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湿意。清绣坊的屋檐下挂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绣绷,却半天没绣下一针。青铜秘匣就放在桌案上,里面的玄铁矿脉图被小心折好,藏在最底层。
楚惊尘坐在对面的梨木椅上,正在擦拭他的长剑。剑身倒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火光跳跃间,能看到他眉骨处新添的疤痕——那是从武林盟追兵手下突围时留下的。
“武林盟那边有消息了。”楚惊尘放下剑,声音低沉,“白砚秋联合了几个想称霸江湖的门派,说要在半月后的‘望岳大会’上,当众揭穿影阁的‘阴谋’,还说要拿出我们私藏禁术的证据。”
沈清辞放下绣绷,指尖微微发凉:“他所谓的证据,就是那半张凝魂法残页?”
“不止。”楚惊尘眉头紧锁,“他抓了秦越。”
沈清辞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秦越他……”。沈清辞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泪花。
“暗卫传来消息,他被关在白砚秋的药庐,暂时没性命之忧,但白砚秋用他做饵,想引我们主动现身。”楚惊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望岳大会设在泰山之巅,是武林盟每年召集各大门派议事的地方,白砚秋选在那里,就是想借各派之手除掉我们,顺便夺走铸兵术。”
沈清辞沉默了。泰山之巅,高手云集,白砚秋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可秦越还在他手里,矿脉图的秘密也不能让他得逞,他们没有退路。
“我们不能硬闯。”沈清辞思索着,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金针秘谱》上,“白砚秋最在意的是玄铁铸兵术,还有你身上的影宗嫡系血脉。或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楚惊尘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望岳大会上,各派最忌惮的是什么?”沈清辞指尖轻点桌面,“是有人想独霸江湖。白砚秋说我们藏有禁术,我们就当众告诉他,铸兵术的真正用途不是造神兵,而是利万民。他说我们是影阁余孽,我们就拿出他当年背叛影阁的证据。”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至于秦越,我们可以让暗卫在大会当天潜入药庐,趁乱救人。”
楚惊尘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微动。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初遇时那个只会握紧铁莲子发抖的绣娘了。她的智慧藏在温婉的外表下,像出鞘的绣针,虽不张扬,却能精准刺中要害。
“证据在静心寺。”楚惊尘缓缓道,“慧能大师当年藏了一份白砚秋与外敌勾结的密信,说要等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只是……”
“只是静心寺现在恐怕已经被白砚秋的人监视了。”沈清辞接过话头,“我们得想办法拿到密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三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苏州城,朝着泰山方向驶去。车厢里,沈清辞换上了一身男装,青布长衫,束起长发,倒有几分丰神俊朗的少年气。楚惊尘则扮成她的护卫,腰间挎着一柄普通的铁剑,掩去了往的锋芒。
“慧能大师说,密信藏在静心寺的铜钟里。”楚惊尘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寺里的知客僧是影阁旧人,会接应我们。”
沈清辞正低头研究《金针秘谱》里的“迷魂针”手法,闻言抬头:“白砚秋会不会猜到我们要去拿密信?”
“他肯定会猜,但他更在意望岳大会。”楚惊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以为我们会躲到大会当天,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去静心寺。”
马车行至静心寺山脚下时,已是深夜。月色朦胧,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两人弃了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往山上走。
静心寺的山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沈清辞按照楚惊尘的指示,绕到寺后的竹林,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侧门。刚走到侧门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白先生说了,盯紧铜钟,那两个小崽子要是敢来,就地处决。”是个粗哑的嗓音。
“放心吧,兄弟们都在暗处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另一个声音接道。
沈清辞和楚惊尘对视一眼,果然有埋伏。
“左边那棵老槐树后有三个,右边的厢房顶上有两个。”楚惊尘压低声音,用口型示意,“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找知客僧,拿到密信就走,在山脚下的破庙汇合。”
沈清辞点头,握紧了袖中的银针。楚惊尘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着侧门扔出一块石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谁?!”里面的人立刻警觉起来。
楚惊尘转身就往竹林深处跑,故意发出响动。那几个埋伏的人果然上当,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沈清辞趁机推开侧门,闪身溜了进去。
寺内静悄悄的,只有大雄宝殿的方向亮着灯。沈清辞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到知客僧的禅房外,轻轻敲了三下门,又敲了两下——这是暗卫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探出头,看到沈清辞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她进来。
“沈姑娘?”知客僧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楚少主呢?”
“他引开了追兵。”沈清辞开门见山,“我们需要慧能大师藏的密信。”
知客僧点点头,从床底下摸出一把锤子:“跟我来。”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大雄宝殿前。巨大的铜钟悬挂在梁上,月光照在钟身上,泛着冰冷的光。知客僧举起锤子,刚要敲向钟身侧面的暗格,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周围的屋顶上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他们!为首的正是络腮胡,他狞笑着:“小丫头,没想到吧?白先生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拿密信!”
沈清辞瞳孔骤缩,拉着知客僧躲到大雄宝殿的柱子后。弩箭“嗖嗖”地射过来,钉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你先走!”沈清辞对知客僧道,“去山脚下的破庙找楚惊尘,告诉他密信的位置!”
“那你怎么办?”知客僧急道。
“我自有办法!”沈清辞推了他一把,同时摸出银针,朝着最近的一个蒙面人掷去。银针精准地刺中他的手腕,弩箭落地。
知客僧咬了咬牙,转身从后门跑了。络腮胡见状,怒吼道:“抓住那个和尚!小丫头留给我!”
几个蒙面人立刻追了出去。沈清辞趁机绕到铜钟后面,按照慧能大师留下的提示,在钟身的莲花印记处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小小的凹槽。她用发簪入凹槽,轻轻一旋,铜钟的底部弹开一个小口,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油纸包。
就在她拿到油纸包的瞬间,络腮胡已经扑了上来,钢刀带着风声劈向她的后背!沈清辞猛地转身,用手中的铜钟碎片格挡,“当”的一声,震得她手臂发麻。
“把密信交出来!”络腮胡面目狰狞,一刀接着一刀砍过来,招招狠辣。
沈清辞且战且退,她的剑法本就不如对方,加上要保护密信,渐渐落入下风。眼看钢刀就要劈到她身上,一道黑影突然从房顶上跃下,长剑如闪电般刺向络腮胡的后心!
“楚惊尘!”沈清辞又惊又喜。
络腮胡慌忙回身格挡,被楚惊尘一剑退。“带着密信走!”楚惊尘大喊着,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络腮胡缠住。
沈清辞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紧紧攥着油纸包,转身冲出大雄宝殿,朝着山脚下跑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楚惊尘的闷哼声,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她知道,自己手里的密信,是楚惊尘用命换来的,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跑到山脚下的破庙时,知客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两个影阁暗卫。“沈姑娘,你没事吧?”知客僧连忙迎上来。
“楚惊尘还在寺里!”沈清辞喘着气,“我们得去救他!”
“暗卫已经去了。”知客僧道,“楚少主说,拿到密信最重要,让我们先去泰山,他随后就到。”
沈清辞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楚惊尘的用意。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白砚秋与当年外敌勾结的密信,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了他们如何诬陷楚惊尘之父,如何策划影阁内乱,甚至还有分赃的明细。
“有了这个,白砚秋就无法抵赖了。”沈清辞握紧密信,眼神坚定,“我们去泰山,等他来汇合。”
三后,泰山脚下的客栈里,沈清辞正对着地图研究望岳大会的场地布局。知客僧已经带着密信去找几个与影阁有旧的门派长老,希望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楚惊尘怎么还没来?” 沈清辞站在窗边,目光凝视着远方,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忧虑和担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她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整整三天过去了!然而,关于楚惊尘的任何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每过一天,沈清辞心中的不安就会加剧一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沈清辞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奈和苦涩。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楚惊尘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脸色苍白得吓人,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没耽误事吧?”
那是秦越的药箱。
“秦越呢?”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他。
“暗卫救出来了,已经送回苏州养伤。”楚惊尘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白砚秋设了个陷阱,我为了引开他们,受了点伤,耽搁了几。”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眼眶一热:“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楚惊尘笑了笑,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被她躲开。“别碰我,先处理伤口。”沈清辞扶他坐下,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绷带。伤口比想象中更深,皮肉外翻,还沾着些黑色的粉末——是白砚秋的毒。
“这是……‘腐骨散’?”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白砚秋好狠!”
“没事,秦越给的解药能压制。”楚惊尘忍着痛,声音却很平静,“等大会结束,找个地方好好调理就行。”
沈清辞咬着唇,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楚惊尘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不用怕,一切有他。
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密信拿到了?”楚惊尘转移话题。
“拿到了。”沈清辞点头,将密信递给他,“知客僧已经联系了几位长老,他们说会在大会上支持我们,只要我们能当众揭穿白砚秋的真面目。”
楚惊尘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白砚秋想借大会除掉我们,我们就借大会让他身败名裂。”
他将密信收好,看向沈清辞:“大会当天,你留在暗处,用你的《绣针诀》护住自己,不要轻易现身。我去对付白砚秋,暗卫会配合你。”
“我不放心你。”沈清辞摇头,“你的伤……”
“放心。”楚惊尘打断她,眼神坚定,“我还能战,我们不会输的。”
沈清辞看着他,知道劝不动他。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些安神的草药,还有几特制的银针:“这个你带着,能提神解毒。还有这些针,万一遇到危险,或许能用上。”
楚惊尘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身上的绣线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好。”
窗外,泰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山顶的望岳台灯火通明,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清辞看着楚惊尘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里默默念着:一定要平安。
望岳大会的前一夜,注定无眠。而这场决定江湖命运的决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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