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残片为引
周毅带来的警告如同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仓库里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冻结。阿亮和陈默虽然不知道具体谈话内容,但刑警的再次到访本身就意味着不祥,两人做事更加沉默谨慎,眼神里时常带着不安。
顾青璃却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最坏的情况已经被点明,反而不用再在猜测与恐惧中煎熬。她将全部心力投入两件事:深研金属残片,以及加速《灵枢初引》的修炼。
金属残片被她置于工作台上,旁边摊开着胡师傅给的、那些关于“金石合炼”和基础“锋”、“固”符文的零碎记载。她尝试用不同的光线角度照射,用灵觉丝线极其缓慢地“扫描”其内部结构与刻痕细节,甚至冒险滴了一滴清水在边缘,观察其浸润和反应(毫无变化)。
残片对灵觉的反馈始终是那种冰冷的、致密而锐利的感觉。她无法像感受玉石那样“融入”其中,只能在外围“触碰”。那些刻痕,经过反复比对和灵觉感应,她基本确定,是灵枢匠体系中偏向“金”属性的“固”字与“引”字的某种复合变体。“固”主坚固、封镇,“引”则有引导、连接之意。这很可能是一件更大器物上的关键连接或封印部件。
那么,它所连接或封印的,会是什么?是否与废料场被动过的“黑石头”有关?是否……与她仓库里那块黑石同源?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如果废料场真的有类似黑石的“石胎”,那么这枚金属残片,会不会是开启或稳定“石胎”的“钥匙”或“锁”的一部分?而她那块黑石,是否也需要类似的东西才能安全开启或控制?
她将残片贴近口的平安扣。这一次,除了温热,她还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感,仿佛残片与平安扣之间,有某种无形的“线”在轻轻扯动。这印证了胡师傅提到的“核心部件间或有微弱共鸣”。
这枚残片,或许不仅仅是线索,更可能是一件对她有用的工具,甚至……是未来应对黑石的关键。
与此同时,她修炼《灵枢初引》更加刻苦。经历过刻画阵眼玉片的透支和那夜抵御“阴瞳术”的消耗后,她发现自己的“丹田”(姑且用这个概念)容量和对“气”的控力都有所提升。每清晨的静坐导引,能吸纳的“玉灵之气”更多,运转周天也更加流畅。她开始尝试按照残篇中提及的、更精微的法门,将吸纳的“气”凝练、压缩,虽然进展缓慢,但能感觉到那缕清凉的气流正在变得更加凝实、可控。
她甚至尝试在雕刻时,将一丝凝练后的“气”随同心意注入刀尖。效果立竿见影——下刀如有神助,对玉料内部结构的把握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一些极其微妙的层次和色彩过渡,都能被她精准地表现出来。完成的作品,不仅形神兼备,更隐隐透出一股内敛的“活气”与“灵韵”,远非寻常匠人可比。
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成了她在重重压力下最大的慰藉和底气。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胡师傅主动联系了她,语气有些急迫:“丫头,师叔让我问你,你上次问金属符文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有东西的话,最好拿来看看,师叔或许能认出些门道。”
顾青璃犹豫了。将金属残片交给七公鉴定,无疑能最快获取信息,但也意味着暴露她拥有此物。七公和胡师傅目前看来是友非敌,但面对“灵枢匠”遗物的诱惑,人心难测。
思忖再三,她决定冒一次险。她需要信息,需要指导,而七公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这些的人。但她也要留一手。
她再次通过备用通道见到胡师傅,却没有直接拿出金属残片,而是先详细描述了自己对废料场事件、周毅警告的所知,以及自己关于“黑石头”和“钥匙”的猜测。最后,她才说:“我在别处偶然见过一小块带有类似符文的金属片拓印,觉得眼熟,所以上次问您。那拓印很模糊,也不知道原物在哪。”
她将自己摘得净净,只以一个“见过拓印”的旁观者身份提问。
胡师傅仔细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尤其是听到“放射性异常”、“特种粘合剂”和“打斗痕迹”时,倒吸一口凉气。
“师叔猜得没错……‘破门’那帮杂碎,果然用了非常手段!他们找‘石胎’已经找疯了!”胡师傅咬牙,“放射性……他们可能在用某种激发或探测‘石胎’能量的仪器!粘合剂……说不定是用来固定临时探测装置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惧意更深。
“至于金属符文部件……”胡师傅沉吟道,“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固’、‘引’复合变体,那很可能是‘封石钥’或者‘导灵枢’的一部分。这类部件通常成对或成套出现,用以控制、稳定或引导‘石胎’这类高能灵物的能量。单独一块,作用有限,但如果是关键部位……价值也不可估量。”
他看向顾青璃,眼神复杂:“丫头,那拓印……你能想办法再看到原物吗?或者,画出更清晰的图样?师叔说,如果能确定具体符文结构和材质,或许能推断出它原本属于哪一类的‘器’,甚至……找到克制或使用它的方法。”
顾青璃心中一定。七公果然对此有研究,而且似乎更关注如何“使用”或“克制”,而非单纯占有。
“我尽量试试,但不保证。”她模棱两可地答应下来,“那废料场……还有可能藏着别的东西吗?”
“难说。”胡师傅摇头,“如果那里真有‘石胎’,又被‘破门’盯上并发生了冲突,东西可能已经被取走,或者……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但师叔会让人继续留意那边的动静。”
带着新的信息和更深的警惕,顾青璃回到仓库。她没有立刻绘制金属残片的详细图样,而是继续自己的研究。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观察胡师傅和七公那边的后续反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珍珑阁”的刘老板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有些焦急:“小顾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顾青璃心下一沉:“刘叔,怎么了?”
“有人来我这里打听你,问得很细,不光是生意上的事,连你平时跟哪些人交往、喜欢去什么地方、甚至早年在西郊的生活细节都问!”刘老板压低声音,“来人看着不像普通生意人,口气挺横,还暗示……说你可能牵涉到什么不太净的古董交易里。我怕对你不利,没多说,但你自己一定要当心!最近低调点,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顾青璃道了谢,挂断电话,脸色冰冷。对方开始从她的社会关系下手了,还散播不利传言。这是要孤立她,破坏她的生意和名声,她现形?是“破门”的下作手段,还是陆砚深在施加压力?或者,是那股留下金属残片的未知势力?
紧接着,陈默也脸色发白地来找她:“青璃姐,我们挂在网上的‘芥子’系列作品,下面突然多了很多恶意差评和攻击性留言,说我们东西是假的、工艺粗糙、甚至说我们用的料子来路不明……还有几个之前咨询过的客户,突然取消订单,含糊地说听到些不好的传言……”
舆论攻击也来了。线上线下,双管齐下。
阿亮气得跳脚,要去找人理论,被顾青璃拦住。
“没用的,对方在暗处,我们说什么都是错。”她异常冷静,“把网上的恶意评论截图保存,但不要公开回应。取消的订单,礼貌确认,不必追问原因。从今天起,所有对外沟通,你和陈默统一口径:我们只做合法合规的玉石加工和原创设计,其他一概不知。”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不仅仅针对她可能拥有的“东西”,更开始针对她这个人,她的生计,她的立足之地。
对方不仅要东西,还要彻底摧毁她。
压力如水般涌来,几乎令人窒息。但顾青璃骨子里那股不屈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想我走投无路?想让我主动交出东西,或者崩溃犯错?
做梦!
她反而变得更加沉静,每修炼不辍,雕刻时心无旁骛,将外界纷扰尽数隔绝。灵觉在压力下似乎变得更加敏锐,控“气”也越发得心应手。她甚至开始尝试,将凝练后的“气”不仅仅用于雕刻,而是在静坐时,引导其沿着特定的脉络缓慢运行,模拟《灵枢初引》残篇中提及的、更高阶的“行气”法门。过程艰涩,时有痛楚,但她咬牙坚持。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对方彻底撕破脸皮、或者采取更激烈手段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并且……找到破局的关键。
那枚金属残片,或许就是关键之一。
这天夜里,她再次将金属残片取出,与平安扣一起放在手心。然后,她运转《灵枢初引》,将一缕比以往更加凝实、控更加精细的灵觉“气丝”,缓缓探向残片。
这一次,她没有在外围徘徊,而是尝试将“气丝”沿着那些古老刻痕的沟壑,极其缓慢地“灌注”进去。
起初,依旧是冰冷的阻隔和锐利的触感。但当她持续、稳定地注入那缕带着她自身意念和《灵枢初引》特有平和属性的“气”时,异变发生了!
金属残片内部那致密、冰冷、锐利的能量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微微波动起来。残片表面的古老刻痕,竟渐渐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她口的平安扣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的“牵引”感传来,仿佛要脱体而出,与那暗金微光融为一体!
更让她震惊的是,藏在角落的那块黑石,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应,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深处,那点幽蓝的荧光猛地明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但一股强烈的、带着渴望与不安的“吸力”波动,隐约传来!
三者之间,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联动!
顾青璃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维持着“气丝”的灌注。她“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那暗金微光沿着刻痕流转,逐渐在残片表面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完整的符文虚影!那虚影蕴含的能量性质,赫然与她感应到的黑石能量,以及平安扣的温润气息,既相克,又相生!
这枚金属残片,绝对与黑石、与平安扣同出一源!它很可能是控制或平衡黑石能量的重要部件!甚至……是安全接触黑石的“钥匙”!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冒进,在感觉到残片内部能量场开始变得不稳定、那暗金虚影有溃散迹象时,立刻果断地切断了“气丝”的灌注。
暗金微光迅速消散,残片恢复冰冷模样。平安扣的温度也缓缓下降。黑石那边的波动也平息下去。
顾青璃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的尝试极其冒险,万一引起能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她终于初步验证了金属残片的用途!虽然还无法真正使用它,但至少指明了方向。下一步,就是彻底弄懂上面的符文,并找到安全激发和控它的方法。或许……七公那里有答案。
她看着手中恢复平静的金属残片,眼神炽热。
这不仅仅是被动防守的筹码,更可能是她主动反击、甚至掌控局面的利器!
就在她心起伏之际,仓库外,那熟悉的、冰冷的窥视感,再次如毒蛇般悄然降临!
而且,这一次,不止一道!
至少有两股性质相似、却略有区别的阴冷感知,如同探照灯般,从不同方向,再次锁定了仓库,开始耐心而仔细地扫描!
“破门”的人,又来了!而且,可能来了不止一拨!
顾青璃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金属残片和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灵觉内守,同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小隔间内布下的简易阵法核心位置。
来吧。她眼中寒光闪烁。
看看是你们的“阴瞳术”厉害,还是我这粗浅的传承阵法,加上刚刚摸到的一点门道,更能扛得住。
夜色如墨,机再临。
而这一次,顾青璃的心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一丝冰冷的、准备迎战的锐意。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