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添几分决绝之意。
总体而言,两诗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冲公子此作不逊于植公子。”
“某以为犹胜半分!”
“真可谓棋逢对手。”
议论纷起,或褒曹植,或赞曹冲。
多数人眼中,此番较量仍是平分秋色。
正当曹欲作裁断时,曹冲再度开口:
“四哥,父亲此番出征意在乌桓,为何诗中提及匈奴、鲜卑,却独未点明乌桓?”
他笑意清澈,话音却如利刃出鞘。
曹冲不愿以平局收场,此局必须见分晓。
众人顿时神情一滞,顷刻间恍然大悟。
不错!
曹冲诗中所提,处处指向何地?
渤海、雪山、卢龙关,字字不离辽东之境。
结尾那句“不破乌桓终不还”
,更是直指此番用兵所向——乌桓。
再观曹植之诗呢?
开篇言白马饰金羁,奔腾朝西北而去,可乌桓分明位处东北,怎会奔赴西北?
后又道长驱直入击匈奴,回手横扫鲜卑——明明是征讨乌桓,何以通篇不提乌桓,反以匈奴、鲜卑代称?
这恰是预先备诗留下的破绽,此刻显露无遗。
曹植为了工整对仗、择词运句,依照平仄格律,力求尽善尽美,方作出这一首《白马篇》。
在他心中,西北、东北其实无甚分别,但西北二字听起来更见雄阔。
至于诗中提及匈奴、鲜卑,不过是泛写胡族罢了,未必非用“乌桓”
,倘若强用,反而失了韵脚。
若在平常,这原不是什么大事,众人也不会细究——可这一切须在不曾对比之时方才作数。
若没有曹冲这首诗在前,曹植之作自然无可指摘。
一旦有了曹冲那篇针锋相对之作,曹植诗中这些本可掩去的“小小失误”
,也就在众人眼下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曹植几乎不能自持,拳头暗自捏紧,中只觉沉重难当。
** 究竟如何,外人不明,曹植内心却清明如镜——此回较量,败的是他。
曹冲不单诗句更尽周全,更重要的是他乃临场所写,而自己却非一时所成。
他人或许能被言辞遮掩,如何骗得过自己的心?
正是这最拿手的文墨功夫遭此挫败,曹植只觉心底如同冷风吹过,黯然神伤。
曹丕面色愈发阴沉,他本就喜爱文章,未料曹冲在诗作上也如此出色。
不只是出色,几乎可说是耀目。
他甚至微微收回目光,暂避那道光芒。
曹彰则是满脸不甘,即使他常不涉文字,心中孰优孰劣却是明了。
单论诗句是否豪迈易懂,曹冲这着雄浑大作,恐怕在他看来反而气势更足。
唯有曹心情大好,愈捋胡须愈是畅意,两个儿子文采媲美光耀,纵皆是一姓之家门,不也显得父业有成?想来脸上自然溢彩。
曹冲于是行到曹身前,郑重执礼,满座目光随之聚集。
“我儿有何话要说?”
曹和声询问。
“儿愿效‘不破乌桓终不还’一句所言心事,就此上阵!”
曹冲朗声道,“此番征战,儿一心向北,恳请父亲准我随军!”
曹略作一顿,方明白这便是诗词之下的志气告白——曹冲借前句点明决心,以求准他去沙场历练。
此时郭嘉上前一步,稍带揶揄口气扬声道:“主公若再不允,恐怕今后厢该替他答应了!”
“好志气!”
曹闻言轻敲栏杆放声大笑,随即抚手道,“便如你所愿!”
“谢过父亲。”
这次曹冲不再用往撒娇之言,以正礼相拜。
席散时,曹广袖拂然一挥号令:“明发兵!”
“遵命!”
司空府后院中,
“你这是去,岂不是自寻风险!”
“父母前岂论全理。”
“我看你是反了!”
环夫人怒气冲冲言道,“今看你敢离此一步?”
言罢转身左右寻觅,终于得了枚搁在墙角的拂子持在手里,眉梢挑起又回身指向曹冲。
好见他一步跨前先没落下手就扑跌趴地,“阿母饶恕孩儿——”
便一把扯着环夫人的袍摆扬声哀恳起来。
这般姿态竟反把环夫人看得一阵失笑,“这是甚么样?”
拂子也不动了只空抬着,“还不快起呢,我又不想打你。”
“嘿嘿,儿自晓得阿母最是明辉心底又软,怎会真到孩儿如此大不利处……”
曹冲灵般坐起身又道。
“休在此赖着嘴浑说!要么今起你就罢那随军想头来,不然这靴子是须著将棒了。”
作势她又欲拂子使打。
“那万一儿实在非去不得?”
他偏扳回来接问。
“非去?这光似也是能任非去之势,今不好好走你人还先下去寻好了?”
眼看火光起来她又又作表。
“夫人省些气。”
旁边孙尚香此时横移入身前轻声地道,“真打他难道能打定主意倒向哪处来?不如与空安一道两说便是商量清楚了。”
平素与曹冲斗得不少,此刻正经处亦懂得稍作护持。
“哼。”
她听了这才拂子随手搁一旁软道,“若非香言在头这里,看你还能机巧浑子转何许多盘端来!”
曹冲向孙尚香投一眨眼点作笑谢,她略扬眉也回了亮一眨思。
“在此两人眼前闪来闪去做甚么以为我看不明透的不多一计较说话还是呢!”
环夫人看得留意说道止。
“怎敢教夫人思意 ** 薄理说是呢便是乎的?”
曹冲忙搀扶补后笑道。
望著口齿甜蜜儿女恰若愁多不兴成声色通便微微苦不能顾开半笑堵在其中竟着落无奈不少。
一左右再低附婉说些儿常话语去,打点她怒休气息落。
片刻间方移转到说情问语上提上步前来讲道:
“其实,母亲所想呢也知,只观儿何去作态这事比远望去后得细想远多一些在此一道说说也先与听明几分计次可来?”
“这是甚么话我听当需备一半条时乱阵也嫌之但请稍静耳闻我来便是明些意思啊却说是想叫儿他竟跟而父远夫相似寻模样么——却又是多累母亲如是讨思烦恼的由许了原成便是大的屈嫌一点未可放下不成么?”
作声轻轻回顾寻了,“你才良会讲话。
那说不甚也待后满过了心终究终究分到了何处再说便是着可不敢偏占而该光好来了。”
于是信信一望表着转他一笑来。
便在正房中携光若垂思时节相从两边映去总机许整怀如往常时见一段纷纷印入情境顾及罢了归宜静则良理处分看来半分整端。
“哼!你胆敢这么说!”
孙尚香挽住环夫人的胳膊,“母亲定会护着我!”
环夫人忍不住轻笑起来,摆摆手说道:“什么太后之位,为娘并不在意,只盼你们 ** 稳稳当当度便好。”
“正因如此才更须奋力一搏!”
曹冲神色凝重,“父亲自幼格外疼惜孩儿,几位兄长早已将孩儿视为眼中钉。
若是他们得势,我们母子岂有容身之所?”
环夫人听了面色微沉,明白曹冲所言并非空来风。
过分得宠,难免招来旁人嫉恨。
“还有一点,”
曹冲继续说道,“二弟与三弟年纪尚小,将来只怕同样难以保全。
即便侥幸存活,亦难免遭人冷眼,境遇堪忧。”
“这立嗣之争,犹如逆水行舟——不进便退;一旦落败,便是满盘皆输,再无翻身余地!”
曹冲所说的二弟、三弟,皆是环夫人所出,与他同出一脉的胞弟。
曹据尚在蹒跚学步,曹宇更是需人怀抱的年纪。
这番话让环夫人眉心深蹙。
此世的曹冲才华格外突出,曹对他偏爱有加,连带着环夫人也因母凭子贵,备受眷顾。
曹冲与曹丕兄弟不睦,环夫人与卞夫人之间亦多有隔阂。
“母亲,”
曹冲挺直脊背,“孩儿既是家中长子,理应担起责任,护好您与两位弟弟。”
他口中的“家”
,分明指的是他们这一房,而非整个曹氏。
“我儿有心了。”
环夫人目光温软,轻轻抚过曹冲的面颊,“你才十二岁,真是为难你了。”
“母亲这是允了?”
曹冲眼中闪过亮色。
“哎……为娘若不允,倒显得我不明事理了。”
环夫人略带无奈地摇头,“你自幼便是这般脾性,为娘何尝劝住过你一回?但凡你决意要做的事,总会想尽办法达成。
为娘……早就习惯了。”
“哪有,孩儿向来听话。”
曹冲故作乖顺。
“哼。”
环夫人瞥他一眼,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曹冲也不敢再多言,毕竟血脉压制摆在眼前,既已达成目的,便该知足。
“好了,”
环夫人摆摆手,“为娘要歇息了,你们且退下吧。”
天色其实尚早,环夫人显然是想让这小夫妻俩多些独处的功夫。
曹冲与孙尚香相视一眼,行礼告退。
环夫人望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唇角泛起淡淡笑意。
园中小径上。
二人执手缓行,一时皆未言语。
离别在即,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静默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孙尚香忽而驻足,转身与曹冲四目相对。
“出征务必珍重,我在家中盼你凯旋。”
说罢,她鼓起勇气轻轻环抱了曹冲一下,未等他反应,便如受惊的小鹿般抽身退开,颊边绯红漫染,尽是少女羞态。
曹冲唇角微扬,并未追上前去——若真追了,他那小妻子怕是要羞得无地自容。
何况如今尚未同寝,追上也无甚用处。
往后岁月悠长,亲密之事来自方长;可这般纯挚的情谊,若错过此时心境,便再也寻不回最初的悸动。
目送孙尚香离去后,曹冲也无心独自游园,便打算回房歇下,明还需早起随军出征。
正欲转身离开,却在园角迎面遇上一人。
洛神之姿的嫂嫂。
第【30】章 借诗试才情,偶遇长嫂心
“二嫂?”
“冲弟?”
骤然相逢,二人都有些意外,未曾想会在此处碰面。
甄宓因难以入眠,独自出来散步舒怀,不料竟遇上了曹冲。
自上回向曹冲倾诉心事之后,甄宓便有意避开与他相见,总觉得那之举太过失态,竟将夫妻间的私密之事说与外人知晓。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那些心事积压已久,早已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曹冲不过恰巧成了那个聆听的契机。
曹冲倒未多作他想,只当听了一则闲谈,事后并未放在心上。
但此刻重遇甄宓,思及白里三位兄长的为难,曹冲心头忽生别念。
铜雀台上曹植屡屡出言针对,旁人或许不解,曹冲却心知肚明——幕后推动之人,必是曹丕无疑。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数年,曹冲岂会看不透曹丕的脾性。
曹丕虽年长他九岁,可当曹丕尚存少年心性时,生而知之的曹冲早已心智成熟。
可以说,曹冲是看着曹丕一步步褪去稚气、逐渐变得深沉多虑的。
也因此,曹冲从未被曹丕表面那副“敦厚”
模样所蒙蔽。
既然曹丕兄弟几人主动发难,他也不能毫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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