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爸爸,我们自己造个不掉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那架银白色的战机,在空中诡异地横向旋转飘落,像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死亡之舞。
地面上,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女家属们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身经百战的飞行员们,也看得手心全是冷汗。
赵爱国那张惨白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惊恐还是震撼,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落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疯狂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飞行的所有认知。
这不是科学,这是魔法!
……
座舱内,顾寒山感觉天旋地转。
飞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坠和旋转,窗外的地面在视野里疯狂地翻滚。
他完全是靠着对女儿最后那句指令的盲目信任,才没有松开脚下的方向舵。
“爸爸!拉杆!”
就在飞机即将拍在地面上的前一刻,顾知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暮鼓晨钟!
顾寒山几乎是条件反射,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猛地一拉那沉重无比的驾驶杆。
同时,他右脚踹下,反向修正。
奇迹发生了!
那架正在旋转下坠的飞机,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间抚平,机头猛地抬起,机身在最后一刻改出了旋转!
轰——哐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战机以一个粗暴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跑道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左侧的起落架瞬间折断,整架飞机向左一歪,机翼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火花四溅的沟壑,拖着浓烟,向前滑行了上百米,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噪音中,停了下来。
机舱里冒着黑烟。
机翼断了一半。
机腹下到处都是伤痕。
但它停住了。
它没有爆炸,也没有解体。
它还完整地待在跑道上。
全场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落地了!他落地了!”
下一秒,雷鸣般的欢呼声和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机场。
人们疯狂地涌向跑道。
消防车和救护车拉响了警报,冲了过去。
座舱盖被赶来的地勤人员用工具强行撬开。
顾寒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座舱里摔了出来。
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双腿止不住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推开围上来的医护人员,踉踉跄跄地,朝着指挥台的方向跑去。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知知!”
顾知也挣脱了林幽的怀抱,向他跑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重重地抱在了一起。
顾寒山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把脸埋在女儿乱糟糟的头发里,这个在万米高空与死神角力的硬汉,此刻身体却抖得像个孩子。
“爸爸没事……爸爸没事了……”他反复地念叨着,声音哽咽,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顾知没有哭,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爸爸的后背,就像平时爸爸安慰她那样。
……
专家和技术员们围在那架已经报废的战机旁边,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
一名地勤人员用手电筒照着垂尾的部,那里,一道肉眼可见的、致命的裂缝,从加强筋的焊点处延伸开来,几乎贯穿了整个连接结构。
在刚才的极限机动中,它随时可能断裂。
“是……是金属疲劳……不,是焊接应力集中导致的热裂纹……”一名材料学专家看着那道裂缝,声音都在发颤,“这种微观裂纹,我们的X光探伤设备……本查不出来……”
真相大白。
不是设计问题,是制造工艺的缺陷。
一个他们现有技术无法检测的、致命的缺陷。
然而,这个缺陷,却被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用眼睛“看”了出来。
赵爱国缓缓地走到那道裂缝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不远处那对相拥的父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在龙国航空界德高望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专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顾寒山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郑重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对着顾寒山怀里的顾知,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得像是在祭拜先贤。
他身后的那些工程师、设计师、技术员,也都默默地摘下了帽子,跟着他,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鞠躬致敬。
那不是对一个孩子的道歉。
那是一群固执的理论家,对自己曾经坚信不移的“科学”,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所表现出的……最彻底的臣服。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顾知,却对这些大人们的举动毫无兴趣。
她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小脑袋,不解地看着这些奇怪的叔叔爷爷。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了机场另一头,那片堆放着废弃零件和旧飞机残骸的“飞机坟场”。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了接受道歉的得意。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强烈的光芒,一种对机械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和创造欲。
她扭了扭身子,在顾寒山耳边,用一种无比认真、无比清晰的语气说道:
“爸爸,这个飞机不好用,太笨了。我们自己造一个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她的小手,指向那片废铜烂铁,仿佛那里不是垃圾,而是一座等待她去挖掘的宝藏。
“我知道怎么造一个……”
“一个永远不会掉下来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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