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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节:晨光中的暗流

晨光如碎金般洒进小院,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洼反射着澄澈的天光。林溪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开的皮革笔记散发着陈旧的气味,混合着院子里茉莉花的清香。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封面上的暗纹——那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即使在白天也隐隐透着幽光。经过一夜的休整,净莲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鬼宅一战的消耗,但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是体力未复,而是心灵上的沉重。

“陈世勋这人,简直是天才与疯子的结合体。”

林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云雾茶,放在妹妹手边,随即在她身旁坐下。晨光勾勒出他眉宇间的凝重,这位向来从容的青云观弟子,此刻眼中满是忧虑。

他翻开笔记的中间部分,手指停在某一页泛黄的纸面上。纸张边缘已经脆化,但中央的墨迹依旧清晰——那是用朱砂混合某种暗红液体书写的文字,在晨光下仿佛还在缓缓流动。

“‘月华入脉,以魂为引,可通幽冥’。”林岳低声念出那行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意,“这不仅仅是实验记录…这是在描绘某种献祭仪式的步骤。”

林溪端起茶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她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笔记的图上——那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法图案,由三重嵌套的圆形构成,每一圈都布满了扭曲的符文。图案中央,画着一棵倒置的巨树,系朝上,枝叶朝下,仿佛扎于天空,垂落于地底。

“倒生树…”她喃喃道。

沈青崖站在院中那棵老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已换下昨夜破损的战斗服,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休闲装,若不是肩头还隐约透出包扎的痕迹,几乎看不出这是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的人。

他的伤势愈合速度惊人——这一点林溪昨夜已经亲眼见证。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净莲之力的辅助下,竟在一夜之间收口结痂。但愈合的过程依旧诡异:伤处的血肉如同植物纤维般交织生长,皮肤下偶尔闪过翠绿色的微光。

“陈世勋的实验远不止鬼宅一处。”沈青崖转过身,晨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的声音平静,但林溪能听出其中的紧绷——就像弓弦拉到极致前的寂静。“笔记中提到他在南城周边设了三个‘观测点’,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位。鬼宅是‘人’位,主‘怨念汇聚,亡魂养料’。”

“那么‘天’位和‘地’位呢?”林岳追问。

林溪闭上眼睛,将掌心轻轻按在笔记上。净莲之力从指尖流淌而出,淡青色的光华如水银般渗入皮革的纹理。这是她最近才摸索出的能力——用净莲之力“阅读”物体上残留的信息痕迹。

青色的光芒在纸面上游走,那些原本模糊的文字像是被无形的笔重新描绘,逐渐清晰起来。不仅如此,纸张边缘甚至浮现出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暗记——那是陈世勋用特殊药水书写的隐藏笔记,只有在特定能量下才会显现。

“天位…”林溪的睫毛轻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深度阅读对她而言仍是极大的消耗。“望星台旧址…不对,不是现在的观星公园,是更早的…民国时期的望星台原址。那里有地下结构…三层…最深的一层有祭坛…”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梦呓。林岳紧张地看着妹妹,随时准备中断这个过程。

“地位…”林溪的呼吸急促起来,“地下暗河交汇处…南城旧工业区下方…有天然溶洞…被改造成了…培育室…”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林岳扶住她的肩膀。

林溪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惊惧:“我看见…培育室里…有东西在动…很多…像婴儿,又像植物…它们在哭…”

“够了。”林岳果断打断,“今天就到这里。”

但玄麒突然从屋檐上跳下,轻盈地落在石桌上。这只白猫形态的麒麟昨夜一直沉睡,此刻却异常清醒,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笔记。

“让我看看。”玄麒伸出前爪,肉垫轻轻按在笔记上。

淡淡的金红色光华从它爪下泛起——那是属于神兽麒麟的本源之力,虽然微弱,却带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光华与林溪残留的净莲之力交融,笔记上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文字显现,而是真正的影像——

斑驳的石壁上,藤蔓缠绕。幽暗的地下空间中,一排排玻璃培养槽排列整齐,每个槽内都浸泡着扭曲的、半人半植物的生物。它们有着婴儿般的身躯,四肢却已经木质化,头顶长出嫩芽,腔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见翠绿色的、搏动着的核心。

影像持续了不到三秒就破碎了,但那一瞥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背脊发寒。

“这是…”沈青崖的声音涩得厉害,“灵植共生实验…陈世勋在五十年前就在做和异管局一样的实验?不,不对…”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时间线不对。陈世勋活跃在民国到建国初期,而异管局的灵植共生计划启动于三十年前。如果陈世勋更早就开始研究…”

“那就说明,他可能不是‘开始研究’的人。”林岳接话,眼神锐利如剑,“而是‘继承研究’的人。或者说,他是某个更古老计划的…执行者?”

院中的气氛骤然凝重。

就在这时,沈青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某种尖锐的、频率极高的蜂鸣——那是异管局内部的紧急通讯信号。

他迅速接通,将手机贴近耳侧。

林溪注意到,在听到电话那头声音的瞬间,沈青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血管凸起,皮肤下闪过一缕翠绿色的微光——那是他体内古榕之力应激反应的征兆。

“什么时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紧绷得像要断裂的钢丝,“伤亡情况?现场指挥官是谁?特事局出动了哪个小队?”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电话那头的回答显然不乐观。沈青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铁青。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晨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处——那里只有一片寒潭。

“‘系’动手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一小时十七分钟前,观星公园——也就是望星台旧址的地下,突然冒出大量暗红色藤蔓。初步估计,藤蔓在三十秒内覆盖了公园中央约八百平米的区域,当时正在晨练的市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三十四人被直接卷入地下。另有十二人受伤,其中七人重伤,伤口有腐蚀和寄生迹象。”

林溪倒抽一口凉气。三十四人…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特事局已经封锁现场,派出三个战斗小组试图清除藤蔓。”沈青崖继续说,语速加快,“但情况在恶化。藤蔓不仅在扩张,还在向地下更深层扎。探测器显示,地底二十米以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系网络,并且…正在向南城其他区域蔓延。”

林岳猛地站起身:“目标呢?这些藤蔓的目标是什么?单纯的屠?还是有其他目的?”

“不清楚。”沈青崖摇头,但随即补充,“但有一点异常——所有被卷走的人,都不是随机选择的。据现场幸存者描述,藤蔓‘有选择性地’攻击了其中一部分人,而对近在咫尺的其他人视而不见。”

“选择标准?”林溪追问。

沈青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初步分析…被攻击的人,体内灵力活性都高于常人。虽然不一定是修士,但至少是‘有潜力’的体质。”

玄麒的尾巴猛地竖起:“它在筛选…筛选养料。高质量的生命精气,对于培育某些东西来说,是上等肥料。”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心。

“走吧。”林岳已经转身进屋取装备,“现场看看再说。沈专员,需要你联系异管局协调,让我们进入封锁区。”

“已经在做了。”沈青崖快速作手机,“三分钟后会有车来接。但我要提醒各位——”

他抬起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狭长的竖线,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几乎不像人类。

“据前线传回的影像分析,这次出现的藤蔓…和我们在鬼宅遇到的不是同一‘代’。它们更粗壮,更凶暴,表面的倒刺能分泌神经毒素。而且…”

他按了按口,那里的古榕纹身正在隐隐发烫:“我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某个巨大存在的一缕‘触须’。它在试探,在品尝,在…准备进食。”

林溪握紧了拳头。净莲之力在体内流转,七情星光在灵台中微微发亮——那是恐惧,也是愤怒。

“那就去会会它。”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凛然,“看看是它的胃口大,还是我的剑利。”

第二节:观星公园的噩梦

上午9点47分,三辆黑色越野车冲破警戒线,在观星公园东门前急刹。

林溪推门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曾经绿草如茵、孩童嬉戏的公园,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

暗红色的藤蔓如同怪物的血管,从地下疯狂涌出,爬满草坪、缠绕树木、甚至攀上公园的长椅和路灯。这些藤蔓粗细不一,最细的也有手腕粗,最粗的几主藤直径超过半米,表面布满拇指长的黑色倒刺,刺尖滴落着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液体落在草叶上,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落在水泥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更令人作呕的是,藤蔓并非无序生长。它们以公园中央的废弃望星台基座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蔓延,形成了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图案——正是陈世勋笔记中那个倒生树阵法的简化版。

而在藤蔓丛中,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个鼓胀的“瘤”。那些瘤呈半透明状,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蠕动。透过薄壁,能清晰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形——正是被卷走的市民。他们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但生命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取,通过藤蔓中的导管输向地底深处。

“这他妈的…”林岳低声咒骂,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沈青崖比他们更早一步下车,此刻正与一名穿着特事局制服的中年男子快速交谈。那男子肩章上是三颗银星——特事局高级指挥官。

“沈专员,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指挥官脸色铁青,“我们尝试用火焰喷射器清除藤蔓,但它们表皮有抗火层。常规弹药效果有限,重型武器又怕伤及被困者。而且…”

他指了指远处:“藤蔓的扩张速度在加快。五分钟前,西侧的封锁线已经被突破,我们不得不后撤五十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公园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一水桶粗的暗红主藤猛然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横扫。特事局成员急忙撑起灵力护罩,但藤蔓的力量超乎想象——护罩在接触的瞬间破碎,三名队员被直接抽飞,撞在远处的围墙上,生死不明。

“B区失守!重复,B区失守!”对讲机里传来凄厉的呼喊。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主藤的顶端突然裂开,如同食人花般张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口。口内不是牙齿,而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细小须。巨口对准天空,猛地收缩——

“噗!”

墨绿色的酸雾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随即化作暴雨洒落。

“防护罩!快撑防护罩!”

特事局的阵法师急忙结印,淡金色的光罩在队伍上方撑起。但酸雾的腐蚀性远超预期,光罩表面迅速出现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林溪看到,有几滴酸雾溅落到光罩外的一名队员肩上。特制的战斗服在瞬间融化,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碳化,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净莲·清辉!”

她没有时间犹豫。双手结印,体内七情星光中的“爱”魄碎片微微发亮——那是慈悲,也是守护。

青色的光华从她掌心涌出,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光华所过之处,酸雾像是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藤蔓表面也冒起白烟,暂时停止了生长。

但效果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更多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它们似乎被激怒了,疯狂地扑向林溪所在的方向。数十藤蔓如同长矛般刺来,倒刺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啸音。

“退后!”

林岳一步踏前,乌木雷纹剑出鞘。剑身雷纹亮起蓝白色的电光,一剑斩出,三道剑气呈扇形扩散,精准地斩断了冲在最前面的七藤蔓。

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依旧在疯狂扭动,断口处喷出大量绿色汁液。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断口在喷汁的同时,迅速长出新的芽点,不过几个呼吸,就分裂成更多细藤,数量反而增加了。

“它们在用断肢增殖!”玄麒跳到林溪肩头,金色的瞳孔紧缩,“不能物理斩断,要用净化类或者封印类的力量彻底灭!”

“说得轻巧!”一名特事局队员边后退边吼,“这么多藤蔓,怎么一个个净化?!”

沈青崖没有参与战斗。他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双眼紧闭。翠绿色的光华从他掌心渗入地下,如同植物的系般向深处蔓延。

他在感知。

这种感知与普通修士的神识探查不同——他是以自己体内的古榕之力为媒介,与地下的同类建立某种“共鸣”。这种做法极其危险,就像在黑暗中点亮灯火,既能看清道路,也会暴露自己。

林溪看到,沈青崖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口那枚古榕纹身透过衣服散发出越来越亮的绿光。

“找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西南方向…两百一十三米…地下五点七米处…有一特别的主…所有藤蔓的能量都来自它…就像心脏为血管供血…”

他猛地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已经扩散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看起来妖异而恐怖。

“但那主…”沈青崖的嘴唇颤抖,“在移动。它在…逃窜。方向是…旧工业区。”

“调虎离山?”林岳瞬间反应过来,“它故意在这里制造混乱,吸引我们所有力量,真正的目标在别处?”

话音未落,林溪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而是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那是她设在小院周围的警戒法阵被触发的警报。为了确保安全,她在院墙四周布下了三十六道感应符,一旦有邪祟靠近就会自动报警。

现在,三十六道符箓在同一时间被触发。

林溪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让她心脏骤停——

画面里,小院已经被暗红色的须淹没。那些须比公园的藤蔓更细,但数量多到恐怖,如同红色的水,爬满了墙壁、屋顶、地面。护院法阵撑起的金色光罩正在剧烈闪烁,表面贴满了正在疯狂吸收灵力的须。

而在院子中央,那棵她和哥哥一起种下的老梧桐树下,地面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一粗壮如树的暗红主破土而出,顶端裂开,露出一张扭曲的、由须编织成的人脸。

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通过监控的音频,林溪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低语:

“净莲…碎片…找到…你了…”

“小院!”林溪失声惊呼,“它们去了小院!林清师兄还在那里!”

林岳的脸色瞬间惨白。林清是他同门的师弟,这次特意从青云观调来协助,留守小院负责看守陈世勋笔记和其他重要物品。如果小院失守,不仅林清凶多吉少,那些珍贵资料也会落入敌手。

更重要的是——小院下方,埋着青云观历代祖师加持过的地脉镇物。如果被系破坏或污染,整个南城的风水格局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必须回去!”林岳当机立断,“沈专员,这里交给你和特事局,尽量拖住这些藤蔓,救出被困者。小溪,我们走!”

“等等。”沈青崖突然拦住他们。

他站起身,翠绿色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但眼中的凝重丝毫未减:“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系’为什么要同时攻击两个地方?观星公园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明显是为了吸引注意。那么小院的攻击…就应该是真正的招。”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如果是招,为什么要用监控让我们看到?为什么要给我们预警的时间?除非…”

林溪脑中灵光一闪:“除非它们的真正目的,不是攻破小院,而是…我们回去?或者说,我们去某个地方?”

玄麒的尾巴猛地炸开:“是陷阱!小院是诱饵,真正的陷阱在…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在小院本身?”

时间不容他们细想。小院的监控画面里,护院法阵的光罩已经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破碎。林清的身影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他似乎在结印施法,但须的数量实在太多,他的身影很快被红色的水淹没。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林岳咬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弟送死。”

沈青崖沉默了两秒,突然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林岳皱眉,“这里需要你…”

“这里的藤蔓只是幌子。”沈青崖打断他,“我能感觉到,地下的那个‘心脏’已经不在公园了。它正在向旧工业区移动——那才是真正的烦。但小院这边…”

他看向林溪,眼神复杂:“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公园中央的藤蔓丛突然发生了异变。

所有的藤蔓同时停止了攻击,然后缓缓向两侧分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望星台的废墟基座上,泥土翻滚,一格外粗壮的藤蔓缓缓升起。

这藤蔓的顶端没有裂口,而是…开出了一朵花。

一朵暗红色的、巨大而妖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有锯齿,花心处不是花蕊,而是一颗缓缓转动的眼球——人类的眼球,瞳孔里倒映着血色的天空。

眼球转动,最终定格在林溪身上。

一个声音直接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敌我——就像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汇聚成令人疯狂的合唱:

“归来…归来…归墟在召唤…海眼已苏醒…苍郁大人…在等你…”

林溪浑身一震。那个名字——苍郁——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扇门。

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

青玉铺就的神殿,莲池中盛开的净世青莲,温柔的手掌轻抚花瓣…然后突然变成狞笑的脸,古榕的系贯穿膛,神魂碎裂的剧痛…

“啊!”她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七情星光在灵台中疯狂闪烁,每一片碎片都在共鸣,都在尖叫,都在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记忆。但这种拼凑带来的不是清晰,而是撕裂——就像把破碎的镜子强行粘合,每一道裂痕都在切割灵魂。

“小溪!”林岳急忙扶住她。

玄麒跳到她肩上,额头抵住她的太阳,金红色的光华涌入:“稳住心神!不要强行回忆!你现在承受不住完整的记忆回流!”

沈青崖则盯着那朵花中的眼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窥视之眼’…苍郁的‘系’网络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能够跨越空间传递信息,甚至…传递意识碎片?”

眼球再次转动,这次盯住了沈青崖。

“叛徒…实验体…吾之血脉的耻辱…归来…接受净化…”

沈青崖闷哼一声,口纹身爆发出刺目的绿光。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口,指缝间渗出翠绿色的汁液——不是血,是他体内古榕之力失控的征兆。

“它在…呼唤我体内的这部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想让我…回归网络…成为它的…傀儡…”

“休想!”林岳一步踏前,剑指长空,“雷法·天罡破邪!”

乌木雷纹剑引动天雷,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从天而降,精准劈在那朵妖花上。

“轰——!”

电光炸裂,花瓣四散,眼球在雷火中化为焦炭。凄厉的尖啸响彻公园,所有藤蔓同时痉挛,然后像是失去了指挥般,攻击变得杂乱无章。

但林岳的脸色反而更沉重了。

因为在那朵花被摧毁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眼球最后倒映出的,不是天空,不是公园,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坑洞边缘,须编织成一个熟悉的图案…

正是陈世勋笔记中,那个倒生树阵法的核心阵眼。

而那坑洞深处,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归墟海眼的声音。

雷光消散后的公园陷入诡异的寂静。

藤蔓停止了攻击,但它们没有退缩,而是像失去了指挥的军队般在原地蠕动、盘绕。那些半透明的营养囊依旧悬挂在藤蔓上,里面的人影口起伏微弱,生命精气仍在被缓慢抽取。

“它逃了。”沈青崖艰难地站起身,口的绿光逐渐黯淡,但纹身依旧在皮肤下隐隐发光,“那朵花只是个传声筒,本体已经转移到了更深处…或者更远处。”

林溪在林岳的搀扶下站起,额角布满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冲击让她头晕目眩,但更令她心悸的是那些记忆碎片中蕴含的情感——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神魂碎裂时的绝望,还有…对某个身影深深的眷恋与牵挂。

那是谁?

她试图抓住那片“爱”魄碎片的闪光,但记忆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没时间耽搁了。”林岳看了一眼小院监控画面——护院法阵的光罩已经破碎,林清的身影完全被须淹没,只能看到偶尔闪过的剑光,“走!”

三人一猫冲出公园,跳上越野车。沈青崖坐进驾驶座,引擎咆哮着冲出封锁线。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虽然特事局在公园周边设置了疏散区,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车辆堵塞了道路,人群尖叫着奔逃,远处传来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

“绕路。”沈青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上人行道,撞开一排共享单车,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狭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沈青崖的车技惊人,在不足三米宽的巷道里以六十码的速度狂飙,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得毫厘不差。

“你对南城很熟。”林岳盯着前方,手按在剑柄上。

“在这里执行过十七次任务。”沈青崖简短地回答,眼睛盯着后视镜,“熟悉每一条街巷,每一个可以藏身或设伏的点。”

话音未落,他猛地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巷道中间段急停,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前方十米处,巷道的墙壁突然裂开——不,不是裂开,是无数暗红色的须从砖缝中涌出,瞬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后方也有!”林溪回头,看到来路同样被须封死。

他们被堵在了巷道中央。

“下车!”沈青崖推开车门,同时掏出一枚银色的圆盘按在地上。圆盘亮起,展开一道淡蓝色的半球形屏障,将四人护在中央。

须墙开始收缩,如同巨兽的肠道在蠕动。墙壁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子,喷出墨绿色的酸雾。

“这些东西…和公园的藤蔓不是同一批。”玄麒鼻子耸动,“气息更古老,更…阴沉。像是从地底极深处爬出来的陈年系。”

林岳已经出剑。乌木雷纹剑化作流光,斩向须墙。但这一次,剑气只在墙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连一须都没能斩断。

“这么硬?!”

“不是硬。”沈青崖盯着墙面,翠绿色的瞳孔收缩,“是‘再生’速度太快。你斩断的瞬间,它就长好了。必须用持续性的力量彻底湮灭…”

他话没说完,须墙突然发生变化。

墙面上的须开始重新编织,不再是无序的缠绕,而是形成了某种…图案。那是一张巨大的脸,由无数细小须拼接而成,五官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形。

脸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直接在脑中响起的低语,而是真正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音,沙哑、涩,像是枯木摩擦:

“沈…青崖…”

它竟然在叫他的名字。

沈青崖身体一僵。

“实验体…07号…”那张脸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慈爱”,“回家吧…回到母亲身边…你的兄弟姐妹…都在等你…”

“闭嘴!”沈青崖低吼,口的纹身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你体内的种子…在渴望回归…”须脸完全无视他的愤怒,“你每使用一次力量…种子就成长一分…终有一天…你会完全变成我们…为什么不早点接受命运…”

林溪看到,沈青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某种深埋心底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憎恨。

“我的命运…”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须在生长、缠绕、分裂,“由我自己决定。”

光球脱手,撞向须脸。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光球接触到须墙的瞬间,像是水滴融入海绵般渗了进去。然后——

“啊啊啊啊——!!!”

须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成百上千个声音的合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墙面上,被光球渗入的区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须不再是暗红色,而是逐渐染上翠绿的光泽。绿域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须停止蠕动,表面长出细小的嫩芽,开出白色的小花。

那些花散发出纯净的、草木的清香,与周围邪恶的气息格格不入。

“你…你做了什么?!”须脸扭曲变形,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没什么。”沈青崖面无表情,“只是帮你们‘净化’一下。毕竟,植物就该有植物的样子,不是吗?”

绿域持续扩散。须墙开始崩溃——不是破碎,而是“枯萎”。那些被染绿的须迅速失去活性,变得枯脆弱,然后化作飞灰。

通道重新显露。

沈青崖踉跄了一步,林溪急忙扶住他。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体温低得吓人。

“你用了什么力量?”她低声问。

“古榕之力的…另一种用法。”沈青崖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如纸,“不是吞噬,不是掠夺,而是…‘同化’。用我体内的这部分,去感染、转化其他的系,让它们回归最原始的植物形态。”

他苦笑:“很讽刺吧?我最憎恨的东西,却成了我最强的武器。”

林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四人重新上车,巷道两端的须墙已经彻底枯萎。沈青崖发动引擎,越野车冲出小巷,再次驶上主路。

但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遭遇了四次伏击。

每一次伏击的方式都不同:第一次是路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系陷阱;第二次是沿街的树木活化,枝条如长鞭般抽向车辆;第三次是下水道井盖被顶开,涌出腐臭的黑色泥浆,泥浆中裹挟着蠕动的须;第四次最凶险——天空落下“雨”,不是水滴,而是细如牛毛的须针,每一都能刺穿钢板。

每一次,都是沈青崖用那种诡异的“同化”能力化解危机。

但每一次使用,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到第四次结束后,他嘴角已经渗出了翠绿色的汁液,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皮肤下能看到须状的纹路在蠕动。

“你不能再用那种力量了。”林岳沉声说,“再这样下去,你体内的‘种子’会完全失控。”

“那你说怎么办?”沈青崖擦去嘴角的汁液,声音嘶哑,“看着我们被这些鬼东西困死?看着小院被攻破?看着林清死在里面?”

林岳沉默了。

“还有三公里。”沈青崖盯着导航,“坚持住。”

第四节:小院的死战

小院的门前街道,已经变成了战场。

暗红色的须如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整条街。街边的车辆被须缠绕、挤压,发出金属变形的呻吟;行道树被连拔起,倒在地上,树上爬满了蠕动的须;路灯杆弯曲折断,电线断裂,火花四溅。

而在水的中心,小院如同孤岛。

院墙已经坍塌大半,露出里面惨烈的战况。林清站在院子中央,手持长剑,周身环绕着青色的剑气——那是青云观的《青霄剑诀》修炼到高深境界才能激发的护体剑罡。

但剑罡的光芒已经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他身上遍布伤口,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右腿不自然地弯曲,显然是骨折了。但他依旧站着,剑指前方,一步不退。

在他周围,倒着七具“尸体”。

说是尸体并不准确——那是七个人形,但身体已经木质化,皮肤呈现树皮般的纹路,四肢末端长出须,深深扎入地面。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享受这种“转化”的过程。

这些都是被系捕获、侵蚀的普通市民。系没有直接死他们,而是将他们改造成了半人半植的傀儡,用来攻击小院。

林清已经斩了七个。

但现在,还有更多傀儡从街道各处涌来。他们移动的方式诡异——不是行走,而是须在地面蠕动,带动身体滑动,速度快得惊人。

而在傀儡群的后方,那从老梧桐树下破土而出的主,顶端的人脸正静静“注视”着这场战斗。

“青云观的小道士…”人脸开口,声音如同枯叶摩擦,“很顽强。但你还能撑多久?你的灵力快要耗尽了,你的血快要流了…放弃吧,加入我们,你会获得永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清啐出一口血沫,长剑横在前,“青云观弟子,宁死不屈。”

“愚蠢。”

人脸话音刚落,所有傀儡同时动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扑向林清,速度快到拖出残影。须从他们体内爆出,如同无数触手,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青霄剑诀·最终式——”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疯狂灌注剑身,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每亮起一个,剑势就沉重一分。

这是搏命之招。一旦用出,无论结果如何,施术者都会灵力尽废,经脉尽断,甚至可能当场身亡。

但林清没有犹豫。

“——万剑归宗!”

剑,斩下。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青蒙蒙的剑光,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晨光,温柔地扩散开来。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

扑来的傀儡定格在半空,须停止蠕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了。

然后——

“噗。”

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第一个傀儡化作飞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串的“噗噗”声响起,如同鞭炮。所有扑向林清的傀儡,在剑光中无声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剑光继续扩散,撞上了院墙外涌来的须水。

水倒卷。

暗红色的须在剑光中枯萎、碎裂、化为尘埃。整条街道为之一清,露出了下方龟裂的水泥路面。

剑光最终撞上了那主。

人脸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即化为狰狞。主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是比之前所见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防护禁制。

剑光与禁制碰撞。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青色的光芒与黑色的符文互相侵蚀、抵消,如同冰与火的交锋。

僵持了大约三秒。

“咔嚓。”

禁制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终,禁制轰然破碎。剑光余势不减,斩在主之上。

“不——!!!”

人脸发出最后的嘶吼,随即被剑光吞没。

主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浆液,浆液中混杂着无数细小的、还在蠕动的须虫。断掉的主抽搐了几下,然后迅速枯萎、碳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烬。

街道,安静了。

林清拄着剑,大口喘气。他的七窍都在渗血,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剑柄。

但他笑了。

“守住…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就在他要倒地的前一刻,一只手扶住了他。

“师兄!”林溪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岳、林溪、沈青崖、玄麒,终于赶到了。

林岳迅速检查林清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经脉尽断,灵力枯竭,脏腑出血…必须马上送回青云观治疗,否则…”

“否则会死。”沈青崖接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支注射器,里面是翠绿色的液体,“异管局的紧急医疗药剂,能吊住性命。但只能维持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必须接受专业治疗。”

“用。”林岳毫不犹豫。

沈青崖将注射器扎进林清颈侧,推入液体。林清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暂时死不了。”沈青崖收起盒子,“但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的源,否则还会有更多攻击。”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枯萎的主灰烬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不对劲…”他喃喃道。

“什么不对劲?”林溪问。

“这主…太容易死了。”沈青崖抓起一把灰烬,在指尖捻开,“刚才林清道友那一剑确实强大,但以这种级别的主,不应该被一剑斩灭。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梧桐树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主破土而出留下的坑洞,深不见底。

“除非这本就不是真正的‘核心’。”玄麒跳到坑边,金色瞳孔紧盯着黑暗深处,“这只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点。真正的核心,在下面。”

坑洞深处,隐约传来水声。

不,不是普通的水声。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是深海暗流的涌动,是某种巨大存在呼吸时带起的汐。

还有…歌声。

若有若无的、空灵的歌声,用听不懂的语言吟唱,旋律哀婉而悲伤,仿佛在呼唤远行的游子归家。

林溪听到那歌声的瞬间,体内的七情星光疯狂共鸣。

尤其是“爱”魄碎片,亮得如同小太阳,几乎要从灵台中跳出来。

“下面…有东西在叫我…”她失神地向前走了一步,眼睛盯着坑洞深处,“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小溪!”林岳一把拉住她。

但林溪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挣脱了林岳的手,继续向坑洞走去。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朵盛开的青莲。

“归墟…海眼…”她喃喃自语,“本体…在等我…”

沈青崖突然挡在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林溪!清醒一点!那是陷阱!”

林溪抬起头看他,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知道…我知道是陷阱…但我必须去…”

她指着坑洞深处:“我的‘爱’魄…最重要的那片碎片…就在下面。它在哭…它在等我带它回家…”

玄麒跳到她肩头,额头抵住她的太阳,金红色的光华涌入:“稳住!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那下面的气息…连我都感到心悸!那是神陨之地,是连真仙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忌区域!”

“可它在等我…”林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等了…很久很久…”

坑洞深处,歌声突然清晰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歌词——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青璃…青璃…

归墟起…莲魂何依…

万载孤寂…待卿归期…

斩断枷锁…重聚灵机…”

歌声中,坑洞边缘的土壤开始剥落。

不,不是剥落,是须在重新编织。那些暗红色的须从坑壁各处涌出,快速编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三重嵌套的圆形,倒置的巨树,扭曲的符文…

正是陈世勋笔记中那个完整的倒生树阵法!

阵法成型的瞬间,坑洞深处的黑暗被驱散,露出了下面的景象。

那不是土壤,不是岩石,而是…水。

深蓝色的、泛着微光的水,如同海洋。水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片破碎的记忆,一段残缺的情感。而在水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青莲,莲瓣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青莲周围,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须,如同锁链般将莲花死死捆缚。须深深扎入莲心,每时每刻都在抽取其中的生命精气。

“那是…我的本体…”林溪失声。

“归墟海眼…苍郁把你的本体封印在这里,用你的力量滋养他的系网络…”玄麒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这个…他不仅要你,还要将你变成他永久的养分!”

沈青崖盯着那些须,脸色惨白:“那些须…和我体内的…是同源的。不,比我体内的更古老,更…纯粹。那是苍郁本体的‘心’。”

坑洞深处,青莲突然微微颤动。

冰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出,直接进入林溪的灵台:

“碎片…归来…

七魄重聚…净莲再开…

斩此邪…还我自在…

但小心…陷阱…等待…”

意念戛然而止。

因为坑洞边缘的阵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倒生树虚影。虚影覆盖了整个南城,树朝上,扎入云层,枝叶朝下,垂落大地。

整个南城,所有被系侵蚀的地脉节点,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邪阵,被激活了。

“它在…献祭整个南城的地脉气运…”林岳的声音在颤抖,“用整座城市的力量…强行打开通往归墟海眼的稳定通道…苍郁要…亲自降临?”

“不。”沈青崖摇头,眼中闪过明悟,“他不是要降临…他是要‘吞噬’。用整个南城的地脉为祭品,加上净莲本体的力量,强行冲破界壁,将归墟海眼…拉入人间!”

玄麒的毛发全部竖起:“疯了!他疯了!归墟海眼是世界的伤口,是生与死的交界处!如果它被拉入人间,整个南城会瞬间被死亡的气息吞噬,所有生灵都会化为亡灵!”

坑洞深处,海浪声越来越响。

水面开始上升,深蓝色的海水漫出坑洞边缘,浸泡着阵法。海水接触到须编织的阵法纹路,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那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归墟之水,能侵蚀万物,连灵魂都能溶解。

而在水面之下,那些暗红色的须开始收紧。

青莲表面的冰层裂开更多缝隙,莲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青光。那是净莲的本源,虽然被封印万年,依旧纯净而强大。

须疯狂地扎向那点青光,想要将其彻底吞噬。

“来不及了…”林溪看着这一切,突然平静下来。

她转身,看向林岳:“哥哥,送林清师兄回青云观。通知师门,通知异管局,疏散南城所有人。”

“你要做什么?”林岳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要下去。”林溪指了指坑洞,“我的本体在下面,我的‘爱’魄碎片也在下面。如果我不下去,苍郁就会吞噬我的本体,然后用我的力量打开更大的裂缝。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南城的人了。”

“你下去也是送死!”林岳抓住她的手,“下面那是归墟海眼!连真仙都…”

“我不是真仙。”林溪打断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是净世青莲的转世,是归墟海眼的主人。那里…是我的家。”

她看向沈青崖:“沈专员,谢谢你一路的帮助。但接下来的路,我必须自己走。”

沈青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你…”

“我体内的古榕之力,能感应到苍郁的‘心’所在。”沈青崖解开衣领,露出口的纹身。纹身此刻正发出灼热的光,几乎要透体而出,“而且,我有种感觉…当年植入我体内的这块碎片,和下面那些须…有某种特殊的联系。也许,我能找到它们的弱点。”

玄麒跳到林溪肩上:“别忘了我。虽然神力没恢复,但麒麟血脉对邪祟有天生的压制——尤其是植物系的。而且…”

它顿了顿,声音难得严肃:“大师兄让我来保护你,我答应了。麒麟一族,言出必践。”

林岳看着他们,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

墙壁坍塌。

“好。”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我送林清回去,通知所有人。但你们给我听好了——”

他盯着林溪,一字一句:“活着回来。答应我。”

林溪的眼泪终于落下:“我答应你。”

坑洞深处,海水已经漫到膝盖。归墟之水的侵蚀力开始显现——林溪的裤腿在迅速溶解,露出的小腿皮肤也出现灼伤的痕迹。

净莲之力自动激发,在体表形成一层青色的光膜,抵挡侵蚀。

“走!”沈青崖率先跳进坑洞。

林溪紧随其后。

玄麒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林溪体内——这是它的保命神通,能暂时与宿主共生,共享力量。

三人没入深蓝色的海水,向下沉去。

林岳站在坑边,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久,转身背起昏迷的林清,快步离开。

在他身后,坑洞边缘的阵法完全激活。血光冲天,倒生树虚影愈发凝实,须扎入云层,开始疯狂抽取南城的地脉气运。

整个城市,开始摇晃。

远在百里外的青云观,警钟长鸣。

异管局总部,红色警报响彻每一个角落。

而在归墟海眼的最深处,被须缠绕的青莲,莲瓣又张开了一丝。

一点微弱的青光,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在深海中倔强地亮着。

等待着,它的碎片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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