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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林溪拖着行李箱,在登机口排队。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新闻,记者站在法院门口一脸正式。
“我市豪车撞孕妇逃逸案今天即将一审。现在距离开庭还有40分钟,被告林某还没现身。”
乱哄哄里,画面切换,一群记者把苏家人团团围住,有人把话筒怼到苏晚晚脸上。
“苏小姐,听说妹把你害小产了,是真的吗?”
苏晚晚对着镜头,眼里闪过泪光。
“我相信妹妹不是故意的,毕竟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只可惜我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话没说完,早已泣不成声,被谢凌川扶着走开。
旁边排队的人也在看直播,啧啧声不绝。
“这个姓林的,真不是个东西,出门害死路人,在家又害死亲姐姐肚里的孩子。”
“那个苏小姐一看就是高门贵户的千金,气质真好。不像那个人犯,一脸小家子气。”
“这可被你说着了,听说她是从小被她妈带大的,肯定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溪不知不觉放慢了步子。
再次抬头时,屏幕上已切换回直播间,一名法律专家正在解读。
“如果今天被告真的缺席,在证据链相对完整的情况下,这种回避很容易被公众解读为心理上的默认。”
林溪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女士您好,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她猛地抬起头:“抱歉,我不飞了。”
说完,她撕掉登机牌,头也不回地折返回去。
从机场驶向法院的出租车上,林溪看着窗外极速后退的街道,陷入回忆。
母亲过世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
几天前,陈律师主动找上她时,才得知,这桩肇事逃逸致孕妇一尸两命案,早已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可陈律师凭着经验,出于本能地感觉到,她很可能不是肇事者。
于是便主动找上门来,试图问出一个真相,并坦言可以免费为她辩护。
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她把替罪的全过程都告诉了她。
细聊之后两人发现,林母还是陈律师的救命恩人。
她5岁的时候,在公园跟父母走散,急得哇哇大哭。
被一个捡瓶子的阿姨看到,温柔地安慰她,帮她广播寻人。又等她父母来了,亲眼看着她安全离开才放心。
“那时候,你还只有一两岁的样子,虎脑的好乖,被阿姨背在身后。”
简简单单一句话,林溪突然哭到无法自持。
陈律师敏锐看出,她的精神状态极差,当即带着她看医生。果然,被诊断出患上了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
她有国外朋友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正好和录取林溪的那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
陈律师不由分说帮她联系了专家朋友,又出了交通费,劝林溪提前出国接受治疗,自己则在国内为她辩护。
林溪答应了。
可是,刚才在机场的见闻,让她切身认识到:仅仅打赢官司,还不够。
她要站在所有人面前,澄清事实,为自己和母亲夺回名誉和尊严。
怀着这个想法,林溪推开房门,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一步步走上被告席。
“凶手!”原告噌地站起来指着她,“畜牲!还我老婆孩子!”
那名孕妇,当场就流产,后来又因为并发症,没能救回来。
林溪低下了头,她为此感到难过。
可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她的样子反倒像极了心虚。
被提醒肃静后,原告涨红着脸坐下,双手捂住头,肩膀微微颤抖。
谢凌川看着林溪,百感交集。
作为医生,他见惯了生离死别,本该冷静理智。
作为未婚夫,想到苏晚晚肚里那个胎儿,他对她又多了几分恨意。
可一转念,林溪在林母病床前的眼泪,又让他觉得愧疚。
在所有这些感受之下的,他再也无法否认的,是他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欣喜。
还有,她身上无法掩盖的坚韧,似乎自动为她带上一圈光环。
这光环如此耀眼,甚至让他生出一个荒诞不经的想法:要是车祸不是她做的就好了。
可转瞬,他又为自己这种卑劣的心思觉得可耻。
爱和恨、信和疑、理智和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苏晚晚看着林溪,脸上一僵,打了个寒颤。
谢凌川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空调太冷了?”
她勉强挤出笑容:“还好,我就是有点担心妹妹。”
谢凌川安抚性地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庭审按流程进行。
公诉人宣读书后,法官用平稳、庄重的语气进行程序性提问。
“被告人林溪,刚才的书你听清楚了吗?”
她脸色平静如湖水:“听清楚了。”
“你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有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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