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第十九章 暗夜交锋
两道阴冷的窥视感如同无形的冰锥，从不同角度刺向仓库。它们在墙体、门窗上缓慢移动、停留、试探，比上次更加耐心，也更加细致。顾青璃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股窥视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如同贪婪的舌头，试图舔舐穿透她布下的阵法屏障；另一股则更加隐晦飘忽，像是在外围游走观察，评估着整体形势。
她盘坐在阵法核心，左手紧握金属残片，右手按住口平安扣，将《灵枢初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深埋地底、气息全无的古玉，所有生命波动和精神外溢都被强行收敛、压制，与身下地板、四周墙壁的“石”性融为一体。布下的简易阵法被激发，那层温润的无形屏障微微波动，将渗透进来的阴冷窥视感轻柔地阻隔、扰乱、稀释。
交锋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第一道侵略性强的窥视感在阵法屏障上逡巡良久，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阻碍，几次试图凝聚力量突破，都被阵法中流转的温润“阳气”和顾青璃自身高度内敛的状态扰，难以锁定明确目标。那股窥视变得焦躁起来，扫描的节奏加快，力道也隐隐加强，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隔着墙壁和阵法都能让顾青璃感到皮肤刺痛。
就在顾青璃全力应对这股主要压力时，第二道飘忽的窥视感，如同狡猾的毒蛇，趁着阵法波动、她心神被牵引的刹那，竟寻到了一丝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这道窥视感的目标异常明确——它没有试图扫描整个仓库或寻找生命气息，而是径直朝着顾青璃小隔间的方向，精准地“钉”在了她藏匿黑石的角落！
虽然黑石被她用多层普通石料和杂物掩盖，还用了一块刻有简单“藏”字符文的劣质玉片稍作遮掩，但那股窥视感似乎对这类“异常能量体”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它如同发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变得兴奋而凝聚，死死“咬”住了那个方位，甚至开始尝试向更深处渗透，想要确认下面到底是什么！
顾青璃心中大震！这道窥视的主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不仅能避开阵法主要扰，还能如此精准地定位能量源！而且，其探测方式，与之前感应金属残片和黑石时的感觉有微妙相似，都带着一种对“高能灵物”的本能渴求与锁定能力！莫非……这才是“破门”真正的核心人物？或者，是另一股同样精通能量探测的势力？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反击，至少要将这道最危险的窥视驱逐出去，否则黑石的位置一旦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间，顾青璃猛地睁眼，右手松开平安扣，闪电般抓起工作台上那四块作为阵眼的刻符玉片之一——刻着“火”字符文的那块。她毫不犹豫地将体内凝聚的、为数不多的“灵觉之气”，连同中一股因连压迫而激起的炽烈怒意，尽数灌注其中！
“嗡——”
刻有“火”字符文的玉片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的光晕，不再是温润的防御之意，而是散发出一种灼热、驱逐、净化般的能量波动！
她将这玉片对准那道锁定黑石的阴冷窥视感传来的方向，低喝一声，将玉片狠狠拍在地上！
“滚！”
仿佛有无形的火焰轰然炸开！以玉片为中心，一股灼热而刚猛的能量涟漪瞬间扩散，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针对阴性能量和精神窥探的“阳炎”冲击！
“嗤——！”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
那道钻入阵法的阴冷窥视感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收缩、颤抖，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退去！残留的意念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
几乎同时，外面那股主要侵略性的窥视感也受到了“阳炎”冲击的波及，扫描节奏瞬间大乱，阴冷气息紊乱波动，显然也吃了一惊。
顾青璃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将“火”字符文玉片收回，重新全力运转“内敛守一”，并将阵法调整到最强防御姿态。她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反击几乎耗尽了她大半修炼积攒的“气”，精神也传来阵阵虚脱之感。
但她必须撑住。示弱，就可能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仓库外，死一般的寂静。两道窥视感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顾青璃知道，它们没走远。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惊疑不定地观察着。
刚才的反击，虽然出其不意，但也彻底暴露了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种“阳”属性的防御或反击手段。这会让他们下次行动更加谨慎，但也可能……激怒他们，或者引起更大的兴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内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错觉般的夜风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透出灰白。
直到第一缕真正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仓库，那股令人窒息的被窥视感，才彻底消散。敌人暂时退走了。
顾青璃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整个人近乎虚脱地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手心也被金属残片勒出了深深的印子。
好险。
如果不是最近灵觉修为有所突破，如果不是冒险刻画了阵法，如果不是急中生智用“火”字符文反击……今夜，黑石恐怕就保不住了。
但危机只是暂时解除。对方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窥视”了。
她挣扎着起身，先检查了一下黑石。还好，掩盖物没有被触动，那块劣质的“藏”字符文玉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碎裂成了几块。显然是承受了刚才那股窥视的冲击和后续反击的余波，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小心地将黑石取出，捧在手中。黑石依旧冰凉，裂纹深处的幽蓝荧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仿佛也感应到了昨夜的能量激荡。
“你到底……是什么？”顾青璃低声呢喃。这块石头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大，但其中的秘密，也似乎越来越诱人。
金属残片在反击时被她紧紧攥着，此刻摊开手心，残片表面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昨夜激发时类似的暗金微光，但很快隐去。它似乎也参与了刚才的能量对抗，与“火”字符文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与辅助。
她将黑石重新藏好，换了个更隐蔽、并加持了更多障眼法（用普通石块和刻有简易迷惑符文的玉屑混合遮掩）的位置。然后，她开始收拾残局，将碎裂的玉片清扫净，检查阵法各处节点是否受损。
所幸，阵法核心的四块主玉片只是光泽稍黯，能量消耗不少，但未损毁。其他埋设的粉末材料则需要补充了。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阿亮和陈默陆续醒来，对昨夜发生在他们沉睡时的无声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顾青璃没有告诉他们详情，只是嘱咐他们今天进出加倍小心，留意任何陌生面孔和异常情况。
她自己则强打精神，处理常事务。但在送走一批“浮光”系列的发货后，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到了小隔间。
她需要尽快恢复，更需要仔细复盘昨夜的交锋，总结经验，思考对策。
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尤其是后来那道精准锁定黑石的窥视，给她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布下的简易阵法对付普通窥探和能量扫描有效，但对上真正的高手，只能拖延和扰，无法完全阻隔。
金属残片和“火”字符文玉片的组合反击，效果不错，但消耗太大，且暴露了底牌。下次对方必有防备。
她需要更强、更持久的防御手段，需要更多样化的反击方式，更需要……真正弄懂并掌控手中的东西——金属残片，以及那块黑石。
与胡师傅和七公的沟通，必须提上程了。不能再犹豫。
她拿起那枚金属残片，指尖拂过冰凉的表面和模糊的刻痕。
昨夜，在“火”字符文爆发时，她隐约感觉到，这残片似乎不仅仅是被动共鸣，其内部的“固”、“引”之力，似乎有自发流转、稳定和引导那股“阳炎”能量的趋势，让她的反击更加凝聚和有效。
这证实了它的辅助和控制作用。
如果能完全激发它……如果能找到它的其他部件……如果能弄懂它上面完整的符文……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可以冒一次更大的险。
她取出一张白纸，拿起绘图笔，开始凭借记忆和灵觉残留的感应，尽可能精确地描摹金属残片上的符文纹路。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道弧线的转折，每一处刻痕的深浅，都力求还原。
这不是为了交给七公鉴定，而是为了她自己研究。
同时，她也要给七公那边，一个“交代”，和……一个新的“诱饵”。
下午，她通过加密方式，给胡师傅发去了一条信息：
「昨夜有强敌窥伺，似为‘破门’精锐，精擅能量定位。我借前人遗留之一残缺‘阳炎符’惊退之，然自身损耗甚巨，阵法亦受损。您所提金属符文拓印，我已设法取得较清晰摹本，随信附上局部。然原物所在地恐已暴露，取之风险极大。另，窥伺者似对西郊旧事及特定‘能量源’异常执着，恐非单纯寻宝。望七公详察。」
信息中，她坦白了昨夜遇袭（但隐瞒了黑石和自身灵觉细节），强调了敌人强大和自身困境（示弱以争取更多支持），提供了金属符文的部分摹本（展示价值与诚意），点出西郊和“能量源”关键词（引导七公关注重点），并将“原物”所在地描绘成危险之地（为自己不亲自去取找理由，也为后续可能引导他人注意力做准备）。
很快，胡师傅回复，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摹本已呈师叔。师叔言，此确为‘封石钥’核心部件之‘引枢’残纹，至关重要！原物所在地万勿再近！敌势猖獗，尔处恐已极度危险！师叔正在设法，或可提供一临时隐秘安身之处，及部分更实用之防护法门。近务必深居简出，一切待师叔安排！」
七公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和迅速！不仅立刻认出了符文来历，还主动提出提供庇护和更实用的防护法门！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顾青璃的回复却留有余地：「多谢七公与胡师傅厚爱。然‘璃华’初创，基在此，轻易弃之，前功尽弃。敌虽强，我亦有准备。唯盼能得更切实之防护与应对之法，以固守待援。安身之处心领，暂不需。」
她拒绝了立刻转移的提议。仓库是她的基，有阵法，有布置，有阿亮陈默，更重要的是，黑石在这里。贸然转移，风险更大。她要的是更强的“盾”和“剑”，而不是躲起来。
信息发出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晨光早已散去，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昨夜击退了窥探，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七公那边可能会送来新的助力。但敌人绝不会罢休。
她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残片摹本图纸。
下一次，当黑暗再次降临时，她必须比昨夜更强，准备得更充分。
这场暗夜里的交锋，才刚刚开始。而她，要做的不仅是守住孤城，更要……伺机反击，在敌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第一步，就从彻底破译这枚“引枢”残纹，并尝试将其与自身灵觉、与阵法、甚至……与那块黑石，真正结合起来开始。
危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蒂双生。
她转身，重新坐回工作台前，眼神专注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