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五月的商都,气温骤升,电脑城周边的电子商户们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吴敬渊从深圳华强北引进的一批电子元件,以比市场价低两到三块的优势,迅速抢占了大半市场——原本从王磊等人手中进货的小维修铺、游戏机厅,纷纷转投“南方电子元件批发店”,就连红星电子厂也把每月的订货量从五百块增加到八百块。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四月底,吴敬渊和董子毅的月净利润还停留在一万二,五月仅过半,净利润就突破了一万八。董子毅每天对着账本笑合不拢嘴,却也越来越忧心:“渊哥,咱这价格压得太低,会不会得罪人?你看电脑城那些老板,看咱的眼神都不对了。”
吴敬渊正在给深圳的刘老板打电话确认下一批货的发货时间,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透着沉稳:“做生意就是优胜劣汰,咱价格低是因为货源渠道好,不是恶意压价。”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断人财路如人父母,王磊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五月下旬的一天,电脑城突然刮起了价格风暴。以王磊的“诚信电子”为首,七八家电子元件店联合起来,将同款集成电路板的价格从二十块降到了十五块,比吴敬渊的进货价还低一块。更狠的是,他们放出话来:“只要从‘南方电子’进货的客户,以后别想在电脑城任何一家店拿到货。”
消息传到店里,董子毅吓得脸都白了,河南话里带着慌:“渊哥,他们疯了吗?十五块卖,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咱咋办?也降价?”
吴敬渊却异常平静,他拿起计算器,快速核算成本:深圳进货价八块,运费分摊两毛,人工、房租分摊一块,实际成本九块二,十五块卖还有利润,可王磊他们的进货价至少十二块,十五块卖纯属亏本。“他们撑不了多久。”吴敬渊放下计算器,“但咱不能跟着降价,真降到十五块,利润太薄,以后遇到点风浪就扛不住。”
“那咱眼睁睁看着客户被抢走?”董子毅急得直跺脚,“刚才张老板打电话,说要从王磊那儿进货,因为便宜。”
“张老板只是图一时便宜,等他们发现王磊的货是翻新的,自然会回来。”吴敬渊站起身,“但光等不行,得主动出击。子毅,你守着店,我去电脑城一趟。”
董子毅愣了:“你去啥?跟他们吵架?”
“是去谈。”吴敬渊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电脑城的商户们大多是小本经营,跟着王磊压价也是迫不得已。吴敬渊没找王磊,而是先找到了联盟里最弱势的“诚信电子”隔壁的“宏图电子”老板老周。老周的店主要卖电阻、电容等基础元件,利润薄,这次跟着压价,心里老大不乐意。
吴敬渊拎着一块深圳进的高端集成电路板,走进老周的店:“周叔,我是吴敬渊。”
老周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来啥?想看我笑话?”
“周叔说笑了。”吴敬渊把电路板放在柜台上,“我是来给您送商机的。您看这板,深圳原厂货,进价十块,我给您十二块,比您现在的进货价还低三块。您要是愿意,以后高端元件从我行货,基础元件您照样卖,咱互不涉。”
老周眼睛一亮,拿起电路板翻来覆去看:“这真是原厂货?”
“您可以测试,要是假的,我赔您十倍价钱。”吴敬渊语气笃定,“周叔,您心里清楚,王磊的货是翻新的,十五块卖纯属亏本,他撑不了一个月。您跟着他,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得罪客户。不如咱,我给您稳定的原厂货源,您赚您的钱,我赚我的钱,互不冲突。”
老周沉默了,他知道吴敬渊说的是实话。王磊的翻新货虽然便宜,但经常出问题,客户投诉不断,只是这次被利益冲昏了头才跟着压价。“我要是跟你,王磊那边咋办?”
“生意各做各的,他管不着。”吴敬渊笑了,“而且,我相信不止您一个人不想跟着赔本赚吆喝。”
老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先订五十块,要是货好,以后我就从你这儿进高端货。”
搞定老周,吴敬渊又去了“盛达电子”。老板老李是个实在人,店里主要给几家小型电子厂供货,最看重货的质量。吴敬渊直接拿出深圳供货商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产品检测报告:“李叔,您给电子厂供货,质量是命子。王磊的翻新货,现在没出问题,迟早要出纰漏,到时候电子厂索赔,您赔得起吗?”
老李脸色一变,他确实担心这个。吴敬渊趁热打铁:“我给您的货,都是原厂正品,价格比您现在的进货价低两块,还能月结。您要是愿意,我可以跟您签供货协议,质量问题我全权负责。”
老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我先订一百块,要是好用,以后我这儿的高端货都从你这儿进。”
短短两天,吴敬渊就瓦解了联盟里四家商户。这些商户不再跟着王磊压价,反而偷偷从吴敬渊这儿进货,再以合理价格卖出,利润比之前还高。王磊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两家跟他关系好的商户还在硬撑。
没了联盟的支撑,王磊的亏本定价本撑不下去。不到半个月,他的店里就积压了大量翻新货,客户投诉越来越多,甚至有电子厂因为用了他的货导致产品不合格,要求他赔偿损失。王磊焦头烂额,每天坐在店里唉声叹气,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董子毅看着店里渐增多的客户,心里乐开了花,却又有些不解:“渊哥,你为啥不趁机把王磊彻底挤垮?他之前那么针对咱。”
吴敬渊正在给客户打包货物,闻言抬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成熟:“子毅,做生意不是赶尽绝。把他挤垮了,电脑城的生态就坏了,以后其他商户也会怕咱,不敢跟咱。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以后咱还能用到他。”
董子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觉得渊哥越来越不一样了,不仅会做生意,还懂得做人。
六月初的一天,吴敬渊主动走进了王磊的“诚信电子”。店里冷冷清清,王磊坐在柜台后,头发乱糟糟的,见吴敬渊进来,眼神复杂,有敌视,有不甘,还有一丝无奈。
“王老板,我来跟你谈个。”吴敬渊开门见山。
王磊冷笑一声:“你都把我到这份上了,还有啥好谈的?”
“我知道你手里积压了不少翻新货,卖不出去,还得赔偿电子厂的损失。”吴敬渊语气平静,“我可以帮你处理掉这些翻新货,给你介绍几个做二手电器的客户,虽然价格低,但能收回点本钱。另外,我深圳的货源可以分你一半,价格跟我一样,八块一块,你要是愿意,以后咱一起做商都的电子元件生意,你负责电脑城的散户,我负责电子厂的大客户,互不冲突。”
王磊愣住了,他没想到吴敬渊会这么做。他以为吴敬渊会落井下石,没想到竟然会伸出援手。“你为啥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吴敬渊笑了,“你在电脑城经营多年,人脉广,客户多,我有稳定的货源和价格优势,咱联手,能把整个商都的电子元件市场做起来,比互相拆台强多了。”
王磊沉默了,他看着吴敬渊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口服心服。吴敬渊不仅有货源优势,还有格局和魄力,这样的人,迟早会成大事。“你真愿意把深圳的货源分我一半?”
“当然。”吴敬渊拿出一份简单的协议,“这是我拟的协议,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咱就签字。”
王磊接过协议,仔细看了起来。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吴敬渊提供深圳原厂货源,价格八块一块,王磊负责电脑城及周边散户的销售,不得再销售翻新货,双方共享客户资源,互不压价。
“好,我签。”王磊拿起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他翻身的机会。
走出“诚信电子”,吴敬渊的心里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做生意不是单打独斗,而是要懂得团结他人,共赢。之前他总想着靠自己的力量闯天下,现在才发现,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只有联合更多的人,才能把生意做得更大,走得更远。
回到店里,董子毅看着吴敬渊手里的协议,惊讶地说:“渊哥,你真跟王磊了?”
“嗯。”吴敬渊点点头,“以后咱不用再担心价格战了,还能借助王磊的人脉拓展更多客户。”
董子毅看着吴敬渊,眼神里满是敬佩:“渊哥,你真厉害。俺以前总想着守着店就行,现在才明白,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吴敬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一起学,一起进步。”
两人的兄弟情,在这场价格战中不仅没有破裂,反而更加深厚。董子毅虽然求稳,但也渐渐被吴敬渊的格局和魄力感染,开始学着跳出舒适区,思考更大的发展。
而王磊,在吴敬渊的帮助下,很快处理掉了积压的翻新货,赔偿了电子厂的损失,靠着深圳的原厂货源,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他对吴敬渊充满了感激,也暗自佩服这个少年的远见卓识。
1999年的夏天,商都的阳光格外炽热。吴敬渊和董子毅的“南方电子元件批发店”,在经历了价格战的洗礼后,不仅站稳了脚跟,还联合了电脑城的商户,形成了稳定的供货网络。吴敬渊的性格,也从之前的激进冒险,成长为沉稳睿智、懂得共赢的领导者。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生意的不断扩大,新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深圳的货源虽然稳定,但需求量越来越大,需要更多的;电子厂的订单要求越来越高,需要更专业的技术支持;还有来自外地供货商的竞争,也在悄然近。
陈教授看着吴敬渊的成长,欣慰地说:“敬渊,你现在不仅会做生意,还懂得做人了。记住,商业的本质是价值交换,而共赢,是最长久的价值交换方式。”
吴敬渊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站在店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客户,看着墙上不断更新的订单,心里暗暗发誓:他要把这家小店,做成覆盖全省、辐射全国的电子元件帝国;他要让妈过上好子,要让所有信任他、支持他的人,都能跟着他一起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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