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人不如求己
徐晓军指着其中一半说:“李叔,这半边归我,剩下的给大队。猪头、猪下水、猪蹄子也都归大队,大伙儿晚上打打牙祭。”
李国柱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做事敞亮,不抠搜。
“行!就按你说的办!”
徐晓军叫上两个民兵,帮他把那半扇足有一百五六十斤的猪肉抬回了家。
这一下,他家的破土房可算是装了个大家伙。
柳莎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看到那半扇比她人还高的猪肉,一双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德拉,这……这都是你打的?”
徐晓军豪气云地说:“那当然,媳妇儿,以后咱家天天吃肉!”。
当晚,整个进步屯都飘着肉香。
大队部的猪菜炖了一大锅,酸菜五花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社员们排着队,一人分了一大勺,就着苞米面饼子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都夸徐晓军有本事。
徐晓军家的小灶也烧得旺旺的。
他没整那些复杂的,直接从那半扇猪上割下来一大块最嫩的里脊肉切成薄片,又找了净的铁丝穿着就在灶火上烤。
没一会儿,肉片就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撒上点盐,递给柳莎和妹妹徐晓霞。
“尝尝,哥的手艺。”
柳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吃!”
徐晓霞更是吃得小脸跟花猫似的,含糊不清地说:“哥,比食堂的肉好吃一百倍!”
王英眼圈有点发红,她把自己的那串烤肉递给徐晓军:“晓军,你也吃,忙活一天了。”
“妈,您吃,我这儿还有呢。”
一家人正吃得高兴,院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大侄子,在家呢?听说你发大财了?”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进来。
徐晓军眉头一皱,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站起身,二叔徐建立和二婶李惠玲俩人跟两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院子里,正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这俩人是原主父亲的亲弟弟和弟媳。
当初原主爹出事,砖窑赔的抚恤金这俩人就惦记上了,三天两头过来哭穷,硬是抠走了不少。
后来原主不成器,他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前两天王英为了给徐晓军娶媳妇,实在没辙了,上门去借钱,李惠玲翻了半天白眼,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十块钱,还非要王英打了欠条。
现在一听徐晓军打到了大野猪,这俩人鼻子比狗还灵,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徐晓军语气平淡:“二叔,二婶,有事?”
李惠玲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那半扇猪肉,眼睛都直了。
她推了一把旁边的徐建立,自己先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
“哎哟,晓军啊,你看看你,打着这么大的野猪,也不跟二婶说一声。你看看你这孩子就是有出息!”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猪肉上摸了一把,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抱走。
徐晓军伸手推开,冷冷地说:“二婶,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李惠玲手一僵,讪讪地收了回来。
徐建立咳了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子:“晓军,怎么跟你二婶说话呢?我们这不是听说你出息了,替你高兴嘛。对了,你妈前两天不是从我们家借了十块钱吗?你看这……手头方便不?”
“方便。”
李惠玲一听,眼睛更亮了,连忙说:“方便就行,方便就行。晓军啊,你看我们也不要你利息了,你把钱还了就行。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结果徐晓军下一句话,直接让李惠玲的脸拉了下来。
“钱我没有。”
“没钱?你耍我们呢!”
李惠玲嗓门一下就高了。
“你这屋里放着半头猪,你跟我说你没钱?徐晓军你别忘了那欠条上可是按了手印的!”
“我说了钱没有,但肉有。”
徐晓军走到猪肉跟前,手里的猎刀“唰”的一下就剁了下去,一块足有二十斤重的后臀尖被他净利落地剁了下来。
他拎着那块肉,走到李惠玲面前。
“二婶,这块肉少说也值十来块钱。拿回去,咱们的账就两清了。以后咱们两家谁也别登谁的门。”
李惠玲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心里还是不甘心。
她想要的是钱,不是肉。
肉吃了就没了,钱还能生钱。
“晓军,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借给你的起止是二十块钱……你别是忘了,欠条上还写着利息……”
“什么?!”
徐晓军一听这话,两眉毛皱起:“什么利息?”
李惠玲这下来劲了,敢情这对虎母子没仔细看欠条啊,立马挺直膛。
“那可是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让你妈把欠条拿出来!”
王英立马进屋翻箱倒柜拿出欠条,徐晓军拿过来一看。
还真是,最后面写着一行小字:“利息按百七成算。”
王英急得要哭了,“晓军,妈不识字,我不知道有这个,我……妈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李惠玲叉腰蹬鼻子上脸,“诶哟,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可是摁了手印了少搁着赖账!”
徐晓军冷下脸,这是欺负不读书少,按七成算加上本钱就是五十块了。
五十块要一户人家不吃不喝两个月的口粮钱。
“爱要不要。”
徐晓军把肉往地上一扔,“不要我就拿回去喂狗,字既然签了我就认了,你们等着,五十块钱我之后还上。”
“别别别!”
徐建立馋肉很久了,一看徐晓军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要不来钱了,连忙把地上的肉捡了起来,生怕徐晓军反悔。
“惠玲,行了,有块肉就不错了。走走走,回家!”
他拉着不情不愿的李惠玲,俩人抱着那块大猪肉一溜烟地跑了。
送走了瘟神,徐晓军心里也清净了。
王英红眼不知所措,徐晓军拉着她坐下继续吃饭:“妈,这事不怪你,之后我把钱还了。”
“从今天起,和二叔家的那点情分算是彻底断了,等我们还了钱,我们不欠他们的。妈你以后别求他们,有我在,咱家以后不用求人。”
王英一听这话,眼冒泪花,连连点头抹泪说好。
晚上洗漱完躺床上,徐晓军困得两眼打哆嗦。
身后的柳莎贴上来,女人的热乎劲直往冒。
“今天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徐晓军伸手把灯一光,被子一盖,手抓着往地方摸。
“累,往这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晓军就起来了。
他把那百年老山参用布仔细包好,贴身藏着。
又从那半扇猪上卸下来一条最完整的后腿,差不多有二十多斤重。
和王英说了一声,带着这些东西出门走往李国柱家。
李国柱昨天高兴,喝了点小酒,这会儿正抱着个大茶缸子醒酒呢。
看到徐晓军,他咧嘴一笑:“晓军,这么早?有事?”
徐晓军开门见山:“李叔,我想搭大队的车去趟县城。”
现在这大雪天用两条腿走本不现实,要出去,得靠队里车。
“去县城啥?”
徐晓军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不是打了头猪嘛,家里也没个正经锅灶,想去县里换点票,买口铁锅,再扯点布给我妈和媳妇做身新衣裳。”
李国柱一听,觉得在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徐晓军:“这是大队分给你的那半头猪折算的钱和票,你点点。”
徐晓军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十块钱,还有五斤粮票、十尺布票和几张副食品票。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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