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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非花,雾非非雾雪葵雾非大结局更新了吗?免费看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

作者:兔兔不普通

字数:137681字

2026-01-12 连载

简介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古风世情小说,作者“兔兔不普通”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本书的主角雪葵雾非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重聚

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悠长,灵儿正端坐于软榻之侧,月敏攥着一方绣帕来回踱步,唯有凌风倚在窗边,肩头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色,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见雾非归来,三人几乎是同时围了上来。雾非也不拖沓,将方才在将军府外辗转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将军府近守卫森严,而那位被府中人唤作“雪葵”的女子,竟被安置在最偏僻的西跨院,平里鲜少有人能接近。

话音刚落,灵儿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那雪葵姐姐现在安全吗?他们有没有为难她?”

“是啊是啊!”月敏也跟着急得跳脚,绣帕几乎要被她攥得变形,“她怎么会突然失忆的?雾非,你打听到了吗?还有还有,她身上有没有伤?会不会是被人害了才失去记忆的?”

月敏这一连串的追问,倒是如同一记惊雷,猛地敲醒了雾非。他方才只顾着打探雪葵的下落与处境,竟全然忘了最关键的两点——她是否身负伤痕,又究竟是因何而失去记忆。这两处疏漏,极有可能藏着雪葵遭遇变故的真相。

雾非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心中涌起一阵自责,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开口:“是我思虑不周,这就去再探一次将军府的消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切记,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凌风的肩头伤还未愈,公主你前些子的风寒也才刚见好,月敏你更是连奔波未曾歇息。如今大家身子都亏着,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子,切不可因一时冲动,反而陷入险境。”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将军府的朱红大门外,雾非已悄然候在墙角的阴影里。他怀中揣着沉甸甸的碎银,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府门处进进出出的仆役——昨夜寝殿中的对话犹在耳畔,雪葵的安危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一夜无眠。

待一名杂役模样的汉子路过,雾非连忙闪身而出,将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对方手中,低声询问雪葵的消息。谁知那汉子只瞥了一眼银子,便慌忙摇头离去,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魅追赶。雾非心中一沉,这才真切感受到将军府的戒备森严绝非虚言——府中下人似是早被下了封口令,连多言一句都不敢。

他并未气馁,转而守在侧门的僻静处,接连试探了几个洒扫的仆妇、送水的小厮,有人缄口不言,有人直接呵斥他离开,唯有一人在摸到银子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终究还是咬牙走了。眼看晨雾渐散,府内的人越来越多,雾非正心急如焚,却见一道粉色身影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从侧门出来,看方向竟是要去附近的粮铺。

这是个穿粉色丫鬟服的姑娘,面黄肌瘦,眼底带着掩不住的憔悴,食盒里空空如也,显然是囊中羞涩。雾非心中一动,连忙上前,将怀中大半的碎银都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我只求打听几句关于府中西跨院雪葵姑娘的事,这些银子,够你家人熬过这个冬天了。”

那姑娘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瞬间红了眼眶,双手微微颤抖。她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咬着牙点了点头:“公子,不是我不肯多说,实在是府里管得严,我也只知道一星半点……”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我听说,雪葵姑娘是前些子从将军府的私人牢狱里被抬出来的,当时已经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了。后来她被安置在西跨院,不知怎的,竟失足从阁楼的栏杆上摔了下去,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丫鬟的话音落下,雾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他握着银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中已然猜出七七八八。雪葵定是被将军的人掳来的,对方她供出公主的下落,这才将她投入私牢,施以严刑拷打。那牢狱中的苦楚,阁楼坠落的剧痛,究竟让这个柔弱的女子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雾非闭了闭眼,鼻尖一阵发酸,只觉得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雾非郑重地向粉衣丫鬟道了谢,将剩余的碎银也硬塞到她手中,低声嘱咐她务必先给家人买些粮食。丫鬟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又细细将雪葵所住西跨院的位置、院中的布局,乃至那处阁楼的朝向都一一说清,才匆匆提着食盒离去。

攥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线索,雾非隐入了将军府外的密林。待到上三竿,府中仆役往来最是繁忙之时,他才运起苦练多年的轻功,足尖点地,身形如一缕青烟般掠过将军府的高墙。院内的巡逻侍卫虽多,却丝毫未能察觉这抹悄无声息的影子。他依照丫鬟的描述,七拐八绕地避开守卫,最终躲进了西跨院墙角的一株老槐树后,枝叶繁茂的树冠恰好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掩。

刚藏好身形,雾非便听见院中传来兵刃相击的清脆声响。他循声望去,只见庭院中央的空地上,正站着一男一女。女子身着一袭藏青色劲装,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招虽略显生涩,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男子则穿一身玄色衣袍,身形颀长,腰间佩着一把古朴的弯刀,正耐心地指点着女子的招式。

雾非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凝目细看,那藏青色劲装女子的眉眼,分明就是他思夜想的雪葵!纵使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往的温婉,多了些许疏离的冷意,可那熟悉的轮廓,终究是刻在他心底的模样。

他屏气凝神,在树后静静观察了许久。只见那玄衣男子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每一个招式都拆解得细致入微,见雪葵手腕转动的角度不对,便会放缓动作亲自示范;见她额角渗出薄汗,便会适时停下,递上一方净的帕子。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敌意,反倒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雾非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看来这男子对雪葵并无恶意,雪葵此刻,至少是安全的。

可确认了雪葵的安危,雾非心中的急切却愈发汹涌。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雪葵相认,问问她这些子究竟吃了多少苦。这份焦灼熬了整整一个白,待到夜幕降临,西跨院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雪葵的卧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时,雾非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再次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落到雪葵的窗下,确认四周无人后,便轻轻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那扇木质的房门。

第二卷:惊夜破梦

雪葵正睡得沉,窗外一声凄厉的“救命——!”骤然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她猛地睁眼,来不及梳妆,甚至来不及拢一拢散乱的长发,只随手抓过身侧一袭素白中衣披在身上,便赤着脚快步冲到房门口。门刚推开一条缝,混乱的景象便撞入眼帘。平里井然有序的将军府,此刻早已乱作一团。仆役们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恐,互相推搡着奔走相告,声音里带着哭腔:“快跑啊!有刺客闯进来了!”“他们见人就!快躲起来!”混乱中,有人被绊倒在地,哭嚎着爬不起来,很快便被汹涌的人淹没,只留下几声微弱的呜咽,转瞬便被兵刃碰撞的铿锵声盖过。

雪葵的心脏骤然紧缩,刚想缩回身,却见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庭院。那男子一身劲装,面罩遮面,只露出一双淬着寒光的眼睛,手中长刀沾染着刺目的鲜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致命的狠戾。不过瞬息之间,两名试图反抗的护卫便已倒在他的刀下,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青石板路。黑衣男子收刀的动作利落而冷酷,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嘴里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一个都跑不了……慕容弘良的人,都得死!”

雪葵的后背瞬间沁满了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猛地缩回身子,反手锁住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腔里的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膛。纷乱的思绪中,一个名字猛地撞入脑海——慕容弘良。刺客的目标分明是他,他此刻是否安全?

雪葵咬了咬下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些子,慕容弘良每陪她练剑,虽态度严谨,却从未有过半分苛责,总是耐心纠正她的招式,让她的武功进度一千里。她不能坐以待毙。凭借着对将军府地形的熟悉,加上益精进的轻功,悄悄溜到慕容弘良的住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推开后窗,身形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她沿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移动,避开混乱的人群和不时闪过的黑衣刺客,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慕容弘良的寝殿。

就在她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前方庭院里的一幕,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一道熟悉的藏青色身影,正立于庭院中央,与数名黑衣刺客缠斗在一起。是慕容弘良。他没有穿平里舒适的常服,也没有披铠甲,仅仅是一袭藏青色长袍,却在月光下舞出了令人心惊的气。手中长剑如游龙穿梭,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剑光所及之处,鲜血飞溅,刺客们的尸体纷纷倒地。

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溅到了几滴血珠,眼神冷得像冰,动作狠戾得如同归来的修罗。那副模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可雪葵站在阴影里,却只是怔怔地看着——若不是这些子,这人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练剑,她此刻恐怕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慑人的气得腿脚发软。

厮正酣,慕容弘良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庭院角落的阴影。

那里站着的是雪葵。

她身上只披了一袭素白中衣,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前,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沾了些许泥污。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慌张与无措,像一只误入猎场、受了惊的小鹿,在漫天血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慕容弘良的心猛地一紧,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想将她护在身后,想对着她喊一声“别害怕”。

可利刃破风的锐响,瞬间将他的念头斩断。

一名刺客瞅准他分神的间隙,挥剑直刺他的心口,剑风凌厉,带着致命的狠戾。慕容弘良来不及多想,腰身猛地一拧,堪堪避开这一剑,同时反手挥剑,将那刺客的兵刃打飞。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缠斗,等他再次挣脱重围,抬眼望向那个角落时,瞳孔却骤然收缩。

雪葵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那是雾非。

他本是趁着夜色悄然潜入将军府,只想远远看一眼雪葵,却万万没料到,会撞上这场血腥的大屠。混乱中,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在人群的缝隙中找到了雪葵的身影,当即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雾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里太危险了!”

雪葵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神里的慌张未散,却多了几分执拗的强硬。“我不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将军还在这里,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雾非顺着雪葵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庭院中央那个浴血的藏青色身影。原来她的慌张与无措,竟全是因了慕容弘良。一股酸涩的醋意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混杂着担忧、不甘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百感交集间,他握着雪葵手腕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

而此时的庭院中,慕容弘良已将最后一名刺客斩于剑下。长剑入鞘的瞬间,他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方才的激战早已耗尽了他的气力,肩头的旧伤更是隐隐作痛。他只能用手中的长剑撑着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将军!”

雪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身边的雾非,也顾不上满地的血污与尸体,她快步冲了过去,蹲在慕容弘良身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慕容弘良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将军府……恐怕是不能再待了。那里……很安全,我带你去京中我另一个住处。”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沾满了刺目的鲜血,指节处还在不断渗着血珠——紧紧拉住了雪葵的手腕,想要带着她起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雪葵的另一只手腕,也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雪葵的指尖还僵在半空,一边是慕容弘良染血的手,带着将军府覆灭的仓皇与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一边是雾非温热的掌心,裹挟着不容她犹豫的急切。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身体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带着往后退。

雾非显然早有准备,并未与慕容弘良过多纠缠,一手扣着雪葵的手腕,另一手竟精准地扼住了慕容弘良的手臂道——他深知慕容弘良此刻气力耗尽,本无力反抗。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被他半带半扶地拽到了府外隐蔽处的马车旁。

车夫显然是雾非的人,见三人过来,立刻掀开车帘。雾非先将虚弱的慕容弘良推上车,又不容分说地将雪葵也拉了进去,随即翻身坐定,目光冷冽地扫过慕容弘良苍白的脸。

“你的安全住处在哪里?”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他并非信不过慕容弘良,只是此刻将军府遇刺,京城必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容不得半分差错。

慕容弘良紧抿着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城西,梧桐巷尽头的青瓦宅子。”

雾非不再多言,朝车夫扬了扬下巴。马车立刻轱辘辘地驶动起来,避开了繁华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极为偏僻的宅子前。这里远离闹市,四周只有几株老槐树,连街灯都稀疏得很,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慕容弘良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肩头的剑伤深可见骨,身上还横亘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血珠不断渗出,将藏青色的衣袍染得乌黑一片。雾非不敢耽搁,匆匆去附近的小医馆请来了坐馆先生。

老医官提着药箱赶来,一见慕容弘良的伤势便皱紧了眉头。他小心翼翼地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料,用烈酒清洗创面时,慕容弘良疼得浑身一颤,却始终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直到老医官将金疮药仔细敷上,又一层层缠好纱布,最后一绷带系紧的瞬间,慕容弘良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头一歪,便昏睡了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雾非将慕容弘良安置在里间的卧榻上,又找了间净的厢房让雪葵歇息。他本可以就此离开,却终究放心不下,索性寻了张椅子,在院子里的廊下坐定,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宅院。

雪葵在房里待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出来。她站在雾非身侧,目光越过他,望向里间紧闭的房门,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你应该是个好人。”

这话落进雾非耳中,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上一层欣慰的笑意。他转过头,看着雪葵凌乱的发梢和依旧带着慌张的眼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只是好人,我是你的未婚夫。”

雪葵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失忆后的她对过往一无所知,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我们以前的感情,很好吗?”

雾非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心头一暖,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与肯定,一字一句道:“非常好。”

雾非的笑意僵在唇边,心底瞬间陷入一片沉郁的沉思。

他原本有千言万语要对雪葵说。说这风雨飘摇的朝廷,说这民不聊生的乱世,说他们一族背负的血海深仇,甚至还要告诉她,他心底那盘桓已久的怀疑——雪葵父亲的死,恐怕与慕容弘良脱不了系。这些事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许久,他盼着能早让雪葵知晓真相,盼着能与她并肩面对这一切。

可此刻,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雪葵,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家族的仇恨,不知道眼前的慕容弘良是敌是友,更不知道这世间的颠沛流离与人心险恶。她的世界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权谋倾轧,没有血雨腥风,只有将军府里每练剑的时光,和此刻这方小院的片刻安宁。

她的眼眸里没有仇恨的阴霾,只有一丝尚未散去的茫然与纯粹,那是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不谙世事的净。这样的她,过得很开心,开心到不用为明的生计担忧,不用为过往的恩怨痛苦,不用在深夜里被仇恨啃噬得无法入眠。

雾非的心渐渐软了下来。或许,就这样让她糊涂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她恢复记忆之前,她可以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可以继续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

毕竟,那些仇恨与乱世,于此刻的她而言,太过残忍。

雪葵见雾非久久不语,只是凝望着远方出神,便知他此刻心绪繁杂。她没有再追问下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里间的卧房。

房内,慕容弘良依旧昏睡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口的纱布上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雪葵搬了一张矮凳,静静地守在床前,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思绪纷乱。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深夜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或许是守着人的安心感让她放松了警惕,她趴在床沿边,头靠着柔软的锦被,竟也沉沉睡了过去。呼吸轻浅,眉头微舒,像个寻到了暂时归处的孩子。

雾非独自站在院中的廊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将房内的一幕尽收眼底。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着雪葵恬静的睡颜,也映着她与床榻上那人之间莫名的牵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忽然从他心底蔓延开来,一点点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害怕。他害怕雪葵永远记不起过往的一切,害怕她会彻底沉溺在慕容弘良给予的安稳里,害怕自己苦心守护的过往,终究抵不过这朝夕相伴的时光。更害怕,有朝一,他会彻底失去雪葵——这个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姑娘。

昨夜的惊魂厮,到底还是在雪葵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她不过浅眠了一个时辰,便被梦中刺客挥刀的狰狞面孔惊醒,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心口还在不住地跳动。窗外天色依旧沉黑,她索性披衣起身,摸黑走到冷硬简陋的厨房,按照老医官留下的药方,开始为慕容弘良煎药。

小瓦罐架在微弱的炭火上,药汁在里面咕嘟作响,升腾起的热气带着苦涩的药味。雪葵握着汤勺,笨拙地在罐中搅动,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她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学会熬药的,只知道慕容弘良的伤口反复发热,苏清鸢留下的药方必须文火慢炖三个时辰,半分都急不得。夜半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进来,冻得她指尖发僵,偶尔不小心碰到滚烫的罐身,指腹瞬间泛起通红的印记,她也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便又继续守在炉边。熬得久了,她会忍不住凑到罐口,小心翼翼地吹去升腾的热气,仿佛这样就能让药汁快些熬好,让床上的人少受些苦楚。

这一幕,恰好被醒来寻水的慕容弘良看在眼里。他本是因伤口灼痛醒转,口舌燥之下想来厨房找杯水喝,却在推开厨房门的瞬间,看到了那个守在炉边的纤细背影。他靠在门框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藏青色的薄袍,病气让他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雪葵忙碌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他这一生,双手沾满鲜血,树敌无数,见惯了旁人的畏惧与谄媚,却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个人,竟也能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被这样一份笨拙却纯粹的温柔包裹。

雪葵转身添炭火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惊得手中的汤勺险些落地,忙伸手稳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的慌张:“将军,你怎么醒了?药还没好,还要再等一阵子……”

慕容弘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步走进厨房,目光落在她通红的指尖,又扫过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昨天,有没有吓到你。”

雪葵闻言,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昨夜的血光与惨叫还历历在目,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抬眼看到慕容弘良苍白的脸色,想到他当时浴血奋战的模样,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知道,将军,原来你也陷在危险之中。”

慕容弘良闻言,不由得低低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他望着厨房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在这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每陪她练剑,才会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招式,才会想尽办法,让她拥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雪葵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低落,还有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疲惫。她心头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只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武功也进步很快,以后,我会保护将军。”

这两句话,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猝不及防地落进慕容弘良冰冷的心底,瞬间燃起一片温热。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发丝依旧有些凌乱,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那份纯粹的坚定,比世间任何利刃都要更有力量。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了四肢百骸,让他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厨房内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药汁咕嘟的气泡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纱,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就在雪葵以为这份安静会一直持续下去时,慕容弘良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等这一切都过去,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归隐山间,不再问世事,可好?”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在雪葵的心头掀起了一阵涟漪。这算是……求婚吗?

她怔怔地看着慕容弘良,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近乎虔诚的期盼,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好像在某个遥远的、她记不清的时光里,也曾有人这样站在她面前,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着类似的话。

失忆的混沌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缝,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像漏网的游鱼般,开始在她脑海中不安地冲撞。她的头隐隐作痛,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慕容弘良的脸与另一个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曾向某个人许诺过一生。那个身影不是眼前的慕容弘良,却带着同样让人心安的气息,藏在她记忆最深处,等待着某个契机,彻底冲破封印。

可记忆的碎片终究只是一闪而过,雪葵甩了甩发沉的头,目光重新落回慕容弘良身上。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肩头的纱布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连站在这里,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负重伤,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那句归隐山间的话,更像是他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她编织的一个美好梦境。

雪葵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头,眼底的茫然被坚定取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好。”

她并非完全懂这句话背后的重量,也不是因那隐约的熟悉感而回应。她只是单纯地想,给眼前这个浴血守护过她、此刻正陷在生死边缘的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只要能让他撑过这一劫,哪怕是一句没有来的承诺,她也愿意说出口。

慕容弘良眼中瞬间漫过难以言喻的欣慰,那股暖意从心底一直涌到眼底。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雪葵揽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牵动身上的伤口,也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温柔。宽大的藏青色衣袍将她单薄的身影裹住,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药香,还有一丝病中的微凉,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稳。

雪葵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放松了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腔的微弱震动,还有他极力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抚。

而这一幕,恰好被端着刚温好的米粥、路过厨房门口的雾非看了个正着。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端着食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厨房昏黄的烛火,将相拥的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刺得雾非的眼睛生疼。他喉咙发紧,心底那股酸涩的醋意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手中的米粥还冒着热气,可他的指尖,却早已一片冰凉。

没过多久,小瓦罐里的药汁终于熬到了火候,浓郁的苦涩药香弥漫了整个简陋的厨房。雪葵小心地将药汁滤进瓷碗里,待温度稍降,才端着碗转身,对站在门口的两人轻声道:“夜凉了,药也熬好了,大家都回房吧。”

雾非沉默着没有动,目光死死地胶着在雪葵端着药碗的手上,看着她缓步走进慕容弘良的卧房,看着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扶起慕容弘良的上半身,看着她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凉,再温柔地递到慕容弘良的嘴边。

房内的烛火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格外缱绻。雪葵的动作轻柔,眉眼间带着不自知的关切;慕容弘良微阖着眼,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全然没有了往的冷硬与狠戾。那股若有似无的暧昧,像一细针,一下下刺在雾非的心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且坚定——一定要让雪葵尽快恢复记忆。只有记起一切,她才会明白自己是谁,才会看清慕容弘良的真面目,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雪葵耐心地伺候着慕容弘良喝完最后一口药,又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接连两的混乱与疲惫,早已耗尽了三人的心力。不多时,浓重的倦意便席卷而来,雾非靠在卧房的门框上,雪葵则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两人竟都伴着慕容弘良微弱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待屋外的天光渐渐亮透时,一道轻缓的脚步声悄然靠近了宅院。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着劲装的黑衣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慕容弘良的贴身侍卫荆戈。

荆戈刚一踏入卧房,雾非便瞬间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将身旁的雪葵一把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荆戈,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雪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她从雾非的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她认得他,是将军府里时常跟在慕容弘良身边的侍卫。

雪葵轻轻拍了拍雾非的手臂,示意他不必紧张,随即看向荆戈,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然的疑惑:“荆戈,你昨天去哪了?府里遇刺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你。”

荆戈的目光落在雪葵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他显然不敢全然相信这个突然出现在将军身边、身份不明的女子,更何况此刻慕容弘良还未醒转,局势未明。他只微微颔首,便垂首立在一旁,缄口不言,周身的气息依旧冷峻如铁。

就在房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时,躺在床上的慕容弘良突然动了动,薄唇轻启,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就在这说吧,打听到什么了。”

他显然是早已醒转,只是一直闭目养神,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全。

荆戈闻言,立刻敛去所有情绪,躬身拱手,声音低沉而肃然:“回将军,昨将军府的刺,是皇上亲自派的暗卫所为。”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新帝刚刚登基,便对自己的扶持功臣赶尽绝,这般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狠戾,让房内的三人都心头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慕容弘良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锦被上的手背上青筋隐现,却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一丝冷冽的决绝:“知道了。速去帮我联络旧部,越隐蔽越好。”

“是!”荆戈沉声应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外的天光。

“你醒了。”

雪葵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房内的死寂,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慕容弘良微睁的眼眸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关切。说罢,她小心地托住慕容弘良的后背,又取过一个软垫靠在床头,缓缓将他搀扶着坐起身来。

待慕容弘良坐稳,雪葵才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看来这个皇帝,位置也是坐到头了。”

慕容弘良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也十分微弱,可说出的话里,却带着一股慑人的狠厉,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一旁的雾非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感慨。他的声音里满是对时局的无奈,也藏着对黎民百姓的悲悯:“旧帝奢淫无度,把天下搅得民不聊生;新帝刚一登基,便鱼肉百姓、残功臣。这天下苍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稳子。”

慕容弘良此刻才从方才的怒意中抽出身,虚弱的视线缓缓转向雾非。他这才注意到,房内竟还有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对方身上的气息闲散,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让他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位是?”慕容弘良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目光在雾非身上打量着,带着一丝审视。

雾非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微微拱手,语气淡然而疏离:“在下不过是个闲散人士,算起来,是雪葵的旧友。”

他的确一直游离于朝堂争斗之外,既无官职在身,也无派系牵连,不过是江湖间一个无名之辈。这般身份,在如今波谲云诡的局势下,暂时倒也没有什么值得被怀疑的地方。

雾非见慕容弘良沉默不语,只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眼底的冷意更甚几分,索性继续开口追问。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客套,字字句句都带着诘问的锋芒:“如今京城之中,百姓流离失所,街头饿殍遍地,多少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你拼死扶持上位的这个皇帝,当真算是个仁君吗?他又真的能担负起统一天下、安定苍生的责任吗?”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房内的寂静里。

慕容弘良猛地睁开眼,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纵然身体虚弱到极致,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他一字一顿,语气里的狠厉几乎要凝成实质,吐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吾能捧他登九五,亦能覆他坠尘埃。”

雪葵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始终紧蹙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对百姓的深切同情,也带着对当下局势的清醒认知:“城中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可这位新帝非但不思安抚,反而还在到处人、肆意增加赋税,让天下苍生民不聊生。这样的人,的确不能称之为一个好皇帝。”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慕容弘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与笃定:“我们应当拥护一个爱民如子的君主,能让百姓过上安稳子。就像将军你,我觉得你就很善良。”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慕容弘良的心上,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多年来,他从刀光剑影中出一条血路,从尸山血海中立下赫赫战功,手中握着生大权,脚下踩着无数枯骨。世人提起他,无不是敬畏与恐惧,有人说他伐果断,有人说他铁石心肠,却从未有人,用“善良”二字来形容他。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突然间,他竟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做个好人。

不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只是一个简单的、能被人用“善良”形容的好人。

是雪葵,这个失忆后懵懂纯粹的女子,让他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渴望。他想做一个平凡的好人,想和她一起,守着一个安静的地方,看出落,再也不沾半点血腥。

他的内心被巨大的震动包裹着,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第一次有人用善良形容我。他们一般都说我狠辣,无情。”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雪葵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一缕暖风吹散了慕容弘良心底积郁多年的寒意。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你肯在灾年开仓放粮,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就说明你心系苍生,并非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

“你能在危难之际护我周全,也能在身负重伤时仍不失锐气,手握重兵却不恃强凌弱,这足以说明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雪葵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慕容弘良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欣赏,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从未敢想象的画面——

金銮殿上,他身着龙袍,头戴帝冠,一步步走上至高无上的宝座;而身侧的雪葵,穿着凤冠霞帔,眉眼含笑,与他并肩而立,接受万邦来朝。那一,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携手俯瞰万里江山,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慕容弘良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他在心底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也足以改变整个天下命运的决心——

他要夺下那把龙椅,不仅是为了复仇,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能给雪葵一个安稳的未来,给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雾非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胶着在雪葵与慕容弘良身上。看着雪葵望着慕容弘良时眼中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欣赏,看着慕容弘良唇边那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他只觉得心底的醋坛子被彻底打翻,酸涩的滋味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那股子不甘与嫉妒,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他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

可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心头的翻涌。雾非紧紧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争风吃醋,也不是计较雪葵此刻心系何人,而是让雪葵尽快恢复记忆。只有等她记起过往的一切,记起他们之间的羁绊,记起家族的血海深仇,她才能真正站到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这波谲云诡的局势。

思绪飞转间,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不如带雪葵回到安宁公主那里。公主与雪葵曾是至交,说不定雪葵见到公主,或是触碰到那些与过往相关的人和物,便能勾起记忆的碎片,从这混沌的失忆状态中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雾非不再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到雪葵身边,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却还是难掩一丝疏离:“我尚有要事需处理,暂且离开几。你在此处,好生照顾自己,也照看好将军。”

雪葵闻言,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关切。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一路小心。”

得到雪葵的回应,雾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床上的慕容弘良一眼,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宅院。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心中却已定下了接下来的行程——即刻动身,去公主处,妥善安排好后续的一切事宜,为雪葵的记忆觉醒,铺好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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