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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十一点,陈末被持续的手机震动惊醒。

不是电话,也不是猎人系统的警报,而是一个陌生的加密通讯软件弹窗。发件人代号“夜枭”,信息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

“四号桥墩下,第三柱子。你一个人来,带上你的共生体。关于‘暗网’,你想知道的一切。”

坐标指向城市边缘废弃的旧码头区,四号桥墩是上世纪工业繁荣时留下的水泥巨兽,如今半截泡在污水里,半截爬满藤蔓。

陈末盯着手机屏幕,睡意全无。

阿摆从他枕边飘起,光晕警觉地明灭:“陷阱?”

“大概率是。”陈末坐起身,“但如果是‘暗网’真的想接触我们,这是个机会。”

过去一周,“暗网”这个名字在秦教授和苏茜的对话里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在加密频道中提及。秦教授怀疑这个地下组织与近期概念体异常活跃有关,而苏茜已经锁定了几个疑似关联事件,但都缺少直接证据。

“暗网”——一个在“秩序者”体系之外活动的秘密团体。他们似乎也在处理概念体事件,但手段更隐蔽,目标也更不明确。有时他们会抢在行动部之前清理现场,有时又会故意留下线索引导猎人介入。像一群在雾中行走的幽魂。

陈末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七分。距离信息发送已经过去十分钟。

“去吗?”阿摆问。

“去。”陈末开始穿衣服,“但得做好准备。”

他没有直接去坐标地点,而是先绕道研究所。深夜的研究所只有基础安保人员值班,陈末用秦教授给他的临时权限卡刷开了侧门,直奔地下三层的装备间。

这里是行动部的备用仓库,存放着一些非致命性装备。陈末在货架间快速穿行,取下几样东西:一副加强版概念可视镜(能显示能量流动路径)、一支概念扰笔(能短暂扰乱低阶概念体的结构)、还有三枚微型定位器。

“这是要去打仗?”阿摆看着他往口袋里塞装备。

“以防万一。”陈末最后检查了一下手机,打开猎人系统后台,设置了一个四小时倒计时自动报警——如果他到时没有手动取消,系统会向苏茜和秦教授发送警报和最后坐标。

凌晨十二点二十,他抵达旧码头区。

这里远离市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光线被浓雾吞噬大半。四号桥墩像一头沉睡的水泥巨兽,横跨在污浊的河面上。河水拍打墩基的声音空洞而规律。

陈末戴上加强版可视镜。视野里,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灰绿色的“荒废”与“遗忘”混合气息,这是无人区常见的背景情绪。但在桥墩方向,有一个不协调的“信号”——小片区域的颜色被刻意“抹除”了,形成一团视觉上的盲区。

“那里有扰场,”阿摆低声说,“概念层面和电磁层面都有。”

陈末把扰笔握在右手,左手在口袋里,指尖搭在定位器的紧急触发钮上。他沿着码头边缘走向第三桥墩。

走近后,那团视觉盲区的效果更明显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这片空间上擦掉了一块,连背景的概念杂波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空”。

桥墩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瘦高,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他(她?)站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陈末先生。”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中性,平稳,“感谢赴约。”

“夜枭?”陈末停在五步之外,这个距离足够他做出反应。

“一个代号。”对方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所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夜枭从斗篷下伸出手,手指修长,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他(她)将一个薄薄的金属片抛给陈末。

陈末接住。是一枚存储器。

“里面有三段监控录像,四个坐标,以及一份行为模式分析。”夜枭说,“监控录像来自过去一个月内三起‘秩序者’定义为‘自然发生’的概念体暴走事件。坐标是这些事件发生前七十二小时内,周边区域出现的异常能量波动点。分析报告显示,这些波动点出现的时间、频率和强度,与‘自然发生’的概率模型偏差超过七个标准差。”

陈末握紧存储器:“你是说,有人故意催化了这些概念体?”

“更准确地说,是在特定区域投放‘情绪诱饵’——高浓度的、精炼过的情绪结晶,能像血滴吸引鲨鱼一样,吸引周围游离的概念体聚集、成长,最终暴走。”夜枭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依然能听出冷意,“你们‘秩序者’在忙于扑火,却不知道有人在故意纵火。”

“谁?”

“我们也在查。线索指向几个跨国制药和科技企业的秘密研究部门,但它们只是白手套。”夜枭顿了顿,“真正的主使者,可能藏在你们组织内部。”

陈末的心一沉:“证据?”

“存储器里的坐标,其中两个就在‘秩序者’的安全屋和三号收容所周边三公里内。你认为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几乎为零。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陈末盯着阴影中的人,“你们‘暗网’的目的是什么?”

“平衡。”夜枭说,“‘秩序者’想用铁腕维持表面的秩序,不惜代价。但真正的平衡不是消灭所有异常,而是理解它、疏导它、与它共存。你们秦教授的‘桥梁计划’是个开始,但太慢,太温和,而且……”他(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而且已经被渗透了。”

“渗透?”

“想想为什么‘桥梁计划’推进得如此顺利?为什么五个背景各异的敏感者能如此轻易地被集中起来?为什么第一次实践训练就遇到‘打卡焦虑’这种教科书式的典型案例?”夜枭向前走了一步,陈末下意识地后退,“有人在给你们喂素材,陈先生。在控制你们的成长曲线,观察你们的反应模式。你们以为自己是在学习如何理解概念体,实际上,你们才是被观察的实验品。”

陈末感到后背发冷。他想反驳,但夜枭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这段时间隐隐的不安里——那些过于巧合的时机,那些恰到好处的案例,那些总在他需要时出现的情报支援。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继续你现在做的。”夜枭说,“当导师,带学生,观察,记录。但多留一个心眼,注意那些‘过于顺利’的部分。存储器里有一个加密信道,单向的,只有你能向我发送信息。如果发现异常,用那个联系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我。”夜枭转身,斗篷在雾气中划出弧线,“你只需要相信数据。看看那些监控录像,查查那些坐标,然后用自己的眼睛判断。”

他(她)走向桥墩深处,身影开始与阴影融合。

“等等,”陈末叫住他,“为什么选我?”

夜枭停步,但没有回头。

“因为你还没被完全驯化,陈末。你还保留着野生猎人的直觉和怀疑。”他(她)的声音在雾中飘散,“也因为你的共生体——它是个变数,一个‘秩序者’数据库里没有记录的变数。而变数,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说完,夜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那片视觉盲区也随之消散,背景的概念杂波重新涌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末手里的金属存储器,冰凉、坚硬、真实。

他站在原地,河风带着水腥味吹过。阿摆从他肩头飘起,光晕谨慎地探向夜枭消失的方向。

“走了。”阿摆说,“但留下了很多……‘痕迹’。”

“什么痕迹?”

“矛盾。”阿摆回到他肩头,“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他们的情绪底色很复杂。有理想主义者的金色,有阴谋家的深灰,还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紫色的‘悲伤’。”

陈末看着手里的存储器,把它小心地放进内袋。

“回家。”他说,“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凌晨两点,陈末坐在电脑前,存储器里的数据已经解密完毕。

三段监控录像。

第一段:某写字楼地下停车场,时间戳显示是四周前的深夜。画面里,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影,将一个小型金属罐放在通风管道口。五分钟后,金属罐自动开启,释放出一团淡粉色的气体。气体迅速消散,但十分钟后,停车场里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能量读数波动。两天后,该写字楼爆发“加班焦虑”概念体事件,十三名员工情绪失控。

第二段:老旧社区的小公园,三周前。同一个人影(体型和步态高度相似),将一个类似的小罐埋在某棵树下。三天后,公园里出现“孤独”概念体,七名独居老人产生自倾向。

第三段:儿童游乐园,两周前。这次人影换成了快递员装扮,将金属罐塞进游乐设施的缝隙里。四十八小时后,游乐园爆发“分离焦虑”概念体,二十多名儿童出现不明原因的恐慌和攻击行为。

每个事件,“秩序者”行动部的调查报告都归因为“自然情绪积聚导致的概念体自发成形”——标准结论,无异常。

但配上夜枭提供的坐标,一切都变了。

那些坐标标注的异常能量波动点,出现时间全部在金属罐投放后的一小时内。波动模式高度一致:先是一个短暂的尖峰(投放诱饵),然后是持续七十二小时的平稳上升期(概念体聚集成长),最后是爆发(事件发生)。

这本不是自然形成。这是精准投放、定时引爆的情绪炸弹。

陈末感到一阵恶寒。

他继续点开行为模式分析报告。报告用冷静的学术语言指出:这些“情绪诱饵”的成分配比极其精妙,能精准吸引特定类型的概念体。制作这种诱饵需要尖端的情感和神经化学技术,以及大量的人类情绪样本进行提纯分析——不是街头能搞到的东西。

报告最后附了一份简短的调查线索,指向三家跨国企业:新视野生物科技、深潜制药、灵境科技。这三家公司都有公开的神经科学和情感计算研究,也都与“秩序者”的研究部门有技术。

而夜枭所说的两个靠近“秩序者”设施的坐标,确实存在。其中一个就在陈末去过的三号收容所下游两公里的排水口附近,另一个则在行动部某个安全屋的后巷。

巧合?陈末不信。

他关闭文件,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阿摆飘到电脑旁,触须轻轻碰了碰屏幕:“你信了吗?”

“数据不会说谎。”陈末说,“但数据可以被篡改,可以被断章取义。”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末沉默了很久。

他想把这一切告诉秦教授,告诉苏茜。但夜枭的话在耳边回响:“已经被渗透了。”如果“秩序者”内部真的有问题,他的报告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给自己和学员们带来危险。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最终,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不是报告,而是私人的、加密的笔记。他把今晚的会面、存储器里的内容、自己的怀疑和分析,全部记录下来。然后,他把这份笔记做了三重加密,存储在多个离线设备里。

接着,他打开猎人系统,取消了三小时前设置的自动报警。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还有三个小时可以睡,然后就要面对新一天的训练课程。

但陈末知道,他睡不着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桥梁计划”训练室。

五个学员已经到齐,但气氛明显和第一次不同。张明远眼底有黑眼圈,林小雨不断搓着手指,陆巡的平板屏幕上开着复杂的图表,唐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周锐依旧靠在墙角,但今天没有压低帽檐——他的目光直直盯着陈末。

陈末走到白板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

“昨晚,”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收到一份匿名情报。关于我们正在面对的东西——概念体——可能不只是自然发生的现象。”

五双眼睛同时聚焦过来。

“有人在故意催化它们。”陈末继续说,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投放诱饵 → 吸引概念体 → 加速成长 → 事件爆发。“用高的情绪结晶,在特定地点投放,吸引周围游离的概念体聚集,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暴走。”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为什么?”林小雨小声问,声音发颤。

“还不确定。可能是在做实验,可能是在收集数据,可能是有其他目的。”陈末看向每个人,“但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不止是概念体本身,还有背后纵它们的人。”

陆巡推了推眼镜:“有证据吗?”

“有,但不能公开。”陈末说,“我今天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恐慌,而是为了让你们更警惕。从今天开始,你们看到的每一个概念事件,都要多问一句:这真的是自然发生的吗?有没有人为的痕迹?”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明远问。

“学得更快,看得更清。”陈末说,“如果有人在拿这些事件做实验,那我们就成为他们实验里最大的变数——一群不仅能看到概念体,还能分析它们、理解它们、甚至扰它们成长的敏感者。”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

“这是过去一个月里,确认的概念体事件发生地点。”陈末说,“你们的第一个小组任务,就是分析这些事件的分布规律,找出可能的‘人为预’模式。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三天后提交分析报告。”

学员们互相看了看。陆巡率先举手:“我和唐杰一组。他负责‘听’,我负责建模。”

林小雨看向张明远,眼神有些犹豫。张明远点了点头。

周锐没动。陈末看向他:“你呢?”

“我一个人就行。”周锐说。

“不行。”陈末语气坚决,“这是小组任务。你需要学习如何与别人。”

周锐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张明远:“那我和他。”

张明远愣了一下,但没反对。

分组确定,陈末开始分发资料包:事件的基本描述、能量读数曲线、现场照片、行动部的初步报告。学员们埋头开始工作,训练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

陈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

“你在教他们怀疑。”阿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在教他们生存。”陈末在心里回答,“如果夜枭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未来要面对的不只是概念体,还有躲在幕后的黑手。单纯的善良和共情不够,他们需要学会怀疑,学会侦查,学会保护自己。”

“那如果夜枭在骗你呢?如果这是‘暗网’在离间你和‘秩序者’呢?”

“那我就更得教他们这些了。”陈末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因为无论哪边在说谎,他们都需要有自己判断的能力。”

上午的训练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下午是秦教授的认知理论课,陈末没有旁听,而是去了苏茜的办公室。

行动部副执行长的办公室简洁得像样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城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近期事件。

苏茜正在看一份报告,见陈末进来,只是抬了抬眼:“说。”

“昨晚旧码头区,四号桥墩,有人接触我。”陈末开门见山,“自称‘夜枭’,给了我一份数据,显示最近的概念体事件可能有人为催化。”

苏茜放下报告,身体前倾:“数据呢?”

陈末将存储器的复制件放在桌上——他留了个心眼,给苏茜的是清理掉敏感坐标和加密信道的版本。

苏茜上读取器,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来源可信吗?”

“不知道。但数据本身经得起推敲。”陈末说,“我核实了几个公开的事件记录,时间线和能量波动模式吻合。”

苏茜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件事,你跟秦教授说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听听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你做得对。”苏茜关掉文件,拔下存储器,“这份数据我会让技术组做深度分析。但陈末,我要提醒你:如果‘暗网’真的存在,并且主动接触你,那说明你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这不是好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暗网’不是慈善组织。他们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规则。他们给你情报,一定是因为你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价值。而这个价值,很可能意味着你要冒更大的风险。”

她转过身,直视陈末:“从今天起,你的外出任务全部暂停。‘桥梁计划’的训练转为室内封闭式,所有学员的非必要外出也需要报备。直到我们查清这份数据的真伪,以及‘暗网’的真实意图。”

陈末想反驳,但苏茜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那是行动指挥官的眼神,不容置疑。

“那我该做什么?”

“继续当你的导师。”苏茜说,“但多教他们一件事:如何在被监视、被利用、被算计的环境里,还能保持清醒。”

陈末离开苏茜办公室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走廊的窗户染成金色。他走到窗边,看着研究所庭院里开始亮起的路灯。

学员们下课了,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张明远和周锐走在一起,居然在说话——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张明远在说,周锐在听。陆巡和唐杰边走边比划,似乎还在讨论数据模型。林小雨一个人走在最后,戴着耳机,但脚步轻快。

他们还不知道世界有多复杂,多危险。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陈末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夜枭的头像是纯黑色,状态显示离线。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打了一行字:

“数据已收到,正在核实。但我的活动范围受限,暂时无法深入调查。另:我需要更多关于‘诱饵’成分的信息。”

发送。

意料之中,没有立刻回复。

他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阿摆在他肩头轻声说:“你现在像个双面间谍,创造者。”

“我只是个想弄清楚真相的倒霉蛋。”陈末说。

“有区别吗?”

陈末想了想,苦笑:“好像没有。”

他走出研究所大楼,晚风吹来,带着秋的凉意。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前方是浓雾,后方是灯火。

而他站在中间,带着五个刚刚学会睁眼的孩子,试图在黑暗里,找一条可能本不存在的路。

肩头的阿摆,光晕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

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也像一枚小小的、灰色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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