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我变了。
张伟那一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我没躲。
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我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木然地受着。
“知道错了吗?”
他喘着粗气问,眼神里透着一股变态的期待。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
“知道了,我有罪,我是来赎罪的。”
张伟很满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癫狂稍微退了一些。
张兰拿锥子扎我的时候,我也只是缩一下手,没有尖叫,没有求饶。
我跪在地上,机械地擦着那一寸寸地板,膝盖早就磨烂了。
血水渗过裤管,在地板上拖出两条暗红的痕迹。
“这贱骨头,总算是打服了。”
张兰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对我这种顺从的态度很受用。
这种死一般的顺从,终于让他们的警惕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到了晚上,家里的垃圾堆满了,酸臭味熏得人作呕。
张兰懒得动,踢了我一脚。
“去,把垃圾倒了。”
张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晃着那把水果刀,阴恻恻地笑了笑。
“我陪你去,正好散散步。”
我也没指望能单独行动,顺从地点点头,拎起沉重的垃圾袋往外走。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我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走到楼下垃圾桶旁边,四周空荡荡的,这老旧小区连鬼影都没几个。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远处走来一个男人。
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看样子是个路过的房产中介或者是推销员。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弦崩断了。
我猛地扔下垃圾袋,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男人的大腿。
“大哥,救救我!”
我死命地哭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西裤布料里。
“有人绑架我,我被关起来了,求你报警。”
男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踹开我,脸上满是惊恐。
“你什么,松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伟已经冲了上来。
他一把死死捏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副无奈又悲痛的表情。
“对不起啊兄弟,真对不起。”
张伟一边用力把我往回拽,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早就伪造好的精神病诊断书。
“我媳妇这里有问题,刚从医院跑出来,忘了吃药。”
“她只要一犯病就说有人绑架她,你看,这是二院开的证明。”
男人愣了一下,借着路灯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我这一身破烂,满脸脏污歇斯底里的样子。
怀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嫌弃和避之不及。
“原来是个疯子,吓死我了。”
“既然有病就看好了,别放出来咬人啊。”
男人骂骂咧咧地想要挣脱我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我绝望地看着他。
就在男人用力把腿抽走,转身欲走的那一瞬间。
我眼里的光灭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借着最后那一秒的拉扯,我手指极快地将掌心里紧攥着的一团卫生纸,塞进了他公文包外侧那个半开的口袋里。
那里面包着我妈留给我的翡翠平安扣,还有一张用眉笔写着救我的和地址的纸条。
这是我在下楼前,死死藏在袖口里的最后一搏。
男人没有察觉,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快步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被张伟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楼道。
“长本事了啊?敢求救?”
一进家门,张伟的伪装彻底撕碎。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既然你想当疯子,那我就成全你。”
那一顿打,比任何时候都要狠。
他像是要把我活活打死,每一拳都带着要命的力道。
我缩成一团,护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昏过去。
不能昏。
昏了就真的完了。
那个人不一定会发现纸条,发现了也不一定会报警。
我不能把命只押在一个人身上。
等张伟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回沙发上喝水时。
我满脸是血,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拿起抹布继续擦地。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地脏了,我要擦地。”
我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看起来真的像是被打傻了。
张伟冷哼一声,把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厕所。
“看紧点这疯婆子。”
他对张兰喊了一句。
张兰在厨房忙活,本没空搭理我。
机会来了。
我跪在地上擦着茶几,手里的抹布借着动作的掩护,猛地一挥。
茶几上的手机被我顺势扫到了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那是视线死角,极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我心跳如雷,依然跪在地上机械地擦着那块空地。
过了一会儿,张伟从厕所出来,伸手去摸茶几。
摸了个空。
“妈的,手机呢?”
他翻了翻茶几上的杂物,又摸了摸口袋,没找到。
“姐,你看没看见我手机?”
“没看见!你自己乱放哪了?”
张伟骂了一句脏话,开始在客厅里四处翻找,甚至把沙发垫子都掀开了。
“草,刚才还在这的。”
趁着他转身背对着我翻抽屉的瞬间。
我飞快地从墙角的垃圾桶最底层,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东西。
那是我刚才倒垃圾时,在楼下垃圾桶沿上顺手摸回来的老年机。
虽然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但我试过,按键还能亮。
我躲在沙发侧面的阴影里,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接警员冷静的声音。
“您好,110报警中心。”
我不敢大声,把头埋在地板上,声音压得极低。
“建设路老纺织厂宿舍3栋102……绑架。”
说完这几个字,我甚至没敢听对面的回复。
迅速挂断,抠掉后盖,把电池拔了出来。
旁边就是我刚才擦地用的脏水桶。
我想都没想,把手机零件一股脑扔进了那浑浊发黑的水里。
“你在这鬼鬼祟祟什么。”
张伟突然转过身,狐疑地盯着我。
我浑身一僵,手里拿着抹布,指着沙发底下。
“手机在下面。”
张伟趴下一看,果然在沙发缝深处看见了手机。
“,肯定是刚才坐这滑下去了。”
他费劲地把手机掏出来,没再怀疑我。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桶脏水。
心脏还在嗓子眼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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