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亲兄弟走上绝路,竟没胆量上前抢回来。
两人见他语气确凿,神情恳切不似作伪,不禁相互对望了一眼。
尽管他们都为他兄弟的遭遇感到惋惜,却依旧不相信真有龙存在。
老胡开口道:老爷子,您见着的那妖龙,怕是看错了吧。
我估摸着,您当时见到的兴许是条黑色大蟒。
有些蟒蛇有水桶那么粗,乍一看确实容易认成龙。
老羊皮面色一沉,抬手往天上一指,说道:你这年轻人, 是觉得我老汉老眼昏花,连蛇和龙都辨不分明吗? 那妖龙可是在天上飞的,哪样的蟒蛇能飞上天去? 我亲眼见它冲霄而起,这难道还能有假? 眼看他情绪越发激动,脸色也愈来愈凝重,仿佛就要发作。
白辰赶忙打圆场:大爷您别急,我们不借马就是了。
老胡也连声附和:是是,您别动气,我们信了。
说完,两人又对视一下,随即转身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夜色便彻底笼罩下来。
天空如盖,笼罩原野,帐房前点起了一簇旺火。
牧民们陆续端来一盘盘蒙古风味吃食,摆开了全羊宴席。
夜幕之中飘散着制品特有的甜香,引人直流口水。
开宴之前,那位姓倪的部站出来讲话。
讲话内容颇为空泛,无非是当时常见的老生常谈。
但这年代的牧民和知青却很受用,听得连连鼓掌。
唯独白辰、老胡和胖子三人不以为意。
白辰不在意,是因他的见识早已超越这个时代。
这类陈词滥调在他眼中,毫无实际意义。
老胡和胖子不在意,则是心气高傲使然。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讲话换他们上去也能说。
一番车轮话翻来覆去讲了二十多分钟才总算结束。
随着倪部大手一挥,众人立刻放开吃喝起来。
蒙族人饮酒豪迈惊人,简直如同饮水一般。
牧民们轮番向倪部敬酒,不到半圈就把他彻底灌倒。
知青里也没有酒量特别好的,不敢和牧民拼酒。
牧民知道这些内地来的年轻人量浅,也不追着硬喝。
没了拼酒的环节,却有赛歌比舞的节目。
一阵苍凉的马头琴声响起,丁思甜跳起了一支蒙古舞。
她原本就是文艺骨,歌舞样样出色。
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能进入部队文工团。
可惜因家庭有海外关系,这个愿望终究未能实现。
来到草原后,蒙古舞她一学即会,跳得比蒙古族人还地道。
身姿舒展优美,如雄鹰翱翔,又似骏马奔驰。
众人看得入迷,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尤其是老胡和胖子,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一舞跳罢,自然引来如的掌声与叫好。
草原夜空高阔,明月当空,熊熊火堆前气氛热烈非常。
知青们分散在各旗各区,平时难得相聚,都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于是一个个轮流表演节目,不是唱歌便是跳舞。
老胡和胖子一时兴起,也合演了一个节目。
两人演的其实是模仿某部电影里领袖的讲话。
在这年代,电影几乎是顶级的娱乐方式。
而内部参考电影,更是普通百姓一生难以接触的。
老胡和胖子身为大院子弟,自然看过不少内参片。
此刻他们模仿的,正是一部内参电影中列宁与斯大林的对话。
老胡扮的是伟大的列宁同志,胖子则扮斯大林同志。
为了更像些,两人随手捡些羊毛粘在嘴边当作假胡子。
又朝手心吐点唾沫,把头发抹成大背头的样子。
白辰曾经也是大院出身,同样看过这部内参电影。
看见两人那不伦不类的装扮,他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其他人却看得津津有味,觉得他俩学得极像。
这也难怪,这时代的人,就算有条件看电影, 翻来覆去看的也只是那几部,本没机会接触别的。
而老胡和胖子表演的内容,正是他们从未看过的。
未曾目睹便觉新鲜,新鲜便觉相似。
于是乎,自然赞叹不已,掌声不断。
演出结束,回到座位,丁思甜称赞道:建军,你演得真精彩。
无论是神态、举止还是台词,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我刚才看得心起伏,差点就把你当成真正的列宁同志了。
获得心中女神这般夸奖,老胡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但这家伙向来喜欢故作深沉,心里早已乐开花,脸上却平静无波。
只见他摆摆手说:这没什么,只是偶尔展现一下而已。
胖子有点不服气,开口道:小丁同志,刚才我光顾着给老胡搭戏了。
都没机会展示我自己的本事,其实我也一点不比他差。
要不我再单独演一段李玉和,让你看看我的真功夫。
老胡接话:你还演什么呀,咱们这儿还有辰哥儿没上场呢。
又转向白辰说:辰哥儿,机会难得,你也来一段表演吧。
白辰摇头拒绝:我就不用了,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才艺。
唯一会点拳脚,但现在正破四旧,就不拿出来显摆了。
你们既然这么有兴致,不如再来一轮表演。
知青们情绪高涨,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出。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在这种气氛下,就算再不会喝酒的人,也难免会喝上几碗。
到最后,除了白辰之外,其他人都喝得晕晕乎乎。
白辰因与古神门合为一体,能吸纳万物,自然不会醉。
连路都走不稳的老胡和胖子,还是他扶回毡房的。
直到第二天中午,宿醉的老胡才缓缓醒来。
只觉得头晕脑胀,浑身酸软无力,一动也不想动。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
丁思甜满脸焦急冲进帐篷:快跑,牧牛惊群了! 一听这话,老胡吓得立刻翻身坐起,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不用丁思甜细说,他已经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草原上的牧牛平时温顺,但那是在没有受惊的前提下。
一旦惊群,形成集体狂奔,比脱缰的野马更加凶猛。
几百头牛发狂冲来,连小汽车都能踏成铁片。
胖子,醒醒,别睡了! 老胡毫不犹豫,直接朝旁边的胖子踢了一脚。
胡建军,你又踢我! 胖子疼得醒来,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老胡急道:赶紧起来,牧牛惊群,朝我们冲过来了! 他转头又问丁思甜:小丁,辰哥儿去哪儿了? 丁思甜回答:白辰同志是最早发现牧牛惊群的。
他去接应老羊皮爷爷一家了,让我来通知你们。
别耽误,都快一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胖子飞快披上外衣,又踢了踢旁边的倪部。
没想到这家伙大概喝得太多,怎么踢也踢不醒。
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老胡和胖子直接把他架起来。
又叫丁思甜拿过一旁的 挎包,急忙冲出帐房。
出门一看,只见东边尘土飞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杂乱的蹄声与牧牛的哀鸣混在一起,景象十分惨烈。
几条忠实的牧羊犬,冲上去对着疯狂的牛群狂叫。
但牛群此时已红了眼,狂奔的势头丝毫未减。
转眼之间,那几条狗就被淹没在牛群中,成了肉泥。
这阵势,比战场还吓人,三人看得头皮发麻。
眼看牛群就要冲到,想绕到侧面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三人大惊失色,连忙架起倪部转身就跑。
短短几秒之后,他们休息的毡房就被踏成了平地。
如果再晚上十来秒,恐怕此时已被牛群踩死。
幸运的是,丁思甜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带着三人躲进一条涸的河沟,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在奔跑过程中,倪部终于被颠醒过来。
看着身边的老胡三人,他有些茫然不解。
不一会儿,牛群奔腾的声音渐渐远去,几人总算安全了。
首长,首长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呼喊声传来,正是老羊皮。
老胡连忙大声回应:我们在这儿,在沟里! 片刻后,白辰、老羊皮、老羊皮的儿子儿媳全都赶了过来。
看到倪部没事,老羊皮顿时松了口气。
牛群跑了不要紧,要是这位出了事,他就麻烦了。
分别把几人从沟里拉上来,这才说起牧牛惊群的经过。
倪部问道:老羊皮,牧牛怎么会突然惊群? 老羊皮以为他在追究责任,愁着脸说:首长,这事不能怪我。
昨天晚上,大家几乎都喝多了。
不知道是谁,临走时牵马碰倒了牛圈的围栏。
幸亏有忠心的牧羊犬看着牧牛,没让它们走散。
牧牛就在圈外的草地上吃草,早上还好好的。
在我们这儿,这种事常有,也不算太奇怪。
我带着儿子儿媳出来,正想把牛赶回圈里去。
谁也没料到,他们抵达不久便出了桩离奇的意外。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硕大的牛虻,猛地叮在一头牧牛身上。
那牛痛得腾空而起,惊得整个牛群四散奔逃。
受惊的牛群横冲直撞,直朝着蒙古包的方向涌来。
胖子忍不住问:老爷子,牛虻是什么东西? 老羊皮解释道:牛虻是一种飞虫,分草食和肉食两种。
公的只吸植物汁液,母的专挑牲口的血下口。
比起蚊子苍蝇,牧牛更怕的就是这些牛虻。
倪部这时才搞清状况,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若不是老胡他们拼命拦着,他恐怕已在梦里没了性命。
想到这儿,他对三人连连道谢,感激不已。
倪部又说:教员讲过,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碰壁。
我看草原上冒出几只牛虻捣乱,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你们得赶紧把跑丢的牛都找回来。
我回去就要汇报你们牧区的先进事迹了,你们可得抓紧。
上级正号召各个牧区向你们学习,这个节骨眼可不敢出错。
老羊皮一听,脸上顿时没了血色,神情恍惚起来。
牛群越过沟壑后,很快就分成了好几拨跑散。
其中有一拨径直冲往草原深处的百眼窟方向。
跑到别处的还好说,往百眼窟去的那群可就麻烦了。
一提那个地方,老羊皮就心里发慌。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直接告诉倪部。
白辰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老羊皮的难处。
领导放心,往西跑的牛,我们几个负责追回来。
盟里评个模范牧区不容易,这事暂且别往外说。
不然老羊皮大爷的先进,转眼就得成反面典型了。
他本不信草原深处有什么妖龙,当即主动接下这活儿。
倪部立刻表示:你们去追也行,但动作必须得快。
再往北就是国境,牛要是跑过界可就严重了。
千万别闹成国际事件,那会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损失。
眼下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这事压住不报。
这时,丁思甜已经牵来四匹马,马上向倪部保证: 领导您别太担心,牛群不会跑进沙漠的。
最多在草原上绕圈子,而且一直都是一起行动。
这回应该不会再有意外,我们肯定把任务完成。
倪部笑着点头:好,你们这些小同志觉悟都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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