晷的声音如同惊雷贯耳,震得若曦空明的心神瞬间绷紧到极致!
她甚至来不及有任何思考,纯粹依靠多苦练形成的本能和晷的指引,将全部神念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然投向东方那依旧漆黑一片的天际!
起初,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以及沉幽谷万年不变的、如同实质的死寂与阴寒。但渐渐地,当她的神念凝聚到顶点,几乎要破体而出时,她“感知”到了。
那不是光,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变化”。
仿佛无边浓墨的底部,有一丝极其稀薄的“僵冷”正在缓缓“松动”;又像是冻彻万古的冰层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几乎不存在的“裂响”。天地间至阴至寒的夜色,与那遥不可及、蕴含无尽生机的晨曦之间,出现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缝隙”。
阴阳交割!紫气将生!
就是现在!
若曦心神剧震,却强行稳住,依照晷所授法门,以神念为引,调动体内那条清冽柔和的月华之力小溪。她没有将其释放出体外——那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会立刻引来不可测的注视——而是将其最精纯的一丝本源气息,模拟成一种玄奥的“引信”波动,以神念为载,小心翼翼地、无声无息地“递送”向那丝天地间刚刚出现的“缝隙”。
这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用一头发丝去拨动另一头发丝,要求精准到匪夷所思。若曦全部心神都凝聚于此,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她能感觉到,自己模拟出的那缕“太阴引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周围浓郁的夜色阴气吞没,或是惊扰到那正在孕育的、至阳至纯的存在。
就在那“太阴引信”的波动即将触及阴阳缝隙边缘的刹那——
“嗡!”
东方天际,那浓墨般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比针尖还要微小、却璀璨纯净到难以形容的紫意,毫无征兆地诞生了!它并非从黑暗中“亮起”,更像是从虚无中直接“跳出”,带着一种先天而存的、至高无上的尊贵与生机!
先天紫气!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本源,但其本质之高,足以让任何感知到的修士心神摇曳!
几乎是紫气本源诞生的同一瞬间,若曦模拟的“太阴引信”波动,如同磁石遇到了铁屑(或者说,是冰屑遇到了极其微弱的火苗),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牵引!
那缕刚刚诞生、本该遵循某种天地轨迹散入虚空滋养万物的紫气本源,极其微小的一角,竟真的被这至阴的“引信”牵动,产生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
“就是现在!煞元成网!”
晷的指令如同冰水泼下!
若曦早已蓄势待发的煞元——那灰黑色的、阴冷沉滞的力量——瞬间从她身前三尺处的虚空中无声铺开!这不是有形的网,而是以她对阴气的控和神念的微雕,强行构筑的一片极其稀薄、却带着强烈“凝滞”与“封禁”意味的力场区域!
网成瞬间,那丝被“太阴引信”牵引得偏转了毫厘的紫气本源,恰好一头“撞”入了这片灰黑色的无形力场之中!
“嗤——!”
没有声音,但若曦的感知中,却仿佛听到了热油泼入冰水的剧烈反应!至阳至纯的紫气与至阴至浊的煞元力场接触的刹那,产生了惊人的排斥与湮灭!灰黑色的力场剧烈波动、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神念感知中)变薄、消融!而那缕紫气本源也光芒急遽闪烁,仿佛受到了“玷污”和“束缚”,爆发出本能的抗拒与净化之力!
若曦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煞白!心口的煞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被那紫气的阳和之力生生灼穿!构筑力场的煞元更是如同雪崩般溃散!
太快了!太霸道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本源,其本质也远超她现在能掌控的极限!
眼看煞元力场就要彻底崩溃,紫气即将挣脱甚至反噬——
“月华为衣!包裹!拖入!”
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若曦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痛楚,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以及与煞元接触后勉强保持稳定的那部分月华之力,全部调动起来!清冽柔和的银白色能量不再作为“引信”,而是化作一层层极其纤薄、却韧性十足的光膜,如同最灵巧的织工,顺着紫气与煞元力场对抗产生的细微缝隙,飞速地缠绕上去!
月华之力至清至柔,虽属阴,却无煞元的暴戾侵蚀,反而带着一种中和与包容的特性。当它接触到躁动挣扎的紫气本源时,两者的冲突明显小于紫气与煞元的直接对抗。银白光膜一层层覆盖,如同为暴烈的火焰罩上了一层清凉的水雾屏障,虽然也在被紫气的高温不断蒸发、消耗,却有效地隔绝了紫气与外界(尤其是若曦自身煞元)的直接接触,同时也在一点点安抚、渗透紫气那纯粹而躁动的阳和本质。
就是现在!趁着月华之力暂时“包裹”住紫气,煞元力场也抵消了部分冲击的瞬间,若曦凝聚起最后的神念,如同拖拽千钧重物,将被层层银白光膜包裹、体积微小如尘埃、却重若山岳的那一点紫芒,猛地“拉”向自己!
目标不是经脉,不是丹田(她也没有),而是她预先在口膻中附近,以月华之力精心构筑的一个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临时容器”——一个纯粹由柔和月华能量构成的、封闭的“气泡”。
“气泡”与拖拽而来的、被月华包裹的紫气本源接触的刹那,若曦整个身体剧烈一震!仿佛有一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了她的口!眼前瞬间被一片纯净的紫色与银白交织的光芒淹没,耳中嗡鸣作响,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刻模糊、扭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与清凉交织、生机与毁灭并存、尊贵与阴戾纠缠的古怪洪流,轰然撞入了她口的“容器”!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落在身前的岩石上,竟升腾起一丝极淡的紫色烟雾!若曦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平台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眼前阵阵发黑,口的“容器”处传来如同要爆裂开来的鼓胀感和撕裂般的剧痛,那被强行“窃取”并“囚禁”的紫气本源,即便有月华层层包裹隔绝,其本质的威能也在不断冲击着脆弱的“容器”壁障,并与她体内原本的煞元、月华之力产生着剧烈而混乱的连锁反应!
成功了吗?还是……马上就要死了?
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身下岩石的冰冷,以及天空中,真正的晨曦,终于撕破了厚重的夜幕,将第一缕微弱的、金红色的光芒,洒向了这片被遗忘的幽谷,也洒在了她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气息奄奄的脸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晷”极其微弱地、仿佛也消耗巨大的叹息:
“居然……真的塞进去了……接下来,就看你这破‘容器’和这副破身子,熬不熬得住了……”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混杂着灼痛与清凉、仿佛置身于冰火边缘的混沌与黑暗。
—
若曦再次恢复意识时,感觉像是被一万头铁甲犀牛反复踩踏过,又像是被丢进岩浆里煮了三天三夜再捞出来扔进玄冰深渊冻上三年。
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处不别扭。口更是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充满了混乱气流的皮球,鼓胀、灼热、刺痛、冰冷……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口传来撕裂般的悸动。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崖平台上了,而是回到了石洞中,躺在那铺着草和苔藓的“床铺”上。身上盖着那块充当被褥的旧兽皮,洞口藤蔓缝隙漏进的天光显示,似乎已是午后。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传来钻心的酸痛。想要起身,口那诡异的“鼓胀感”和剧痛立刻让她放弃了打算。
“醒了?”晷的声音响起,依旧沙哑,但明显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命是真硬。紫气入体,阴阳冲撞,煞元躁动,月华消耗……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在你身子里打架,你居然没当场炸成碎片,也没变成疯子,只是昏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比上次受伤昏睡时间短些。但这感觉……比上次难受十倍不止。
“成……成功了吗?”她嘶哑着嗓子问,声音如同破锣。
“你说呢?”“晷”没好气地反问,“那颗‘烫手山芋’现在不还在你口膻中那儿堵着吗?成功‘窃取’,勉强‘封印’,距离‘炼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现在就像揣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火珠,还是阴阳混合加强版的。”
若曦内视己身(如果这种模糊的痛苦感知也算内视的话)。果然,在口膻中附近,那个由月华之力构成的“临时容器”还在,但已经变得极其不稳定,光华明灭不定,形状也扭曲波动。容器中心,那点被层层银白光膜包裹的紫芒,如同被困的骄阳,依旧在持续散发着炽热而精纯的阳和之气,不断冲击、侵蚀着月华“容器”,同时其气息也透过容器壁障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与她体内原本的阴寒煞元、清冷月华产生着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激烈的冲突。
她的身体,此刻就像一个混乱的战场。煞元因紫气的“入侵”而变得异常活跃和暴躁,在经脉(残骸)中左冲右突;月华之力则既要维持“容器”,又要四处“救火”,调和冲突,消耗巨大;而泄露出的紫气能量,则在不断灼烧她的血肉经脉,带来灼痛,同时也带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修复之力?
这种感觉诡异极了。痛苦是主旋律,但在那无边的痛苦中,又仿佛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新生的“东西”在萌芽。
“现在怎么办?”她问,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经历了这么多,她对疼痛和危险的阈值似乎提高了很多。
“熬。”“晷”言简意赅,“用你的神念,尽可能维持月华‘容器’的稳定,减缓紫气冲击。同时,引导你自身的煞元和月华之力,去慢慢‘磨’那泄露出来的紫气,尝试将其一丝丝地分解、吸收、转化。这个过程会非常慢,也非常痛。但每‘磨’掉一丝紫气,将其成功融入你的煞元或月华之中,你的力量本质就会发生一丝微妙的改变,基也会更稳固一分。这也是‘阴阳煞元’最初的锤炼。”
“如果‘容器’破了,或者我控制不住冲突呢?”
“那就‘砰’——”“晷”毫无感情地模拟了一个爆炸声,“轻则修为尽废,经脉彻底毁坏,比现在更废。重则,神魂俱灭。所以,集中精神,小丫头。从现在开始,你每一刻都在走钢丝。”
若曦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晷的指导,去“安抚”口那颗“烫手山芋”。
这无疑是她经历过的最折磨人的修炼。神念需要时刻关注“容器”的状态,如同呵护一个随时会漏气爆炸的肥皂泡;同时还要分心引导体内混乱的力量,去“研磨”那泄露的紫气。每一丝紫气被煞元“磨”掉,都像是用生锈的锉刀去锉烧红的铁块,带来神魂和肉身的双重刺痛;而被月华之力“调和”吸收的过程,则像是将冰水注入滚油,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她很快汗出如浆,身体不住地颤抖,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苍白如纸。口更是如同有一个风箱在拉扯,气息紊乱不堪。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格外漫长。每“磨”掉一丝紫气,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力量,而“容器”内的紫气本源,仿佛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神念即将耗尽,意识又开始模糊时,口的“容器”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破碎的征兆,而是……那被包裹的紫气本源,与不断“研磨”它的、融合了一丝丝紫气特性的新生煞元/月华混合物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玄奥莫名的共鸣?
紧接着,一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驯服”、不再那么灼热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的紫金色细流,从“容器”壁障的某个“薄弱点”(或许是被“磨”出来的?)主动渗透了出来!
这缕紫金细流并未立刻与她的煞元或月华冲突,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在她口附近盘旋了一小圈,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流向了她心口那道灰黑色的煞纹!
若曦心中一惊!煞纹是她阴寒力量的源,这紫金细流虽已“温驯”不少,但其阳和本质未变,两者相遇岂不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缕温润的紫金细流触及灰黑煞纹的瞬间,煞纹并未激烈排斥,反而“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阴冷的吸力,竟主动将那紫金细流“吞”了进去!
“嗡——!”
煞纹内部,仿佛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火!灰黑色的“痕”路瞬间被点亮,泛起一种暗沉沉的、如同被炉火映照的金属光泽!一种前所未有的、既阴寒刺骨又隐含灼热、既死寂沉滞又透着一丝勃勃生机的古怪“律动”,从煞纹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若曦感觉到,自己那一直如同筛子般“漏”气的身体,在煞纹被紫金细流“点燃”的刹那,似乎……被“焊”上了极其微小的一粒“焊点”?虽然微不足道,但那无时无刻不在流失生机的空虚感,竟然真的被堵住了一点点!
紫煞初融!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虽然融合的过程诡异而不稳定,虽然她的煞纹此刻像个快要烧坏的破炉子……但确确实实,一丝先天紫气的阳和本源,与她阴寒的煞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初步结合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微弱的振奋交织的感觉涌上心头。若曦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前面还有无尽的痛苦和风险。但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她靠着石壁,缓缓呼出一口带着淡淡紫金色气息的灼热气流,感觉口那“鼓胀爆炸”的危机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洞外,夕阳西下,又将一天的光阴碾入沉幽谷永恒的阴影。但洞内少女的心口,那道灰黑色的“痕”中,却多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暗金色的光。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