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7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知凡整个人都在发抖，瞳孔缩得极紧。
他用近乎哀恳的声音拉住我的手腕，
“曦云……别离。”
我轻轻抽回手，垂着眼睫，
“最先提离婚的，不是你么。”
那时我不能离，因为腹中有孩子。
如今，连这最后的理由也没有了。
“许知凡，我不欠你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欠我的，我也不想要了。我只要公平，夫妻共同财产，平分。”
许知凡踉跄一步，扶住了餐桌边缘。
桌上的年夜饭早已凉透，油凝结成白色的脂块，像极了这场婚姻最后的样子。
“如果……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全都给你呢？”
我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至极。
“然后呢？让你用净身出户来证明你的悔过？让我余生活在你的‘牺牲’里？”我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之间，早就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他眼眶通红，“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签下离婚协议，还彼此自由。”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从你选择相信陈淑婷的那一刻起，从你为了他们母子一次次推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那些伤害，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我的孩子没了，父母不在了，这些年的信任和爱早被耗尽。
我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很轻，却像踩在碎玻璃上，
“许知凡，我不爱你了。”
许知凡脸色瞬间惨白，神情仿如被人抛弃的小狗。
陈淑婷还跪在地上，但已经没人再看她一眼。
强强怯生生地走过去拉许知凡的衣角，“爸爸……”
许知凡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当成亲生骨肉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最终，他轻轻拉开了那只手。
“我不是你爸爸。”他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从今天起，不是了。”
他走到我面前，眼泪混着话音一起滚落，
“曦云，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个我爱过，也恨过的男人，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光环和伪装，只剩下满身被欺骗、被利用、被掏空后的狼狈。
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痛快。
只觉得悲凉。
为那些年的孤注一掷，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为我的父母，也为眼前这个终于看清一切却已一无所有的男人。
“许知凡，”我最终说，“我不原谅你，但也不恨你。”
“因为恨你，太浪费我的余生。”
“如果你不签离婚协议，我们就法庭见。”
“至于陈淑婷和她父亲做的事，”
我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瘫软的女人，
“证据链完整，足够立案。你如果要追诉，我的律师可以协助。”
陈淑婷崩溃地跪在我面前哭泣，
“曦云，我们一起长大，亲如姐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语气冷冽，
“我的姐妹，在抢我丈夫，害我父母的时候已经死了。”
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许知凡拉住了我，不肯放手。
“对不起……”他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许知凡，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最后一次近距离看着这张脸，
“是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孩子，却从没想过，我们怀不上，本原因在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精子检测报告，那上面的‘畸形率>98%’，像一把淬毒的刀，在此刻扎回他自己心上。
“是你，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一点希望。”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烟花璀璨的光芒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门开了，新年的冷风灌进来。
“新年快乐，许知凡。”我踏出大门，“希望这个新年礼物，你还满意。”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漫天大雪里。
身后的房子里，有破碎的哭声，有压抑的怒吼，有一个骗局被彻底撕开后，所有参与者的狼狈终局。
但那些，都已经与我无关。
雪落在脸上，冰凉，却也净。
像一场迟来的洗刷，把十几年的爱恨，都涤荡成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