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关在周家山顶别墅整整一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手机静音扔在床尾。
桌上摊着港大物理系的计划书,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可现在,它像一堆废纸,被我扔在那里,连碰都懒得碰。
佣人送饭进来时,头都不敢抬。
外面的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周阎祝语白拥吻照”在热搜第一挂了十八个小时。
他那句“巴不得”,被剪成十秒短视频全网疯传。有人配上轻佻的BGM,做成“渣男语录”;还有人用我的照片P成表情包,配文“港大混子的大度人生”。
全港都在笑我。
而我连眼泪都没有。
不是不痛,是痛到没感觉了。
七年的婚姻,换来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是一场当众的、精心策划的羞辱。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管家犹豫着敲我房门:“太太,艾瑞卡小姐来了,说一定要见您。”
我皱眉。
艾瑞卡,周阎的青梅,名媛圈出名的“毒舌混血美人”。大学时她当着我面说:“阿阎迟早会腻了你这种没背景的乖乖女,你那点学历,在港大混不了多久。”
我没见。
她直接闯了进来。
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她穿着香奈儿新套装,妆容精致,限量手袋往沙发一扔,翘起腿打量我,像看过期商品。
“哎呀聆雾姐,怎么把自己关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她嗤笑,目光扫过桌上的计划书,撇了撇嘴,“还看这些没用的?港大那破工作,有周家撑腰,你躺着都能拿薪水,犯得着这么拼?”
我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没动。
“有事?”
“来看看你啊。”艾瑞卡凑近,身上香水味刺鼻,“说真的,你也太能忍了。换我们早掀桌了。”
她顿了下,笑容变得玩味。
“不过说真的,你能嫁进周家,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阿阎是什么人?我们圈子里谁不知道,就爱玩。你这么‘大度’,他玩累了,说不定还能想起你的好。再说了,你那港大的工作,离了周家,你觉得你还能待多久?”
每句话都像刀子。
裹着“为你好”的糖衣,捅得又准又狠。
我抬起眼看她。
“说完了?”
艾瑞卡一愣,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聆雾姐,你别不爱听。咱们也算认识这么多年,我才跟你说实话。你这出身,能踏进周家门槛,多少人眼红?阿阎再胡闹,周太太的名分是你的,港大的闲差也是你的。闹翻了,你还有什么?”
她站起身,拎起包。
“男人嘛,尤其阿阎这种被宠坏的,你得顺着他。闹脾气?只会把他推更远。祝语白那种小明星,玩几天就腻了。你得稳得住。”
她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一刀。
“对了,今晚兰桂坊有局,阿阎带祝语白去了。圈里人都知道。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港大混子呢。”
门关上。
高跟鞋声远去。
我坐着没动。
窗外暮色四合,山顶别墅灯火次第亮起,繁华得像虚假的布景。
楼下隐约传来议论声。
是佣人们。
声音不大,但别墅太静,字字清晰。
“……真能忍,老公带女人去玩,她在家当鹌鹑。”
“不然呢?离了周家她算什么?普通家庭出来的,港大那工作也是沾周家的光,什么都不会的山鸡,能嫁进来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听说当初是周少爷跪着求她嫁的?雨里跪了一夜?”
“嘁,这种话你也信?男人热恋时什么鬼话不说?现在呢?玩腻了,连面子都不给了。”
“要我说,她就该感恩戴德。就算被周先生磋磨,也得跪着谢恩。多少女人想跪还没这门路呢……”
“港大的工作也是,要不是周家,她一个内地来的,能进港大?也就是挂个名,混子罢了……”
我闭上眼。
掌心昨天掐破的地方还在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片荒芜。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推送跳出来——
祝语白工作室发表声明。
我点开。
通篇无辜绿茶味。
“……与周先生只是普通朋友,当晚是剧组聚会,狗仔恶意抓拍角度……感谢大家关心,不希望私人事务占用公共资源……对因此受到影响的周太太表示歉意……听闻周太太任职于港大,是位优秀的学者,希望不要因此影响她的工作……”
评论区炸了。
“白白好惨!被狗仔坑了还要道歉!”
“周阎是不是男人?让女人背锅?”
“那个周太太才该道歉吧?自己管不住老公,害我们白白被骂!”
“听说周太太手段厉害着呢,普通家庭能嫁进豪门,港大的工作也是靠周家,没点本事谁信?”
“肯定是她默许的!说不定就是她找人拍的,想宫呢!”
“山鸡想当凤凰想疯了吧?”
我关掉屏幕。
把手机扔到地毯上。
原来这就是我的价值。
在周阎眼里,我是“巴不得”他出轨的蠢货。
在艾瑞卡眼里,我是该跪着感恩的攀附者,港大的工作是周家赏的。
在佣人眼里,我是离了周家什么都不是的山鸡,港大的职位是混来的。
在网友眼里,我是心机深沉害小白花的毒妇。
没有人在意迟聆雾是谁。
没有人在意,港大的聘书是我凭实力拿的,周家上下都清楚,我是被港大亲自聘请来的,甚至系主任还亲自登门拜访过。
没有人在意,我为了那个计划书,熬了多少个通宵,推了多少个周家的应酬。
没有人在意迟聆雾的眼里,曾经有光。
他们只看得见“周太太”这个壳子。
一个可以随意涂抹、随意践踏的标签。
我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香港夜景璀璨如星河,霓虹灯牌闪烁如流动的河流。
那么繁华。
那么冰冷。
这座城见证过我的爱情,现在正见证我的笑话。
楼下忽然传来引擎声。
刺眼的车灯划过夜幕。
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甩尾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周阎先下来,然后绕到另一边,绅士地扶出一个人——
祝语白。
她穿着小白裙,外面披着周阎的西装外套,娇娇怯怯地靠在他怀里。
周阎搂着她的腰,低头说了句什么,逗得她掩嘴轻笑。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走进大门。
走进我的家。
佣人们噤声了。
整栋别墅死一般寂静。
只有他们调笑的声音,从楼下客厅隐隐传来。
“阿阎,这样不好吧……姐姐还在楼上……听说姐姐在港大当老师,会不会生气啊……”
“管她做什么?这是我家。她那工作,还不是靠周家?”
“可是……”
“没有可是。累不累?我让厨房给你煮燕窝。”
我站在二楼阴影里。
看着楼下客厅,周阎把祝语白按在沙发上亲吻。
看着他的手探进她裙摆。
看着祝语白欲拒还迎的推搡。
看着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家,变成他们的偷情现场。
指甲又陷进掌心。
昨天的伤口裂开,湿热的液体渗出来。
但我没动。
我就这么看着。
看着周阎如何把最后一点体面,亲手撕碎。
看着我的婚姻,如何变成一场荒诞的滑稽戏。
直到祝语白忽然抬头。
视线对上我的。
她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胜利者的弧度。
她没推开周阎。
反而搂住他的脖子,吻得更深。
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挑衅的,得意的,怜悯的。
看啊。
你的丈夫,在我怀里。
你的家,我想来就来。
你的一切,我都能抢走。
连你那港大的工作,也不过是靠着周家的施舍。
周阎终于察觉不对,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看到我时,他皱了皱眉。
松开祝语白,语气不耐烦:
“你站那儿什么?装神弄鬼的。明天不用去港大?这么闲?”
祝语白赶紧拉好衣服,红着脸往他怀里躲。
“阿阎,别这样……姐姐会生气的……姐姐在港大当老师,要是被学生看到,多不好……”
“她敢。”周阎搂紧她,看向我,“还不回房?杵这儿当?”
我没说话。
转身。
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关门。
上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外面传来他们的笑声。
“你吓到姐姐了……”
“她胆子小,别管她。她那港大的工作,我一句话就能让她滚蛋……”
是啊。
我胆子小。
因为爱他。
已经小到不敢反抗,不敢质问,甚至不敢哭出声。
小到所有人都觉得,我可以被随意欺负。
小到连我的工作,都被当成是周家的施舍。
手机在地毯上又震了一下。
我捡起来。
是周母林仪绾发来的消息:
“聆雾,阿阎带朋友回家住几天,你懂事点,别闹。明天回老宅吃饭,爷爷要见你。港大那边要是忙,就请个假,周家的事,比工作重要。”
看。
连婆婆都知道。
连爷爷都默许。
在这个家里,我才是那个外人。
那个需要“懂事”,需要“别闹”,需要忍着丈夫把小三带回家过夜的外人。
那个需要把周家的事,放在港大工作之上的外人。
我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打字回复:
“好的,妈。”
发送。
把手机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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