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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顾瑾舟离京那,是个薄阴的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压着一层润的云气,仿佛酝酿着一场暮春的雨。

他的伤在李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已大好,虽不宜剧烈动作,但南下查案刻不容缓。

东宫的密信来了两封,江南的也隐隐指向某些盘错节的势力正在加速抹平痕迹。

临行前,他去松鹤堂辞别祖母。

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目光里是掩不住的忧虑。

真阳郡主亦是红了眼眶,只反复说着“一切小心”。

顾瑾舟从松鹤堂出来,穿过连接内院的垂花门,径直的往揽月轩的方向去了

揽月轩外,春华正拿着小剪子修剪廊下的几盆兰草,忽见世子身影,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东西行礼:“世子。”

“你家姑娘呢?”

“姑娘在屋里看书。”春华小声回答,心里有些打鼓。

自那花园不欢而散,姑娘便越发安静,世子也再未踏足过这里。

顾瑾舟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谢霁月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有些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世子。”她垂着眼,姿态恭谨。

顾瑾舟站在门内不远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家常衣裙,未施脂粉,长发松松绾着,比起前些时的苍白,气色似乎好了些。

“我今南下。”

谢霁月指尖微蜷,依旧垂着眼:“世子路上保重。”

顾瑾舟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口那股熟悉的滞闷感又隐隐泛起。

“江南事杂,归期未定,我不在府中这些时,你安分些。”

谢霁月:“?!”

安分些,还是这三个字。

在他眼里,她大约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敲打、不懂分寸的表妹。

心底那点因他亲自来道别而泛起的微澜,瞬间平息。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为自己方才那一刹那的怔忪。

她依着礼节,应得毫无波澜:“是,霁月谨记,定不会给府中添乱,更不会耽误世子正事。”

顾瑾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堵得一窒。

此刻听她这样应下,却无端更觉烦闷。

她究竟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揽月轩。

脚步声渐远,谢霁月才缓缓抬起头。

也好。

他走了,江南路远,风波险恶,但愿他一切顺利。

而她,也真的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路了。

又过了两,沈惊澜的帖子便递到了揽月轩,邀她去城郊沈家马场,依旧是说得了温顺的小马驹,邀她和顾云婉同去散心。

谢霁月想起顾瑾舟临行前那声“安分些”,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她如今这样,还不够安分么?

连出门散心,与友人相聚,也需得看人脸色?

心中掠过一丝逆反,加之那孟玉之事悬而未决,她也确实需要透透气,理清思绪,便应下了邀约。

翌天气放晴,是个难得的好子。

沈家马场辽阔而充满生机。

绿草茵茵,远处有缓坡树林,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

沈惊澜和孟玉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谢霁月与顾云婉下车,孟玉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上前见礼,目光在谢霁月身上停留一瞬,关切道:“谢小姐今气色颇佳。”

谢霁月敛衽回礼,心中那份因逆反而生的情绪,稍稍平复。

沈惊澜兴致勃勃地带她们去看马。、

顾云婉很快被一匹漂亮的小白马吸引,由女驯马师陪着到一旁练习去了。

留给谢霁月的,是一匹温顺的栗色小马“红云”,以及安静陪在一旁的孟玉。

在孟玉耐心而专业的指点下,谢霁月初次尝试骑马,虽生涩,竟也慢慢找到了些许感觉。

沈惊澜见状,寻了个由头,带着驯马师去看顾云婉,将这方小天地留给了他们。

马蹄轻缓,踏在柔软的草场上。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香。

孟玉跟在一步之遥的身侧,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抬首望向马背上的谢霁月。

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坦率。

“谢小姐,今之约,实乃在下冒昧恳请沈姑娘相助,只为能有一个机会,当面陈情。”

谢霁月心尖一颤,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孟玉的目光清澈而专注,毫无闪避:“孟某对小姐之心,并非一时兴起。长公主春宴上,初见小姐风姿,便觉清雅出尘,难以忘怀。”

“后闻慈恩寺义举,更知小姐不仅容仪出众,更兼慧质胆识,令人心折。”

他顿了顿,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却更加坚定:“马球会之邀,亦是在下得知小姐会前往,方厚颜请托沈姑娘。”

“孟某自知此举或许唐突,但心慕之意,益深切,若不能坦诚相告,恐负本心,亦负相遇之缘。”

他后退半步,向着谢霁月,郑重其事地长揖一礼:“孟玉寒门之身,幸蒙圣恩,忝列朝堂,虽不敢妄言前程似锦,亦必恪尽职守,求一个清白立世。家中唯有慈母在堂,性情宽和。”

“若……若谢小姐不弃孟某愚钝,愿予半分垂怜。”

他直起身,眼神灼灼如星,却又带着全然的尊重:“孟玉必以赤诚相待,以礼相守,此生绝无二心。归去便禀明家母,请托良媒,郑重登门,求娶小姐为妻。”

春风拂过草场,带来遥远的马蹄与笑语声,却丝毫未能冲散此间近乎凝滞的寂静。

谢霁月端坐马背上,只觉得周遭声音都水般褪去,唯有孟玉清朗真挚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脸颊不可抑制地发烫,心跳如擂鼓,握缰的手心沁出薄汗。

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却又似乎早有端倪。

他给出的,是一条安稳、备受尊重的道路。

郎才女貌,门第相宜,正头娘子的婚约,未来大抵是举案齐眉、岁月静好的图景。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是告别前尘、走向新生的契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有些飘忽:“公子厚意,霁月感激不尽。”

“只是婚姻乃终身大事,非比寻常。公子诚意,霁月已然明了。”

“但此事于我,亦需慎重思量。且最终如何,还需禀明外祖母与舅母,遵从长辈之意。”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孟玉闻言,眼中并未露出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甚至掠过一丝欣赏。

他再次拱手,姿态依旧谦和而尊重:“理应如此。是在下心急了。谢小姐慎重待之,方是正理。”

“无论小姐思虑结果如何,孟玉今之言,此生之志,绝不更改。静候小姐佳音。”

待沈惊澜带着满脸兴奋的顾云婉回来,几人移至凉棚下歇息用茶。

顾云婉兀自说个不停,沈惊澜笑着应付,目光却不时飘向安静喝茶的谢霁月。

趁顾云婉被一只蝴蝶吸引跑到一边,沈惊澜挪近谢霁月,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感慨:“怎样?孟玉这小子,是认真的吧?”

谢霁月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轻轻“嗯”了一声。

沈惊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有些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我觉得,你心里该有个数。”

“孟玉他对你,绝非一时冲动。”

沈惊澜神色认真:“春宴那,水榭出事前,你离席独行,他便注意到了。”

“后来听闻是你机警示警,更是记在心里。”

“你从前那些事,他也略知一二,却只道往之事不可追,况乎流言未必真,反而赞你性情难得,柔韧有光。”

“马球会的帖子,确实是他再三请托于我。”

沈惊澜笑了笑,摇摇头:“我起初还笑他书呆子气,只见一面便如此?”

“他却说,有些人,见一面便足够了。今这番安排,亦是他的意思,只想找个妥帖机会,当面说清心意,不愿让你觉得轻慢或为难。”

沈惊澜轻轻拍了拍谢霁月的手背:“霁月,我与你说这些,并非要替他说项。”

“只是觉得,这般诚意与尊重,实属难得。你好好想想,也无妨。”

谢霁月怔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却抵不过心头阵阵的涌。

这份心意,纯粹而郑重,带着春阳般的暖意,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心上.

原来也有人愿意为她费尽心思。

回程的马车上,顾云婉倦极而眠。

谢霁月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远山。

孟玉诚挚的眼神,沈惊澜透露的往事,反复交织。

选择似乎清晰摆在面前。

孟玉是坦途,是安稳未来的承诺。

马车轻轻摇晃,驶向暮色中的京城。

谢霁月闭上眼,将翻腾的思绪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路在脚下。

孟玉给了她时间,她也确实需要时间,在无人打扰的寂静里,真正听从一次自己心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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