫长。
沈清辞站在卧室窗帘后,盯着远处林荫道上那团静止的黑暗,直到车灯重新亮起,缓缓驶离,消失在拐角。但他知道,监视不会结束。那辆车,或者别的车,会回来。第三方已经锁定了这栋别墅,锁定了他这个“资产”。
倒计时:二十一天。
手腕上的图腾在黑暗中已经不再发光,但皮肤下的异样感还在——那种轻微的、持续的热度,像低烧,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生长。沈清辞抬起手,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看。纹路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颜色也从淡青转为深青,几乎接近顾西洲手稿中那种阴郁的蓝绿色。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灯,凑近镜子。眼睛的变化更明显了:虹膜的颜色变深了,眼尾下垂的角度更明显,甚至连睫毛的弧度都在微妙地改变——这些都是顾西洲的特征,是被芯片记录的生物信息,现在正在他的身体上复现。
这不是心理作用,不是幻觉。是物理性的、可观测的改变。
融合已经深入到表型层面。
沈清辞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些不属于他的特征。但当他抬起头时,镜中的影像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多了水珠,像眼泪。
楼下传来开门声——陆宴回来了。
沈清辞关掉灯,迅速回到床上,假装熟睡。他听到陆宴上楼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顿,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酒气混合着夜风的凉意飘进来。
陆宴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他站了很久,久到沈清辞几乎要控制不住睫毛的颤抖。
然后,他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停在床边。
沈清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手术灯一样照在自己脸上。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冷静,多了些……困惑?
“我知道你醒着。”陆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酒后特有的低沉和松弛。
沈清辞没有动。
陆宴在床边坐下,床垫下陷。他的手伸过来,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沈清辞的眼角——那个顾西洲标志性的下垂角度。
“你今天不太一样。”陆宴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眼睛更明显了。还有这里——”他的手指滑到沈清辞的手腕,正好按在那个图腾的位置,“这个标记,昨天晚上还没有这么清晰。”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陆宴注意到了。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记录这些变化。
“融合在加速。”陆宴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满意,又像是……不安?“比我们预期的快得多。王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你的抵抗反应,反而了芯片的适应性进化。”
他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像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古董。
“你很顽强,清辞。比西洲当年还要顽强。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但你,你一直在战斗,即使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近乎欣赏的东西,但沈清辞只觉得毛骨悚然。
“有时候我在想,”陆宴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耳语,“如果西洲当年像你一样反抗,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不是那么快就崩溃,那么快就……”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辞知道后半句:那么快就“被提取”。
“你知道吗?”陆宴突然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诡异,“西洲最后那段时间,经常说一句话。他说:‘陆宴,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版本的我。’”
他停顿,手指停在沈清辞的手腕上,不再移动。
“我当时觉得他在胡说。但现在,看着你一点点变成他,看着那个完美的版本真的在成形……我开始怀疑,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沈清辞的呼吸几乎停止。陆宴在说什么?他在怀疑自己的执念?在质疑这个进行了三年的计划?
“但已经来不及了。”陆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语气又回来了,“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二十一天后,一切都会完成。你会成为他,成为那个完美的、永恒的艺术生命。”
他站起身,床垫反弹。脚步声走向门口。
“明天我要去慕尼黑了。三天。这三天,你要按时吃药,不要做任何……不必要的事。”
门轻轻关上。
沈清辞躺在黑暗中,手腕上还残留着陆宴指尖的触感。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大脑在疯狂运转。
陆宴在动摇。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但那确实是动摇。对这个疯狂计划的怀疑,对“完美版本”的质疑,甚至……对顾西洲那句话的承认。
这是机会吗?还是更深的陷阱?
沈清辞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第二天,陆宴出发去机场。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陆宴摇下车窗,对他微笑:“三天后见。记得按时吃药。”
“一路平安。”沈清辞说,声音平稳。
车子驶出院子。沈清辞转身回到别墅,能感觉到林姨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她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陆宴不在,但监控还在。眼线还在。
沈清辞回到工作室,锁上门。他需要工作,需要完善米兰的作品,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和林深见面——昨晚周予安发来消息,林深同意冒险一见,时间定在今晚十点,地点是城南一家废弃工厂。
风险极大,但他必须去。他需要知道“忒修斯协议”的具体细节,需要知道如何同时启动两地系统,需要知道……墙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打开电脑,调出《忒修斯之笼》的设计图。但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昨晚陆宴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如果西洲当年像你一样反抗,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顾西洲当年反抗过吗?那个视频里形容枯槁的男人,那个在绝望中留下后门程序的男人,他曾经做过什么?
沈清辞闭上眼睛,试图在意识的深处寻找答案。没有声音回应,但一段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一个房间,四面白墙,没有窗户。顾西洲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墙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人。一个被锁链束缚的人,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另一个人的手。
画的旁边有一行字:“当囚徒成为狱卒,监狱就永远无法被摧毁。”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那段画面太真实了,他能感觉到房间的窒息感,能感觉到顾西洲的绝望,能感觉到……那种深植骨髓的认知:囚徒和狱卒,有时候是同一个人。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但左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绘图板,拿起铅笔,开始画。不是《忒修斯之笼》,而是刚才脑海中那个画面:被锁链束缚的人,连接着狱卒的手。
他画得很快,很专注,像被某种力量附身。直到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而那张画,和记忆中墙上的画,几乎一模一样。
“沈先生。”门外突然传来林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午餐准备好了。”
沈清辞迅速将那张画翻面,调整呼吸。“知道了。”
午餐很丰盛,但沈清辞没有胃口。他机械地吃着,能感觉到林姨站在餐厅门口,没有离开,像是在……监督。
“林姨,”他突然开口,“你在陆家工作多久了?”
林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十……十四年了,沈先生。”
“十四年。”沈清辞重复,“那顾西洲先生还在的时候,你就在了?”
短暂的沉默。他能感觉到空气瞬间凝固。
“是的。”林姨的声音很轻,很谨慎。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
林姨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低下头,看着地板。“顾先生……是个很特别的人。很有才华,但也很……脆弱。”
“脆弱?”
“嗯。”林姨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情绪波动很大。有时候很高兴,画画画到深夜;有时候很沮丧,一整天不说话。陆先生很照顾他,但……”
她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但什么?”沈清辞追问。
“没什么。”林姨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先生,您慢慢吃,我去厨房收拾。”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匆忙。
沈清辞盯着她的背影,知道她隐瞒了什么。但没关系,他可以从别处找到答案。
下午,他借口需要购买特殊颜料,让老陈送他去城中心的美术用品店。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需要提前熟悉今晚见面的路线,需要在途中留下一些“痕迹”,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沈清辞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另一条路拐出来,跟在了后面。
不是老陈平时开的车,也不是陆宴的车。
第三方的人。他们在跟踪。
沈清辞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保持平静。他不能让老陈发现异常,也不能让跟踪者知道他发现了他们。
美术用品店很大,有三层。沈清辞在一楼挑选颜料时,能感觉到有人在远处观察他。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货架,偶尔拿起一管颜料检查。
然后,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盒水彩颜料。五颜六色的颜料块散落一地,引来店员和其他顾客的注意。趁着混乱,他迅速走到楼梯间,快步上到三楼。
三楼的顾客很少。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假装看外面的街景,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里的人没有下来,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他们在等。等他出来,或者等别的什么。
沈清辞在店里待了四十分钟,买了需要的颜料,然后下楼结账。走出店门时,他特意走得很慢,给跟踪者足够的时间准备。
车子驶回别墅的路上,那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清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脑在快速计算:第三方在监视他,但还没有采取行动。为什么?他们在等什么?等陆宴离开?等融合完成?还是等某个特定的时机?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沈清辞提着颜料回到工作室,锁上门,从背包里拿出侦察钢笔。
他需要扫描这栋房子,确认有没有新的监控设备被安装,确认第三方有没有在陆宴离开后采取什么行动。
但就在他准备开始扫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予安的加密消息:
“见面地点变更。第三方可能在监视原定地点。新地点:城北旧码头,第三仓库。时间不变。会有人接应你。”
沈清辞盯着屏幕,手指收紧。地点变更,风险更大。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回复:“收到。”
然后,他删除了消息记录。
窗外天色渐暗。距离见面时间,还有六个小时。
晚上八点,陆宴从慕尼黑打来视频电话。
沈清辞接起来,屏幕上是陆宴的脸,背景是一个豪华酒店的套房。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在做什么?”陆宴问。
“整理设计稿。”沈清辞将摄像头对准工作台上的图纸,“米兰作品的加工图纸快完成了。”
“很好。”陆宴点头,“霍夫曼主席今天也到慕尼黑了。我们明天会见面。”
沈清辞的心脏一紧。新星基金会的主席。那个掌握着慕尼黑服务器权限的人。
“他会问起你。”陆宴继续说,语气平静,“我给他看了你的作品照片,他很感兴趣。他说……你让他想起一个人。”
“谁?”
陆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很多年前的人。一个同样有特殊天赋的人。”
他没有说是谁,但沈清辞知道:顾西洲。或者,顾西洲的祖父顾延之。
“他可能会想见你。”陆宴说,眼睛盯着屏幕,观察沈清辞的反应,“在米兰,或者……更早。”
“你会让我见他吗?”沈清辞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我不知道。一方面,这对你的发展是好事。但另一方面……”
他停顿,眼神变得深沉。
“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带着绝对的占有欲。
沈清辞感到一阵恶寒。在陆宴眼里,他不是人,不是伴侣,不是独立个体。是“东西”,是财产,是即将完成的作品。
“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计划。”陆宴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所以清辞,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想接近你,你的位置永远在这里。在我身边。”
这不是情话。是警告,是宣告主权。
“我明白。”沈清辞低声说。
“那就好。”陆宴看了看手表,“我该去准备明天的会议了。你早点休息,按时吃药。”
“好。”
视频挂断。
沈清辞放下手机,感到一阵虚脱。和陆宴的每一次对话,都像一场心理战,需要精准的计算和完美的表演。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分。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需要准备。
九点半,沈清辞换上深色的运动服,将必要的装备装进背包:侦察钢笔,扰器,微型手电,还有一把小刀——以防万一。
九点五十分,他关掉工作室的灯,走到窗边。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林姨的房间在一楼东侧,灯已经灭了,应该已经睡了。
十点整,他打开窗户——不是主卧的窗户,而是工作室卫生间的一扇小窗,外面是别墅的侧墙,下面是一个堆放园艺工具的角落,没有摄像头。
他翻出窗户,轻轻落地,悄无声息。然后贴着墙,借着灌木丛的阴影,快速移动到围墙边。
别墅的围墙很高,顶端有铁丝网。但东南角有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枝伸到围墙外。这是周予安上次来勘察时发现的漏洞。
沈清辞爬上树,沿着树枝小心地移动,最后跳到围墙外的草地上。一辆没有开灯的灰色轿车等在那里,车窗摇下,是阿鬼苍白的脸。
“快上车。”
沈清辞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立刻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有人跟踪吗?”沈清辞问,从后窗观察。
“暂时没有。”阿鬼说,眼睛盯着后视镜,“但我们绕了几圈,以防万一。”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间穿梭,避开主道,专走小巷。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像在观看别人的逃亡。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城北旧码头区。这里曾经是繁忙的货运码头,但现在已经废弃,只剩下锈迹斑斑的仓库和空荡荡的栈桥。月光照在破败的建筑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第三仓库在后面。”阿鬼熄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仓库区的平面图和几个移动的光点——是热成像信号。
“里面有三个人。”阿鬼指着屏幕,“一个在仓库中央,应该是林深。另外两个在门口附近,可能是保镖或者……监视者。”
“安全吗?”
“周予安说安全。”阿鬼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确定。第三方可能已经渗透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我去了。”
“小心。”阿鬼递给他一个微型耳麦,“戴上这个,我能听到里面的情况。如果有危险,我会接应你。”
沈清辞戴上耳麦,背上背包,走向第三仓库。
仓库的大门半开着,里面一片黑暗。他推开门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空旷的内部空间:水泥地面布满灰尘,墙上挂满了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仓库中央,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深色的风衣,头发花白。
“林医生?”沈清辞轻声问。
那人转过身。是林深。但看起来比上次在密室见面时更苍老,更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你来了。”林深的声音很沙哑,“时间不多,直接说重点。”
沈清辞走过去,在距离他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是安全距离,也是警戒距离。
“我需要知道‘忒修斯协议’的具体细节。”沈清辞说,“顾西洲说,需要同时启动疗养院和慕尼黑两地的系统。”
林深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旁边的木箱上。“这里面是协议的完整代码和作流程。但光有这个不够。”
“还需要什么?”
“顾西洲的‘生物意识’。”林深说,眼神严肃,“不是玻璃舱里的克隆体,是他真正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意识片段。那些数据被保存在慕尼黑服务器的核心区,作为协议的‘灵魂密钥’。”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同时访问两地系统,如果没有那个‘灵魂密钥’,协议也无法启动?”
“对。”林深点头,“而且更糟的是,那个密钥有自我保护机制。一旦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它会自我销毁,同时触发警报,让基金会知道你发现了协议的存在。”
“那怎么办?”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只有一个办法。你需要让密钥‘自愿’被使用。”
“自愿?”
“对。”林深看着他,眼神复杂,“顾西洲的意识数据虽然被数字化,但还保留着基本的认知模式。如果你能……唤醒他的某部分意识,让他理解发生了什么,让他‘同意’启动协议,那么密钥就会解除保护。”
沈清辞感到一阵荒谬。“唤醒一个数字化意识的片段?这怎么可能?”
“通过芯片。”林深说,“你现在和顾西洲的意识数据有直接连接。如果你在慕尼黑服务器附近,芯片的神经接口可以作为一个桥梁,让你的意识短暂地接入服务器,和那个数据片段……对话。”
对话。和一段被囚禁在服务器里的意识数据对话。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但沈清辞知道,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这可能是真的。
“风险呢?”他问。
“很大。”林深诚实地说,“第一,你可能被数据反噬——顾西洲的意识可能会试图占据你的身体。第二,基金会会检测到异常的数据流动。第三,即使成功了,你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人格碎片。”林深的声音很轻,“顾西洲的意识碎片可能会永久地嵌入你的大脑,成为你的一部分。你永远无法完全清除他。”
沈清辞闭上眼睛。又一个不可能的选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睁开眼睛看着林深,“你不是陆宴的人吗?你不是应该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吗?”
林深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我曾经是。我曾经相信我们在做伟大的事。但现在我知道,我们只是在制造怪物。”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我参与了顾西洲的意识提取过程。我听到了他在数据化过程中的尖叫,看到了他意识被撕裂时的痛苦。那不是拯救,那是酷刑。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你身上发生。”
他的手在颤抖。
“所以我帮你,不是出于善良,是出于赎罪。虽然我知道,这赎罪微不足道。”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这个被罪恶感吞噬的老人,突然觉得他很可悲,也很……真实。
“墙里的秘密是什么?”沈清辞突然问,“疗养院47号房间的墙壁里,有什么?”
林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怎么知道?”
“扫描检测到的。生物信号。是什么?”
林深后退一步,靠在木箱上,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那是……”他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顾延之。”
沈清辞的心脏骤停。
“顾西洲的祖父,没有火化,没有安葬。”林深闭上眼睛,像是要屏蔽那段记忆,“谭鹤年相信,这种特殊的大脑结构,即使在死亡后也可能保留某种……残余活性。所以他让人把尸体封在了墙壁里,作为长期观察样本。”
沈清辞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墙壁里的不是幻觉,不是想象。是一具真实的尸体,被封在水泥里,作为实验样本保存了数十年。
“顾西洲知道吗?”他艰难地问。
“他小时候可能……感应到了。”林深睁开眼睛,眼神空洞,“那种特殊感知能力,有时候会让他‘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他画了那些画,所以他那么恐惧47号房间。”
沈清辞想起梦中那个孩子的哭声,想起那句“墙里的东西在哭”。那不是幻觉,是顾西洲童年的真实感知。
“所以疗养院不仅是实验室,”沈清辞说,“也是坟墓。”
“是。”林深点头,“是很多人的坟墓。顾延之,还有其他几个‘样本’,都封在不同的墙壁里。谭鹤年相信,这是保存他们‘天赋’的最好方式。”
疯狂。纯粹的、毫无人性的疯狂。
沈清辞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旁边的柱子,大口喘息。
“你必须毁了那里。”林深突然说,声音变得急促,“疗养院不仅是密钥发生器,也是基金会的一个备份站点。里面保存着所有实验数据,包括顾家三代完整的基因序列和神经图谱。如果那些数据落入基金会手中,他们可以制造出无数个‘顾西洲’,无数个‘你’。”
沈清辞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想让我毁了疗养院。但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林深苦笑。“我被监视了。陆宴和新星基金会都在看着我。我一旦有异常动作,立刻会被控制。但你……你是计划的核心,他们不会轻易动你。”
“所以你利用我。”
“是的。”林深承认,“我在利用你。但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毁了疗养院,拿到克隆体的生物密钥,然后去慕尼黑,唤醒顾西洲的意识片段,启动协议。这是唯一的路径。”
沈清辞沉默了。他看着林深,看着这个充满罪恶感的老人,看着这个利用他的医生。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U盘我拿走。”他说,走向木箱,拿起那个U盘,“但我不会承诺任何事。”
“我明白。”林深点头,“只是……如果你决定做,请做得彻底。让一切都结束。”
沈清辞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林深突然说:“等等。”
沈清辞回头。
林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木箱上。“这是强效神经阻断剂。如果你在慕尼黑和顾西洲的意识对话时感觉要失控,吃一片。它会暂时切断芯片连接,给你喘息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嘶哑。
“但记住,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可能会永久损伤你的大脑。”
沈清辞走回来,拿起药瓶。透明的塑料瓶,里面有三片白色的药片。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深转过身,背对着他,“现在走吧。时间到了。”
沈清辞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出仓库。
月光下,阿鬼的车还等在那里。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立刻启动,驶离码头。
仓库里,林深站在原地,听着车子远去的声音,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对不起,西洲。对不起,清辞。”
而在仓库的阴影里,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那是针孔摄像头的指示灯。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沈清辞从老槐树爬回院子,悄无声息地溜回工作室的卫生间,从窗户爬进去。整个过程顺利得可怕,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警报。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他脱掉外衣,躺在地板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手里握着那个U盘和林深给的药瓶,金属和塑料的触感冰冷坚硬。
今晚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太沉重了。墙里的尸体,需要唤醒的数字意识,强效神经阻断剂,还有……林深那句“让一切都结束”。
他能做到吗?毁掉疗养院,去慕尼黑,同时启动两地系统,还要在数字意识的对话中保持自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倒计时:二十天。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沈清辞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图腾。
在月光下,那个图案似乎在微微发光,纹路在皮肤下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东西。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属于他的情绪涌上心头:悲伤,绝望,还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
是顾西洲。那个被封在服务器里的意识片段,在通过芯片,向他传递某种感受。
“你也在害怕吗?”沈清辞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没有回答。但那种情绪变得更强烈了,像水一样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种悲伤渗透每一个细胞。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触感——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坚硬的墙面,还有……锁链摩擦皮肤的疼痛。
是顾西洲被囚禁时的感觉。不是身体上的囚禁,是意识被数字化、被存储、被分析时的感受。
那种被剥离了身体,被困在数据流中,永远无法真正“存在”的绝望。
沈清辞感到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是他的泪水,是顾西洲的。通过芯片,两个意识的体验在融合,在共享。
“我会结束这一切。”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我会让我们都自由。”
那句话一说出口,那种悲伤的情绪突然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像是一个长久负重的人,终于放下了担子。
然后,记忆切换。
这一次是画面:一个年轻版本的陆宴,坐在顾西洲的画室里,看着他在画布上涂抹大片的蓝色。眼神专注,痴迷,像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你真美。”年轻的陆宴说,声音里有种天真的残忍,“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顾西洲没有回头,继续画着。“艺术品是会碎的。”
“我不会让你碎。”陆宴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我会保护你,保存你,让你永远完美。”
他的手抚过顾西洲的后颈,停在那块即将被植入芯片的位置。
“永远。”
画面结束。
沈清辞睁开眼睛,泪水已经了,但那种冰冷的感觉还在。他终于理解了陆宴的执念——那不是爱,是收藏家对藏品的占有,是造物主对作品的掌控。
而他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从地板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下的花园静谧美丽,像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
而在花园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站在一棵树下,仰头看着他窗户的方向。
不是林姨,不是老陈。是一个陌生的轮廓,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高大。
那个人影发现沈清辞在看他,没有躲闪,反而抬起手,对他做了一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安静。
然后,人影转身,消失在树影中。
沈清辞僵在窗前,心脏狂跳。
那是谁?第三方的人?陆宴的保镖?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监视者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而他的倒计时,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归零。
他握紧手中的U盘和药瓶,感觉到金属和塑料几乎要嵌进掌心。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芯片深处传来,很轻,但清晰:
“他们都在看着。”
停顿。
“但看着他们的,不止他们。”
声音消失。
沈清辞站在月光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或者说,在这个囚笼里,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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