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对于苏振邦而言,从未如此漫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半小时前,他私人助理发来的加密文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里面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组组触目惊心的照片和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照片上,张恒,那个他最器重、跟了他近十年的心腹,正满脸堆笑地与一个男人在“蓝湾”咖啡馆的角落里握手。那个男人,正是他海外能源最大的竞争对手——李氏集团的副总!
而那份银行流水截图,更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一个境外的匿名账户,就在昨天下午,给张恒的妻子账户上,转入了一笔高达八位数的巨款!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最信任的人,在他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而揭开这一切的,竟然是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甚至一度认为是累赘的女儿。
“呵呵……呵呵呵……”苏振邦靠在冰冷的皮椅上,发出一阵涩而诡异的笑声。笑声里,有被背叛的愤怒,有计划破产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恐惧。
风水、气运、内鬼……
那些他嗤之以鼻的东西,此刻却变成了冰冷的事实,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儿。他必须答应她的所有条件,无论多么屈辱。因为他很清楚,跟整个苏氏集团的生死存亡比起来,区区脸面,一文不值。
天色微亮,苏振邦一夜未眠,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他走出书房,身上的气压低得让清晨第一个起床的佣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曼云和苏雨薇也因为昨晚的惊吓和不安,起得很早。当她们看到苏振邦那张如同地府阎罗般的脸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振邦,你……你查得怎么样了?”柳曼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振邦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客厅中央,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宣判般的语气说道:“去,把所有在家的佣人都叫到客厅来。”
柳曼云一愣:“叫她们来做什么?”
“道歉。”苏振邦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分别剜在妻子和女儿的脸上,“按照苏清的要求,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们诬陷她偷窃的事情,向她道歉。”
“什么?!”柳曼云瞬间炸了,“不可能!我凭什么要跟那个小贱人道歉?还是当着下人的面?振邦,你疯了吗?!”
“我没疯。”苏振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疯的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愚蠢和偏见,苏家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照片复印件,狠狠地摔在茶几上:“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公司出了内鬼,上百亿的即将打水漂!而这一切,都是苏清提前算出来的!现在,她是唯一能救苏家的人!你们的脸面,跟苏家的未来比起来,算个屁!”
柳曼云和苏雨薇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当她们看到照片上张恒那张熟悉的脸时,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苏雨薇的嘴唇哆嗦着,满脸都是屈辱和不甘:“爸,就算……就算她说对了,那也不能……”
“闭嘴!”苏振邦厉声打断她,“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命令你们!要么道歉,要么,你们两个就收拾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这句话,是压垮柳曼云和苏雨薇的最后一稻草。她们知道,苏振邦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
上午九点,一辆奔驰停在了破旧的出租楼下。
这一次,亲自下车开门的,是苏振邦的私人助理。他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边,对着走出来的云清深深鞠了一躬:“苏小姐,苏总让我来接您。”
态度与昨的李助理,判若云泥。
云清神色平淡地上了车。当她再次踏入苏家别墅时,迎接她的,是整个客厅里鸦雀无声的压抑气氛。
所有的佣人都被叫了出来,低着头站在墙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而客厅的中央,柳曼云和苏雨薇并排站着,两张脸,一张因愤怒而涨红,一张因屈辱而惨白。
苏振邦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云清走到他们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
柳曼云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她死死地瞪着云清,仿佛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可在对上苏振邦那冰冷的警告眼神后,她还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句让她生不如死的话:
“对……不……起。昨天……是我……冤枉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旁边的苏雨薇,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甘:“对不起……项链不是你偷的。”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佣人们头垂得更低了,却都竖着耳朵,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那个被夫人和二小姐欺负了十几年的三小姐,居然真的让她们当众低头了!
云清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没有说“我接受”,也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平静地开口:“我的东西,和钱。”
这副理所当然、清算账目的姿态,比任何胜利的炫耀都更让柳曼云母女感到羞辱。
苏振邦立刻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连忙递上一个文件袋和一个手提箱。
“苏小姐,这是您母亲的遗物和您的证件。这里是……是一百万现金。”
云清接过东西,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就在这剑拔弩张、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柳曼云的手机。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忙接起电话,尖声叫道:“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她妹妹柳曼青,也就是苏清的小姨,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姐!不好了!你快来!小宇他……他又犯病了!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直在尖叫,说……说床底下有怪物!谁叫都不开门,还在里面乱砸东西!姐,我好怕啊!你快来啊!”
小宇是柳曼青的独生子,今年才六岁,平里是全家的心肝宝贝。
柳曼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她这个外甥,最近是有点不对劲,总是说些胡话,医生也只说是小孩想象力丰富,可今天这情况,明显是严重了!
挂了电话,柳曼云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就想让苏振邦想办法。
可她一转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云清身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她不是会那些邪门的道道吗?她不是能看出翡翠有问题,能算出公司有内鬼吗?那她……是不是也能看出小宇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遏制不住。
柳曼云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屈辱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让他们过来!曼青!你现在就带小宇到我这里来!”
她对着电话吼完,然后猛地看向云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深蒂固的厌恶,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的恳求:
“苏清……不,云清!我外甥……他可能……可能是撞邪了!你……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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