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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从市中心到城东新区的车流,在午后显得滞涩而烦躁。公交车走走停停,每一次刹车和启动都让陈玄腕表上的秒针跳动得格外刺眼。

下午两点四十分。仪式应该已经开始了。事故发生在“三点左右”。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迫近那个模糊而关键的节点。

陈玄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侧向窗外,目光却并未聚焦于掠过的街景。脑海中,白卉苍白疲惫的脸、克制而试探的话语、还有那决绝的“如果我不想戴了呢”交替闪现。与陈世尧庞大伪善帝国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间接碰撞,似乎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但这缝隙后是深渊还是通道,犹未可知。

他将手伸进帆布挎包,指尖触碰到用密封袋装好的几样小工具。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眼前,是另一场必须精准把握的“仪式”。

下午三点零五分,公交车终于摇晃着停靠在距离社区公园最近的站点。陈玄拎起挎包,快步下车。阴云更沉了,风里裹挟着湿的土腥味和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没有丝毫停留,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街道,进入社区公园。公园里几乎看不到人,空旷得有些异常。他径直冲向观景台。

登上观景台的瞬间,他立刻将目光投向“盛景国际”工地方向。

奠基仪式现场依旧热闹。红色的礼台前聚集着不少人,能看到西装革履的身影和挥舞的小旗。音响里模糊的致辞声被风吹散。似乎一切正常,庆祝活动还在进行。

难道记忆有误?时间点不对?还是这一世因为某些微小的变数,事故没有发生?

陈玄的心脏微微收紧。他强迫自己冷静,抬起手腕再次确认时间:三点零八分。他凝神,极力远眺,重点观察记忆中的事故区域——工地东南角,礼台侧后方那片已经平整出、预备挖掘奠基坑的空地边缘,靠近一处稍高的土坡和堆放建材的地方。

几个工人正在那片区域附近走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准备。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时候,异变骤生!

没有任何预兆的巨响。或者说,距离太远,声音被风削弱,更像是一声沉闷的、被捂住的地底呜咽。紧接着,他看到礼台侧后方那片空地的边缘,靠近土坡的地方,地面猛地向下一陷!

不是剧烈的塌方,而是一种诡异的、局部的地面沉降和松软。站在边缘的两个工人身影一晃,其中一个脚下一软,惊呼着向后跌倒,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旁边的工人试图去拉,自己脚下的地面也立刻变得松软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

现场瞬间混乱!礼台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人群动起来,有人朝着出事点跑去,更多的人则下意识地后退。可以看到负责人模样的人对着对讲机急切地呼喊着什么,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里。和他前世的记忆基本吻合。不是大规模的工程事故,更像是因为地下存在废弃的、结构脆化的旧构筑物(化粪池地基),在近期雨水浸润和仪式震动下发生的局部塌陷。受伤人数应该不多,但足以中断仪式,制造恐慌,并在短时间内引发对地块安全性的质疑。

时机到了。

他不再观望,立刻转身冲下观景台,朝着公园另一侧、远离工地主要视线方向的出口跑去。他需要绕一个小圈,从辅路方向接近工地外围,执行计划的下一步。

风更急了,吹得路旁的树木哗哗作响,几滴冰凉的雨点砸在他的脸上。他跑得很快,心脏在腔里有力而规律地搏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专注。

几分钟后,他拐上了那条通往工地后方待开发区域的辅路。这里果然行人车辆稀少,路边杂草丛生。他放缓脚步,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因为好奇或抄近路而经过的路人。

前方不远,就是工地西侧的那片杂草丛生的洼地和建筑废料堆。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听到工地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对讲机的滋滋声,以及隐约的救护车鸣笛声(来得很快)。

他接近洼地边缘,目光快速扫视。很好,附近没有摄像头直接对准这个角落。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同时从帆布挎包里取出那个装有工具的小密封袋。

他先戴上薄手套(避免留下指纹),然后取出一个小吸盘和一小段透明鱼线。吸盘吸附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相对平整的水泥碎块背面。鱼线的一端牢牢系在吸盘背面的小钩上,另一端则在他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位置,选择了一个从洼地边缘看向事故地点方向(虽然被工地围挡部分遮挡,但能看到部分混乱场景)的角度。然后,他取出那台旧手机——他预先准备好的、已经恢复出厂设置、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并设置了定时清除数据的备用机。

他将旧手机用一点润滑剂轻轻涂抹背面(便于稍后取下),然后稳稳地吸附在刚才固定好吸盘的水泥块正面。手机屏幕朝上,摄像头镜头大致对着工地事故方向。他快速作手机,打开摄像功能,调整到广角模式,然后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开始录制。

接着,他处理鱼线。将鱼线剩余的部分轻轻拉直,沿着地面杂草的部,引向几米外另一个堆放废砖块的角落。他把鱼线的末端,固定在一块松动的砖头下面,做了一个非常简易的、一拉就会带动鱼线和吸盘的触发装置。

最后,他退后几步,观察了一下。从稍远的道路方向看过来,洼地里的杂物和杂草足以遮掩手机和吸盘。不蹲下来仔细翻找,很难发现。而那个废砖堆的触发点,也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他取下沾了点泥土的手套,连同润滑剂小瓶和工具钳一起放回密封袋,塞进挎包深处。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可能沾到的草屑,继续沿着辅路往前走,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工地方向,仿佛只是一个被事故吸引而驻足片刻的普通路人。

他不需要一直在这里等待。这个简陋的装置,目的只有一个: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尤其是明天,当事故消息扩散,可能有人——包括他自己——需要“偶然”发现一段“现场视频”时),提供一个“合理的”。手机是匿名的,录制一段时间后会自动停止并启动清除程序。吸盘和鱼线的设计,是为了在必要时(比如他自己来“发现”时),可以远程触发,让手机“意外”脱落,或者脆就让它一直录到没电、被雨水损坏。这是一个多重的、可进可退的保险。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但比起亲自长时间停留在现场附近拍摄,或者事后难以解释,这个方法的隐蔽性和灵活性要高得多。

雨点开始变得密集,打在燥的尘土上,激起小小的烟尘。陈玄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区域。当他拐上主路,回头再看时,“盛景国际”工地已被雨幕和逐渐增大的喧嚣笼罩。红蓝闪烁的救护车灯光和更多的工程车辆灯光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

他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老城区。”他报出出租屋附近的一个地名,声音平稳。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嘈杂,他才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眼睛也有些酸涩。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一步,已经按照计划迈出,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一些。白卉那边埋下了种子,工地这边成功捕捉(或者说制造了捕捉的机会)到事故的“证据”。

接下来,就是等待发酵。等待事故新闻的扩散,等待对地块安全性的质疑出现,等待地价波动的窗口期。同时,也要等待白卉那边的种子,是否会萌芽,会如何生长。

还有,那个“雾影币”……今天似乎毫无动静。

出租车在雨幕中穿行。陈玄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模糊倒退的城市光影。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触碰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微凉的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骨髓的寒意,正在缓缓渗透。

他不知道这是过度消耗的错觉,还是某种更深层次反噬的开始。

他只知道,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车窗上,雨水蜿蜒流下,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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