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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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八章 工坊新生(下)
第三天,天刚亮,苏宛儿就来了。
敲门声又急又轻。
林启披衣开门,看见她站在晨雾里,眼睛亮得吓人,手里捧着个木匣子,手在抖。
“大人……”她声音也抖,“成了。”
林启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是纸。
一叠纸,白得像雪,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他抽出一张,对着光看——纸纹均匀,薄如蝉翼,但韧。手指一捻,沙沙响,声音清脆。
凑近闻,有股极淡的桂花香。
不浓,不腻,似有若无。
“这就是……雪花笺?”林启问。
“嗯。”苏宛儿点头,又打开另一个包袱,里面是几匹布。
布是格子布,靛蓝和姜黄交错,织成整齐的小方格。颜色鲜亮,不扎眼,但看着舒服。手摸上去,厚实,但柔软。
“彩线锦。”苏宛儿说,“按您说的,就这四种基础色,两两相配。试了六种花样,这种格子卖得最好。”
林启摸了摸布,又看了看纸。
“试过了?”
“试过了。”苏宛儿说,“纸,用寻常墨写,不洇。用淡墨写,有晕染,但好看。布,洗了三水,色没掉。搓了二十下,没起毛。”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着兴奋:
“刘师傅说,他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纸。王婶说,这布,比成都‘锦官城’的细布不差。”
林启笑了。
他把纸和布放回匣子。
“走,去工坊。”
工坊里,人全在了。
刘师傅站在纸坊门口,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几十年没见过的光。他儿子,那个煮浆的汉子,搓着手,咧着嘴傻笑。
织坊那边,王婶带着女工们站着,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见林启进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大人……”刘师傅开口,声音哽咽,“纸……您看行吗?”
林启没说话,走到纸堆前。
新出的纸,摞成三摞,每摞一百张,用草绳捆着。纸边裁得整齐,大小一致,厚薄均匀。随手抽一张,对着光,透光均匀,没有厚薄不匀的暗影。
“一天出多少?”他问。
“昨天试产,出了三百张。”刘师傅说,“今天理顺了,能出五百。要是再加两个人,能出八百。”
“废品率?”
“不到半成。”刘师傅儿子抢着说,“比以前少多了!以前十张废三张,现在一百张废不了一张!”
林启点头,走到织坊。
飞梭织机改了六架,都在转。吱呀吱呀,声音轻快。梭子在经线里飞来飞去,女工的手只需理线、打筘,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一个年轻女工正在织一匹红蓝条纹布。手稳,眼准,布面平整得像水面。
“一天能织多少?”林启问。
“一丈五。”女工抬头,脸有点红,“要是专心,能到一丈八。”
以前最多一丈。
效率,几乎翻倍。
林启走回院子中央,看着所有人。
“诸位,”他开口,“东西,我看到了。好,很好。比我想的还好。”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欢呼。
“但光咱们说好没用。”林启提高声音,“得卖出去。卖出去,换成钱,才是真的好。”
他看向苏宛儿:
“苏姑娘,成都那边,有门路吗?”
“有。”苏宛儿点头,“苏家在成都有铺子,掌柜姓王,是我爹的老人。另外,我认识几个文社的学子,还有……锦绣楼的行首,有些交情。”
“好。”林启说,“第一批货,五百张雪花笺,十匹彩线锦。今天装车,送往成都。”
他顿了顿:
“但不卖。”
“不卖?”苏宛儿愣了。
“送。”林启说,“送给那些文人,那些行首,那些好风雅、好面子、说话有人听的人。每人送十张纸,半匹布。附上一封信,就说——”
他想了想:
“郪县新出雪花笺、彩线锦,不敢私藏,奉与雅士共赏。纸是香的,布是亮的,东西不值钱,但心意是真的。请诸位品鉴,若觉尚可,帮忙说句话。”
苏宛儿眼睛亮了。
“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用,让他们穿,用好了,穿好了,自然有人问?”
“对。”林启点头,“这叫试用。他们用了,觉得好,就会跟朋友说。朋友问哪来的,就说郪县出的。一传十,十传百,名声就出去了。”
“可这白送……”刘师傅忍不住了,“五百张纸,十匹布,成本就得二十贯……”
“二十贯,买个名声,值。”林启说,“而且不是白送——信里写清楚,这是第一批试产,量少,只能送。想要,得订。订金三成,一月后交货。”
他看着苏宛儿:
“苏姑娘,信你写。文绉绉一点,但别说太满。就说此物难得,工艺复杂,一月最多出五百张纸,五十匹布。先到先得,晚了就得等。”
苏宛儿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这叫……物以稀为贵。”
“对。”林启笑了,“人就是这样。越难得,越想要。越想要,越舍得花钱。”
货当天下午就发走了。
两辆马车,装着木匣,匣子里衬着细布,纸上还洒了桂花。信是苏宛儿亲笔写的,字娟秀,词雅致,盖了苏家的印。
车走的时候,工坊的人都出来送。
看着马车远去,有人小声问:“真能卖出去吗?”
“肯定能。”王婶说,“那布,我摸着都舍不得放手。那些贵人,能不喜欢?”
“可二十贯啊……就这么送出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刘师傅儿子嘟囔,“大人说了,这叫。”
“是啥?”
“就是……先扔钱,后赚钱。”
“哦……”
人们议论着,散了。
但心里,都悬着。
七天后的傍晚,消息回来了。
是苏家在成都的掌柜,亲自骑马赶回来的。
马到县衙门口时,几乎累瘫了。李掌柜五十多岁,胖,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下。被陈伍扶住,喘着粗气就往里走。
“大小姐!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宛儿正在和林启对账,闻声出来。
“李叔,慢慢说。”
“慢不了!”李掌柜脸涨得通红,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订单!全是订单!”
林启接过,翻看。
第一张,成都“墨香斋”,订雪花笺三百张,彩线锦五匹。备注:要桂花香。
第二张,“锦绣楼”行首柳依依,订雪花笺一百张,彩线锦三匹。备注:要茉莉香,布要红蓝条纹。
第三张,文社“竹林七子”,联名订雪花笺五百张。备注:纸要特白,要附诗笺。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翻到最后,林启数了数。
雪花笺,总计两千三百张。
彩线锦,总计四十二匹。
定金,收了六十八贯。
“这……”苏宛儿手在抖,“才七天……”
“何止!”李掌柜激动得声音发颤,“还有好多人问,排队等!我说没货了,下月才有。他们当场就交定金,说下月一定要有!还有人加价,说加三成,只要先给货!”
他擦擦汗:
“大小姐,您不知道,现在成都城里,雪花笺、彩线锦,成了最抢手的东西。文人聚会,没带雪花笺,都不好意思掏笔。行首见客,彩线锦,都觉得丢份儿。连知府大人都派人来问,说要订些,送京里的座师!”
苏宛儿看向林启。
林启表情平静,但眼里有光。
“李掌柜,”他说,“辛苦了。先去歇着,明天再说。”
“哎!哎!”李掌柜搓着手走了,边走边念叨,“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院里安静下来。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收工的梆子声。
“大人,”苏宛儿轻声说,“两千三百张纸,四十二匹布。按咱们的价,纸一张三十文,布一匹两贯。总共……一百五十贯。”
她顿了顿:
“去掉成本,净利至少八十贯。这还只是第一批。”
林启点头。
“工坊,得扩了。”
“扩!马上扩!”苏宛儿眼里闪着光,“纸坊再加两间,织机再加十架!人手不够,就招!周边的农户,闲着的好多,我给工钱,一天三十文,管饭!”
“不急。”林启说,“先把这批订单做完。质量不能降,一张纸、一匹布都不能马虎。名声刚起来,不能砸了。”
“我明白。”苏宛儿点头,“我亲自盯。”
“还有,”林启看着她,“苏家的借款,我先还一百贯。剩下的,下月还清。”
苏宛儿一愣。
“大人,不急……”
“急。”林启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再说,工坊赚了钱,该还的就得还。剩下的,继续投进去——扩工坊,加人手,改良工艺。”
他顿了顿:
“另外,从下月起,工坊的税,该交了。按规矩,十抽一。第一批税,十五贯。明天我让陈伍来收。”
苏宛儿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人,”她说,“您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官。”
“怎么奇怪了?”
“别人当官,都想方设法少交税,多捞钱。您倒好,赚了钱,先还债,先交税。”她擦擦眼角,“我爹要是还在,肯定说您傻。”
“傻吗?”林启也笑,“我看是聪明。税交了,衙门有钱。衙门有钱,就能修路,能清河道,能养衙役。路通了,河道畅了,治安好了,工坊的货才能顺畅出去,才能卖更多钱。这是循环。”
他看向远处:
“郪县好了,大家都好。郪县穷了,谁都好不了。”
苏宛儿沉默了很久。
“大人,”她轻声说,“您来郪县,真是郪县的福气。”
“未必。”林启摇头,“这才刚开始。难的,在后头。”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工坊的工人,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钱。
刘师傅,抄纸组的组长,一天平均抄两百张纸,一张一文,一个月六千文——六贯。加上组长津贴,质量奖,总共拿了七贯。
他捧着钱,手抖得厉害。
“七贯……七贯啊……”他喃喃,“我以前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他儿子,煮浆组的,拿了五贯。
王婶,织坊的组长,拿了六贯。
最年轻的织工,那个一天织一丈八的姑娘,拿了四贯。
工坊门口,摆开了桌子,当场发钱。
铜钱串成串,沉甸甸的。领到钱的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下来朝县衙方向磕头。
街坊邻居围过来看,眼都直了。
“我的娘,真给这么多?”
“刘师傅那手,是金子做的?”
“听说纸卖到成都了,贵人抢着要!”
“那布也是,锦绣楼的行首都穿!”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
当天下午,来工坊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
不只是郪县的,连邻县的人都来了。有破产的纸匠,有失业的织工,有家里揭不开锅的农户。
苏宛儿亲自挑。
要手艺,更要人品。
挑中了三十多人,当场签契,第二天上工。
工坊,一夜之间,扩大了近一倍。
第三天,周荣来了。
是下午,林启正在看新的水利图。
周荣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小食盒,脸上堆着笑,但笑容比以前真诚了些。
“大人,”他躬身,“下官家里做了些糕点,送来给大人尝尝。”
林启抬头看他。
“周县丞客气,坐。”
周荣坐下,搓了搓手。
“大人,”他开口,“工坊的事,下官听说了。真是……真是了不起。郪县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嗯。”林启应了声,继续看图。
“下官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妥。”周荣声音低了,“大人新来,下官心里没底,有些怠慢。请大人……见谅。”
林启放下笔,看他。
“周县丞,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郪县要办事,要办大事。需要人手,需要能办事的人。”
“下官明白。”周荣站起来,深深一揖,“下官不才,愿为大人效劳。大人吩咐,下官一定尽心。”
“好。”林启点头,“眼下有件事,你去办。”
“大人请讲。”
“工坊扩了,用人多了,街面也热闹了。但治安不能松。”林启说,“你带着衙役,每天巡街,尤其是工坊、市集一带。有人闹事,有人欺行霸市,当场抓,按律办。”
“是!”
“还有,修路、清河的工程,进度要盯。陈伍管不过来,你协助。工钱发放,工具管理,你都得过问。账目,每天报给我。”
“下官明白!”
周荣退出去时,腰挺得直了些。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启又低下头,在看图。
侧脸在灯光里,平静,专注。
周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也许真能成事。
自己以前,怕是想岔了。
夜深了。
张霸家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对面坐着疤脸汉子,还有那个瘦子。
“大哥,”疤脸汉子低声说,“周荣今天去县衙了,态度大转弯。街上都在传,说他要投靠新县太爷。”
“墙头草。”张霸冷笑,“风往哪吹,往哪倒。”
“可工坊那边,真赚大钱了。”瘦子说,“我找人打听,这个月,工坊至少赚了八十贯。下个月,能翻倍。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一年,郪县就能富起来。”
“富起来?”张霸眼一瞪,“富了谁?富了苏家!富了那些泥腿子!跟咱们有屁关系!”
“可周荣说,新县太爷答应,税一分不少,该交的交。衙门有了钱,咱们的常例钱……”
“常例钱?”张霸把酒杯一摔,“你以为他还会给?做梦!他现在有钱了,有人了,腰杆硬了!下一步,就是要收拾咱们!”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工坊赚的钱,他拿去修路,清河道,收买人心。那些泥腿子,现在看他像看。周荣也怂了。再这么下去,这郪县,就没咱们的活路了。”
疤脸汉子咬牙:“那咱们……”
“等不了。”张霸眼神阴狠,“卧牛山那边,回话了。三天后,有一批货要出,是新做的产品。走老官道,必经野猪林。”
他看向两人:
“这次,不要货,要人。”
“人?”
“对。”张霸一字一句,“苏家那个大小姐,不是常去工坊吗?让她一起去接货。路上,出点意外。山匪劫道,了护卫,掳了小姐。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看天意。”
疤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这……动静太大了。苏家是郪县大户,要是大小姐真出了事……”
“出事才好。”张霸冷笑,“苏家一乱,工坊就乱。工坊乱了,他林启还怎么折腾?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收买人心!”
瘦子犹豫:“可万一查出来……”
“查?”张霸坐下,重新倒上酒,“山匪的,查什么?再说,州里那位,早就想动苏家了。这次,正好一箭双雕。”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天后,野猪林。”
“让他知道,这郪县,到底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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