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清黑风寨欠债的第二,那方新制的“璃渊阁”匾额底下,店门正式敞开了。
铺子已非前几临时将就的模样。姜璃着意收拾过:门口立了块半人高的莹白玉璧,其上灵光流转,勾勒出一条条起伏的曲线,旁边标着“仙界灵气走势”几个小字——这是她依着眼中所见那些奇异“线图”,自己琢磨着编绘的。店内左边辟出一方静室,设几张木案蒲团,是为“资财问询处”;右边则是敞亮的展架,陈列着经她之手评定过的各色法器,明码标价,旁边还附有一张小笺,简略画着此物灵气价值的波动趋向。
开业这,没摆排场,没请宾客。只在那玉璧旁,悬了幅醒目的布招,上书璃渊阁的三大营生:
法器鉴估(不取分文)
资财配给咨议(取费低廉)
灵气期约买卖(仙界首创)
“灵气期约?此乃何物?” 路过的修士不禁驻足,对着那布招指指点点。
“期约?闻所未闻。是新法器么?”
“看底下小字,似是……预订未来某时的交易价?这也能买卖?”
“姜璃这是想灵石想迷了心窍?弄这般玄虚勾当!”
质疑之声嗡嗡不绝,可那“免费鉴估”四字终究诱人,陆续便有修士揣着东西,试探着迈进门来。
头一个上门的,竟是那位“老石匠”。他小心翼翼捧着一块刚从黑市角落淘换来的暗红矿石,神色惴惴:“姜仙子,再劳您法眼,瞧瞧这块石头,可值得收着?”
姜璃接过,掌心传来微温,眼前淡蓝线条浮现:
【赤火矿石】
【灵气价值:十中品灵石(现处低位,七内看涨五成)】
【附注:内蕴微薄火灵,可提低阶火灵晶】
“石匠道友,”姜璃将矿石递还,笑道,“这是赤火矿,瞧着不起眼,内里却藏着一缕火行灵气。依我看,七之内,其价当涨五成,此刻入手正是时候。”
她话锋一转:“若道友不急用,不妨交予小店,做一笔‘期约’买卖。我们替你寻好下家,约定七后以十五中品灵石之价成交。届时你净得五块灵石,小店只抽一块作酬。”
老石匠眼睛一亮:“七后……真能涨至十五?”
“十之八九。”姜璃引他看向门口玉璧,“道友且看这火行灵气走势,近节节攀升,与此相关的资材,自然水涨船高。”
老石匠摩挲着矿石,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成!信您一回!这期约,我做了!”
有了这头一例,观望的修士便按捺不住了。姜璃耐着性子,为各人掌眼断价,分析灵气起伏,又将那“期约”的道理,掰开揉碎,用最浅白的话说与他们听。
“譬如道友手中这柄青木剑,”她对一位面嫩的年轻修士道,“此刻约值二十中品灵石。可下月便是仙界炼丹盛会,木属灵气必然紧俏,届时这剑价值,少说也在三十灵石往上。你可现下与我立约,约定下月以二十五灵石之价售予小店。我们转手供给丹师,你稳赚五块灵石,毋需承担市价波动之险。”
年轻修士听得连连点头:“妙极!我早想换下此剑,又恐卖贱了。有此期约,便安心了!”
墨渊则静坐一旁,执笔记录,订立契书,收取灵石。他下笔如飞,不过半光景,便处理了二十余桩期约,分毫不乱。
这“灵气期约”的名头,如风般刮遍了仙市边角。此等“风险不高,收益稳妥”的法子,对诸多修士而言,诱惑实在不小。仙界灵气价值起伏无定,多少人为卖早了捶,为买贵了顿足。姜璃这“期约”,恰是挠到了痒处。她仗着能窥见灵气走势的奇能,预判价格,竟让修士们盘活了闲置物件,还得了一份安稳进项。
开业第三,璃渊阁内已摩肩接踵,甚有修士从远处仙城慕名而来。
“姜仙子,在下欲经营几亩灵田,您看栽种何类灵草远景最佳?”
“姜仙子,我有一批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可能托贵阁做期约?”
“姜仙子,高阶修士破境在即,那‘破境分红’的份子,贵阁可能持?”
面对纷至沓来的各样需求,姜璃当机立断,又推出一项“灵资配给”的章程:依着各人修为、本钱、可担的风险,为其量体裁衣,拟订不同的“资财方子”。有“稳字方”(灵草期约加稳固法器交易),有“进取方”(修炼关隘的期权与灵气走势),更有“险中方”(与噬灵珠相关的资财及高阶修士破境分红权)。
此举一出,璃渊阁的生意彻底爆开。每灵石流水打着滚上涨,不过七八功夫,竟攒下二百余位常客,成了这仙市边角地界最炙手可热的店铺。
树大必招风。璃渊阁窜起太快,终是惹恼了仙市中坐地多年的老字号。
这晌午刚过,一伙身着统一藏青袍服的修士便涌入门来。为首的是个脑满肠肥的矮胖汉子,正是仙市最大法器铺“聚宝阁”的东家,王掌柜。
“姜璃!你这妖言惑众的铺子,该关张了!”王掌柜腆着肚子,手指几乎戳到姜璃鼻尖,声若洪钟,“什么灵气期约、资财方子,尽是骗人的鬼话!你这是在蛊惑人心,搅乱仙市规矩!”
身后跟班立时附和:“不错!我聚宝阁经营法器数十载,从未听闻此等荒诞交易!”
“必是骗局!说不定哪天就卷了灵石跑路!”
“诸位莫要上当!速速将在此所立契约尽数取回!”
店内修士顿时动起来,已有心志不坚者,面露犹疑。
姜璃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她早料定会有这一出,只是未想到来得这般急切。
“王掌柜,”她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平,“璃渊阁营生是否合规,非你一言可决。仙界买卖自愿,诸位道友愿来此交易,你又凭何横加阻拦?”
“凭何?”王掌柜冷笑,“就凭你这劳什子期约,本是空中楼阁!你说涨便涨?若届时市价跌了,你拿什么赔?”
“自然赔得起。”姜璃自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册,“此乃璃渊阁保证灵石账目,现存五千中品灵石,专为应对不测之需。且所有期约,皆经第三方见证,黑风寨可作保。”
她话音微顿,转而言道:“倒是王掌柜,听闻贵阁近大肆收罗低阶法器,转手便以数倍高价,售予初入道途的新人。一件价值十灵石的法器,竟索价三十。这般行径,算不算扰乱市道?”
王掌柜脸色一僵,肥肉颤动:“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胡言,仙市道友心中自有明镜。”姜璃环视店内众人,“诸位选择璃渊阁,是因我等价钱透亮、行事专业、风险可控。若觉小店业务不妥,随时可依约解除,分文不取。但若有人存心滋事——”她眸光一凛,“便莫怪我不讲情面了。”
一直静立其侧的墨渊,此时往前略略踏出半步。并无骇人气势迸发,只那身形微微一动,一股沉凝如渊的压迫感便无声弥漫开来。王掌柜几人只觉呼吸一窒,心头没来由地发紧。
王掌柜瞪着墨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猛然想起近流传的“璃渊阁有高人坐镇”的风声,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他知道今是讨不了好了。
“好!好!我们走!”王掌柜狠狠剜了姜璃一眼,色厉内荏地摞下话,“你且等着!这般胡搞,迟早有倒灶的一!”
言罢,带着一众手下,灰头土脸地挤出门去。
店内修士见状,心下大定,称赞之声四起。
“姜仙子好胆色!”
“有墨渊道友在此,看谁还敢来寻衅!”
“璃渊阁信得过,往后买卖便定在此处了!”
姜璃含笑谢过众人,温言道:“承蒙诸位信重。璃渊阁必秉持公道、透亮、专精之则,不负所托。”
待人群渐散,墨渊看向姜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方才,很好。”
“不过是没法子,”姜璃轻吁口气,“不顶回去,便只剩被人生吞的份。”
她顿了顿,眼神复又坚凝:“我知晓,这只是开端。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但我不会退。”她望向店外熙攘街市,轻声道,“终有一,我要让璃渊阁三字,响彻仙界。”
墨渊静默地看着她侧脸映着窗外天光,片刻,低声道:“我助你。”
只三字,却似有千钧之力。姜璃心尖莫名一颤,转头正撞进他沉静的眸光里,脸颊倏地微热,慌忙移开视线。
这些时相伴,对这来历成谜的散修,她心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似乎又浓了些。
与此同时,聚宝阁幽深的后院厢房内。
王掌柜正对着帘幕后人影,躬身禀报,额角渗着冷汗:“主上,那姜璃丫头牙尖嘴利,她身边那叫墨渊的散修,更是深不可测……我等,未能得手。”
帘后阴影中,一道阴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废物。连个丫头片子都摆不平。”
默然片刻,那声音复又响起,寒意森森:“明着不行,便来暗的。去,安排人手,今夜去她那铺子——将她门口那劳什子玉璧砸了,账册毁了。再点一把火,务要叫她,再也开不成张!”
王掌柜喉头滚动,低声道:“可……可那墨渊……”
“怕什么?”帘后人冷哼,“本座已遣了一名金丹期的‘影刃’前去。区区散修,再能耐,还能敌得过金丹修士?”
夜色,如浓墨般缓缓晕开,浸透了仙市。璃渊阁内,姜璃尚在灯下核对今账目,墨渊则倚在门边,静静擦拭着一柄无鞘的短刃。他们皆未察觉,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机,已悄然近,如同暗夜中无声张开巨口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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