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云的这句话,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苏振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苏雨薇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让苏清,这个他们刚刚还在百般羞辱的弃女,去解决家里小辈“撞邪”的麻烦?这简直比让她当众道歉还要荒诞!
柳曼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番话有多么可笑和卑微。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一想到电话里妹妹那绝望的哭声和外甥的尖叫,她又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将所有的屈辱都咽了下去。
她现在,别无选择。
云清的反应,却平静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趁机嘲讽。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柳曼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的、溺水挣扎的路人。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云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苏家的规矩,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搞封建迷信’的吗?”
一句话,堵得柳曼云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振邦开口了。他比柳曼云看得更清楚,现在的云清,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他们拿捏的软柿子。她手里握着的,是苏家看不懂、却又不得不依赖的底牌。
“开个价吧。”苏振邦的声音沉稳而直接,充满了商人的务实,“只要你能解决小宇的问题,条件随你提。”
他已经想通了,与其在态度上纠缠,不如直接谈利益。这才是和现在的云清,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云清的目光转向苏振邦,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看在孩子的份上,这次的诊金,二十万。”她淡淡地说道,“另外,我需要一间安静的、没人打扰的客房,暂时住下。我那个出租屋,太吵。”
二十万!
苏雨薇差点惊呼出声。看看病,说几句话,就要二十万?她怎么不去抢!
可苏振邦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刻点头:“可以。钱,事成之后立刻转给你。房间,我让张妈马上收拾全别墅最好的一间向阳客房。”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云清一眼,补充道:“以后,你在苏家,可以住任何你想住的房间。”
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种态度的转变。它意味着,从今天起,苏清在苏家的地位,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弃女”。
半小时后,一辆惊慌失措的保姆车冲进了苏家别墅的大门。
车刚停稳,一个妆容哭花的贵妇就抱着一个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正在不停挣扎尖叫的男孩冲了下来。正是云清的小姨柳曼青和她的儿子小宇。
“姐!姐夫!”柳曼青一进门就哭倒在柳曼云怀里,“你们快救救小宇!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个六岁的小男孩,小脸惨白,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成年人都罕见的惊恐与狂躁。他被毯子裹着,还在手脚并用地乱蹬乱踹,嘴里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有怪物!床底下有怪物!别抓我!别抓我!”
“放开我!妈妈救我!它要吃我!”
他一边叫,一边用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几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这副模样,哪里还是平时那个被宠上天的小少爷,分明就是中了邪!
苏家的佣人们吓得纷纷后退,脸色发白。柳曼云和苏雨薇也看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只有云清,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的目光,穿过那孩子狂乱的动作,精准地落在了他紧紧攥在右手心里的一样东西上——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小人偶。
人偶的造型古朴,油彩已经斑驳脱落,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阴森。
一股极淡、却极为阴寒的秽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人偶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缠绕在小宇的身上。
“把他交给我。”
云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哭喊与混乱。
柳曼青愣住了,抬头看向这个自己印象中一直唯唯诺诺的外甥女,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还是苏振邦最先回神,他立刻对柳曼青说道:“曼青,听她的!快!”
柳曼青虽然满心疑虑,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和柳曼云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狂躁的小宇按在了沙发上。
云清缓步上前。
奇怪的是,刚才还如同困兽般挣扎的小宇,在云清靠近的刹那,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他那双混乱的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云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仿佛遇到了天敌。
“把手松开。”云清的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
小宇紧攥的拳头,竟真的下意识地松动了一下。
云清看准时机,伸出两白皙的手指,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精准地从他掌心捏走了那个木质人偶。
在她指尖接触到人偶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浓浓恶意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就想往她体内钻!
云清冷哼一声,指尖微不可查地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那股阴寒之气如同遇到了烙铁的冰雪,瞬间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被震得倒窜回了人偶体内!
“哇——!”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小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他脸上的狂躁与惊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几道惹人怜的血痕。
“小宇!”柳曼青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查看。
客厅里的其他人,则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清。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短短十几秒,却带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这个……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苏清吗?!
“这……这就好了?”柳曼云结结巴巴地问道,满脸都是无法置信。
“还没。”云清捏着那个诡异的人偶,眼神冰冷,“源,还没解决。”
她走到茶几旁,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张早已画好的黄色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这是她昨天用那一百万定金中的一小部分,买来的最基础的材料。
她将黄符铺在桌上,拿起朱砂笔,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气,全部汇聚于笔尖。
下一秒,她的手腕动了!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众人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看到一道道玄奥的朱砂线条,在黄纸上如龙蛇般游走。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不过三秒,一张结构复杂、灵光暗蕴的“破秽符”,便已完成!
在符成的那一刹那,一股无形的、肃穆的气场,以符纸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客厅里那股因人偶而起的阴冷气息,被这股气场一冲,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清拿起那张还带着微温的黄符,看也不看,直接贴在了那个木质人偶的脑门上!
“滋——!”
一阵仿佛烤肉般的轻微声响发出,一股黑烟,带着刺鼻的焦臭味,从人偶身上猛地冒了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痛苦的人脸,随即彻底消散!
而那个原本看起来阴森诡异的木质人偶,在被贴上符纸之后,竟“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普通烂木头。
做完这一切,云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又白了几分。以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状况,画这样一张符,消耗巨大。
她将那堆烂木头扫到一边,淡淡地对还处在震惊中的柳曼青说道:
“这人偶,是你们家老宅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吧?是前清时期的东西,被人用来做过‘小鬼’的寄身之所,怨气极重。小孩阳气弱,拿来当玩具,不被缠上才怪。”
她顿了顿,看向已经沉沉睡去的小宇,继续道:“他身上的邪气已除,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回去后,用柚子叶煮水给他洗个澡,静养几天就好。”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转身对苏振邦说道:
“事情解决了。我的房间,和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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