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在下不才,娘子有才》是由作者“发财鹿本鹿 ”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东方仙侠类型小说,沈清玄苏小圆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177636字。
在下不才,娘子有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夜色如墨,浸透了天枢峰连绵的殿宇楼阁。
演武场的喧嚣早已散尽,青石板路上只余月光铺就的银霜。各峰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归,议论声飘在夜风里,多半还绕着白那场“爆冷”打转。
“你说青竹峰那小师妹,到底是真虚弱还是假装的?”
“装的!肯定是装的!你没瞧见最后她撕符箓那利索劲儿?”
“可周通师兄都信了……”
“体修脑子直呗!要我说,苏小圆这丫头鬼精得很,跟她打擂台,防的不是符箓,是心眼子!”
笑声渐远。
青竹峰的小院却还亮着灯。
厨房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混着灵菇炖骨的香气,在夜风里缠成丝丝缕缕的白烟。苏小圆蹲在灶台前,盯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浓汤,手里攥着把长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她脸上还挂着赢比赛的兴奋劲儿,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可眼睛底下却泛着淡淡的青——白那场“装虚弱”的戏,虽说大半是演的,可贴了满腿的符箓、又强行催动苍白粉效果,到底耗神。更别提后来真刀真枪跟周通拼了一回,灵力着实去了七八成。
“汤快好了。”她朝院里喊了一声。
沈清玄坐在石桌旁,月白剑袖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他面前摊着一卷宗门律例,目光却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肋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白里苏小圆比赛时,他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刻都在凝神观战。周通踏破糖浆阵、展露“举重若轻”境界时,他袖中的剑差点就要出鞘。后来苏小圆撕符反攻,他才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这丫头……赌性太大了。
可偏偏每次都能赢。
沈清玄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小圆最后跳下擂台、一溜小跑回来的模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凑过来问他“执事您觉得怎么样”时,那副等着夸奖又强装淡定的表情……
他当时只说了“尚可”。
现在想想,或许该多说两句。
“执事,吃饭啦!”
苏小圆端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摆着一大砂锅汤、两碟清炒灵蔬、还有两碗晶莹的白米饭。她脚步轻快,脸上红扑扑的,白那点疲惫被厨房的热气一烘,散了大半。
沈清玄起身接过托盘,指尖碰到她手背,温热。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苏小圆先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尝尝,新研制的‘灵菇龙骨养元汤’,我加了点寒潭藕粉,口感更滑,对伤口愈合也好。”
汤色白,灵菇片如白玉般浮沉,几截炖得酥烂的龙骨隐在深处。热气腾起来,带着菌菇特有的鲜香和一股温润的药草气。
沈清玄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很鲜,却不过分浓烈,灵菇的滑嫩与龙骨的醇厚在舌尖化开,藕粉果然添了几分绵密。更重要的是,汤中灵气温和纯净,入腹后化作暖流,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肋下的隐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
“好喝。”他轻声道。
苏小圆眼睛立刻弯成月牙:“那当然!我特意把‘烈焰熔岩蛋糕’里那点爆辣劲儿去掉了,加了温补的‘回春草’和‘茯苓片’。您伤没好透,不能吃的。”
她说得自然,仿佛照顾他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沈清玄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月光洒在她发顶,乌黑的发丝间别着那他送的青玉簪——自那赠她后,她便戴着,从无一取下。此刻簪子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侧脸轮廓柔和。
他忽然想起幻阵中那个“她”。
幻象会哭会撒娇,会示弱求保护。而眼前这个真实的苏小圆,会在他受伤时默默熬汤,会在比赛时拼命算计,会在赢了之后眼巴巴等一句夸奖,也会在没人看见的深夜里,独自研究符箓到睡着。
这才是她。
“明十六强抽签,”沈清玄开口,声音比平温和些许,“无论抽到谁,都不可再如今这般行险。”
苏小圆正埋头喝汤,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我知道啦。楚云和吴刚我都仔细看过了,楚云法术精妙但施法有间隙,吴刚刀快但有惯性轨迹……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翻给沈清玄看。
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案,有锅有铲,有火焰弧线,还有各种箭头标注。旁边配着蝇头小字:“楚云火龙卷,大火转中火约需半息,可此时近身……”“吴刚双刀连环斩,第三刀落点必偏右三寸,因手腕发力习惯……”
全是厨艺比喻。
沈清玄看着那些图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竟真把战斗当成做菜来分析了。
“想法不错,”他颔首,“但实战千变万化,对手也会调整。你需随机应变,不可拘泥于纸上推演。”
“我懂我懂,”苏小圆收起本子,笑嘻嘻道,“就像炒菜,火候到了就得颠勺,不能死守着菜谱。”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全然忘了白比赛时的紧张。沈清玄看着她,心里那点忧虑稍稍散去。
或许……她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两人静静吃完饭。苏小圆收拾碗筷时哼着小调,是山下坊市里流传的俗曲,调子欢快却不成章法。沈清玄本想回屋打坐调息,脚步却停在厨房门口。
“今夜……”他顿了顿,“我就在院中打坐。你早些休息。”
苏小圆擦碗的手停住,回头看他:“执事,您伤还没好,该回屋躺着。”
“无妨。”沈清玄转身走向槐树下的石凳,盘膝坐下,“明抽签仪式,你也需养足精神。”
话说得平淡,苏小圆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执事这是……要为她守夜?
她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道:“青竹峰有防护阵法呢,再说了,宗门内谁敢乱来?”
沈清玄闭目不语。
苏小圆撇撇嘴,不再多说。她知道沈清玄性子执拗,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快速洗完碗,她擦手,从厨房角落里翻出几张黄符纸和朱砂。
“那我也晚点睡,”她搬了个小凳坐在厨房门口,借着窗棂透出的光开始画符,“再改良几张‘粘稠糖浆阵’,今看周通破阵的手法,我发现阵眼布置还有优化空间……”
沈清玄微微睁眼。
月光下,苏小圆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手里捏着支秃了毛的符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细细勾勒,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个在琢磨新菜式的小厨娘。
偶尔画错一笔,她就懊恼地“啧”一声,撕了重来,毫不心疼那价值不菲的符纸。
沈清玄看了片刻,重新闭目调息。
夜渐深。
虫鸣稀疏,风过槐叶沙沙作响。青竹峰的小院沉浸在宁静里,只有厨房窗口那盏油灯,将苏小圆伏案的身影投在青石地上,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天璇峰深处。
一座僻静洞府内,烛火摇曳。刘长老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跪着一名黑衣弟子,头垂得很低,大气不敢出。
“赵明输了,周通也输了……”刘长老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金丹中期,输给一个刚突破金丹的小丫头……呵呵,好,好得很!”
黑衣弟子伏得更低:“长老息怒。那苏小圆手段诡谲,周师兄也是一时不察……”
“不察?”刘长老猛地一拍扶手,“他是不察还是蠢?装虚弱都看不出来?体修练的是肉身,不是把脑子也练成石头!”
骂声在洞府里回荡。黑衣弟子噤若寒蝉。
良久,刘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眼神阴鸷。
“青竹峰最近风头太盛了,”他缓缓道,“沈清玄剑意初成,苏小圆又连番爆冷……再让他们赢下去,大比奖励且不说,光是这份名声,就足够让青竹峰起死回生。”
黑衣弟子抬头,小心翼翼道:“长老的意思是……”
“大比有规矩,不能明着动他们,”刘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规矩之外……总有法子。”
他将黑玉简递给弟子:“今夜子时,你持此简去后山‘寒潭洞’,找一个叫‘影七’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弟子双手接过玉简,触手冰凉,隐隐有阴寒气息透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记住,”刘长老盯着他,一字一顿,“此事若泄露半分,你知道后果。”
“弟子明白!”黑衣弟子叩首,将玉简贴身藏好,躬身退出洞府。
刘长老独自坐在烛光里,脸上光影交错。
他想起数月前,那个神秘黑影找上他时的情景。
“刘长老,你在天璇峰经营百年,却始终被楚云那小子压一头……甘心吗?”
黑影的声音沙哑难辨,仿佛隔着层层水幕传来。可开出的条件,却让他心跳加速——幽冥教可助他突破元婴中期瓶颈,甚至有望触及后期。代价只是……提供一些宗门阵法的薄弱点信息,以及在必要时“行个方便”。
他挣扎过。
可当楚云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而自己门下弟子屡屡受挫时,那点挣扎便烟消云散了。
“苏小圆……”刘长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怨毒,“要怪,就怪你挡了路,还跟沈清玄走得太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青竹峰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偏僻小峰只余模糊轮廓,像是墨纸上淡淡的一笔。
“今夜之后,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子时将至。
青竹峰小院,苏小圆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几张画到一半的符箓,朱砂未,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沈清玄忽然睁眼。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轻轻披在苏小圆肩上。
动作很轻,苏小圆却还是醒了。她迷迷糊糊抬头,见是沈清玄,嘟囔道:“执事……我好像想到新符箓的思路了……”
“明再想。”沈清玄道,“去睡。”
“哦……”苏小圆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执事,您也早点休息。伤没好透,别熬夜。”
“知道。”
苏小圆回了自己房间。沈清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桌上那盏未熄的油灯,沉默片刻,抬手一挥,灯灭了。
他转身走回院中,却未坐下,而是悄无声息地跃上槐树最高的一枝桠,身形隐入浓密枝叶间。
月色清冷,将小院照得一片银白。
沈清玄盘坐枝头,双目微阖,神识却如蛛网般缓缓铺开,笼罩整座青竹峰。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遇大战或变故前夜,必彻夜警戒。白苏小圆赢了周通,看似风光,实则已得罪了天璇峰一脉。赵明心狭隘,其师刘长老更是睚眦必报之徒,难保不会暗中使绊。
更何况……沈清玄想起之前蚀灵散之事。
那毒来得蹊跷,下毒手法隐蔽,若非他及时发现,苏小圆恐已修为受损。事后虽追查到刘长老有嫌疑,却无实证。此事就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今夜,他总觉得不安。
时间一点点流逝。虫鸣停了,风也歇了,天地间一片死寂。沈清玄肋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缓缓调息,将痛感压下去。
忽然——
他睁开眼。
神识边缘,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青竹峰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很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却在触及防护阵法时,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是有人用特殊手法,在试探阵法薄弱处。
沈清玄身形未动,眼神却冷了下来。
果然来了。
他屏息凝神,将神识收缩,锁定那波动来源。对方很谨慎,每次试探只持续一息,随即隐匿,过片刻再换一处试探。手法老辣,显然精通潜行。
是个高手。
沈清玄指尖轻触腰间剑柄。
他没有立刻出手。对方在暗,他在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要等,等对方自以为得手、真正踏入小院的那一刻。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那波动停在了小院西侧围墙外——那里是防护阵法年久失修的一处节点,苏小圆曾想修补,却因材料不足暂时搁置。
沈清玄记得,当时苏小圆还嘀咕:“反正青竹峰穷得叮当响,贼来了都得含着泪走,补不补都一样。”
现在,“贼”真的来了。
夜色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围墙,落地无声。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面具,只露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苏小圆的房间。
窗户关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隐约传来——苏小圆睡得很熟。
黑袍人缓缓抬手,掌心多了一枚漆黑的细针。针身萦绕着淡淡灰气,散发出一股阴寒腐朽的气息。
沈清玄瞳孔微缩。
那是“丧魂钉”,一种极其阴毒的法器,专伤修士神魂。若被刺中,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神智错乱沦为废人。
好狠的手段。
黑袍人迈步走向房间,脚步轻盈如猫,踩在青石上连一丝声响都无。他停在窗边,指尖轻触窗纸,灰气渗出,窗纸无声融化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细针缓缓探入。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屋内黑暗的刹那——
一道月白剑光自槐树上斩落!
剑光如冷电,撕裂夜色,直取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前扑,丧魂钉反手向后一划,灰气暴涌,试图挡住剑光。
“叮!”
剑针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黑袍人借力翻身,落地时连退三步,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骇。他没想到,沈清玄竟一直藏在暗处,且出手如此果决凌厉。
沈清玄飘然落地,长剑斜指,月白衣袖在夜风中轻扬。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何人指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袍人没有答话。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虚影,分别扑向沈清玄、苏小圆房间、以及院门方向!
幻身术!
沈清玄眼神一凝,长剑横扫,剑气如扇形展开,瞬间斩碎扑向自己的那道虚影。同时左手掐诀,一道冰蓝屏障凭空浮现,挡在苏小圆窗前。
“砰!”
第二道虚影撞在屏障上,溃散。
第三道虚影已至院门,眼看就要逃出——
沈清玄剑指一引,在石缝中的那柄备用法剑嗡鸣出鞘,化作流光截击!
黑袍人被迫回身,双手连拍,数道灰气凝成的鬼爪抓向法剑。法剑灵光闪烁,与鬼爪缠斗在一处。
趁这间隙,沈清玄已至黑袍人身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刺,却快得超出常理,剑尖所指,正是黑袍人背心要害。
黑袍人骇然,仓促间侧身避让,剑锋擦着他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唔!”他闷哼一声,面具下的眼神愈发狰狞。
他知道自己不是沈清玄对手。即便对方有伤在身,那初成的剑意也绝非自己能敌。任务失败,必须立刻脱身!
黑袍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诡异符文。符文炸开,化作浓郁黑雾,瞬间笼罩整个小院。
黑雾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扰神识探查!
沈清玄剑光连斩,劈开黑雾,却已失了黑袍人踪影。他凝神感应,只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向天璇峰方向遁去的气息。
逃了。
沈清玄没有追。
他收剑回鞘,挥手驱散残留的黑雾。小院重归宁静,只有地上那滩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执事?!”
苏小圆的房门被猛地拉开。她穿着单衣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神却已清醒,手里攥着一沓符箓——显然是被打斗声惊醒了。
“您没事吧?刚才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她话没说完,目光落在沈清玄袖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被丧魂钉灰气擦过的痕迹。
“没事。”沈清玄转身,挡住地上那滩血,“有宵小潜入,已被击退。”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小圆却瞪大了眼睛。
宵小?潜入青竹峰?
她快步走到院中,鼻子抽了抽,脸色变了:“有血腥味……还有股很阴冷的气息,像……像蚀灵散那种感觉。”
沈清玄看着她,有些意外。
这丫头对气息的敏感,远超寻常修士。
“是刘长老派的人?”苏小圆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不确定,”沈清玄摇头,“对方用了幻身术和血遁,没留下证据。”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除了刘长老,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对苏小圆下手?
苏小圆攥紧符箓,指尖有些发白。她不是怕,是后怕——刚才若不是沈清玄守在外面,那丧魂钉恐怕已经……
“他……他想我?”她声音有点抖。
沈清玄沉默片刻,道:“丧魂钉虽毒,却不足以致命。更像是想废你修为,让你无法参加后续比赛。”
苏小圆一愣,随即咬牙:“那跟了我有什么区别!”
对修士而言,修为被废,比死更难受。
沈清玄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那点冷意散了些。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淡淡道:“坐下。”
苏小圆乖乖坐过去。
“今夜之事,不要声张。”沈清玄看着她,“无凭无据,指认长老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我知道,”苏小圆闷声道,“可是……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沈清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报仇不急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明抽签,以及后续比赛。”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今夜起,我会在你住处周围布下‘灵觉预警阵法’。你若察觉任何异常,立刻激发此符。”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符,递给苏小圆。
玉符入手温润,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剑意流转。苏小圆握在手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沈清玄的气息,心里踏实了些。
“谢谢执事。”她小声道。
沈清玄摇摇头,起身走到院墙边,开始布置阵法。他动作很快,指尖凝聚灵力,在围墙、地面、甚至槐树上刻画符文。符文隐入物体表面,消失不见,只留下极淡的灵气波动。
苏小圆跟在他身后,一边看一边记。她发现沈清玄布阵的手法极其精妙,符文连接如行云流水,每个节点都恰到好处,且与青竹峰本身的灵气脉络隐隐相合。
“执事,这个节点为什么设在槐树第三枝桠上?”她指着问。
“槐树乃青竹峰灵眼之一,系通达地脉,以此为节点,阵法感应范围可扩至整座山峰。”沈清玄耐心解释。
“那这个呢?为什么要用‘回环’结构而不是‘串联’?”
“回环结构更稳固,一处受损不会导致全阵崩溃。且能形成多重感应,不易被规避。”
苏小圆听得津津有味。她虽然喜欢研究符箓,对阵法却涉猎不深。沈清玄的讲解深入浅出,还时不时用厨艺比喻,让她豁然开朗。
“就像炖汤,火候要稳,不能一会儿大火一会儿小火……阵法灵力流转也要平稳,对吧?”
“嗯。”
“那这个‘预警触发机制’,是不是就像锅盖被顶开时的‘噗噗’声?一旦有异常,就会‘噗’一下提醒我们?”
沈清玄手一顿,侧目看她。
苏小圆眨眨眼:“比喻不恰当吗?”
“……恰当。”沈清玄转过头,继续刻画符文,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阵法布成。
沈清玄掐诀激活,整个小院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苏小圆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层无形的“网”,任何外来气息触及,都会引发警报。
“好了,”沈清玄收手,额角渗出细汗,“此阵可预警,亦有简单困敌之效。但你切记,若真有强敌来袭,第一时间激发我给你的玉符,然后逃,不要硬拼。”
“知道啦。”苏小圆点头,看着沈清玄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愧疚,“执事,您伤还没好,又为我布阵……快去休息吧。”
沈清玄确实有些疲惫。肋下的伤因刚才动手和布阵消耗,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没再坚持,点点头:“你也早些睡。”
两人各自回房。
苏小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她睁眼看着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黑袍人惨白的面具,一会儿是丧魂钉上萦绕的灰气,一会儿又是沈清玄挡在她窗前的背影。
怕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以来,她一直抱着“苟住小命、做做美食、顺便修个仙”的心态。怕死,爱显摆,有点小聪明,也常犯傻。她没想过要争什么,只想在青竹峰这一亩三分地里过自己的小子。
可今晚的事,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修仙界,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桃花源。这里有资源争夺,有派系倾轧,有明枪暗箭……你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你。
“刘长老……”苏小圆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你想废我修为?
那我就偏要赢,赢给所有人看。
还要赢得漂亮,赢得你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她翻身下床,点亮油灯,重新摊开符纸和朱砂。
不睡了。
画符。
改良“粘稠糖浆阵”,研究针对楚云法术间隙的“打断符”,琢磨对付吴刚快刀的“滞缓胶”……还有,得想想怎么防那种阴毒的丧魂钉。
灯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沈清玄的房间也亮着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窗户透出的光影,知道苏小圆还没睡。
这丫头……又在折腾了。
他摇摇头,却也没去阻止。转身走回床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疗伤。
今夜击退黑袍人时,他强行催动剑意,牵动了肋下伤口。此刻内视,那道剑痕又裂开少许,丝丝缕缕的幽冥蚀气残留在深处,极难祛除。
沈清玄闭目凝神,运转功法,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冲刷着伤处。
蚀气顽固,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他脸色愈发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忽然——
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清玄睁眼:“进来。”
苏小圆端着个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我睡不着,就煮了点‘安神补气汤’,”她走进来,把汤放在桌上,“加了点‘宁心花’和‘血参片’,对疗伤和安神都有好处。您趁热喝。”
汤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清甜。
沈清玄看着那碗汤,又看看苏小圆——她眼睛底下青影更重了,显然强打着精神。
“你该去睡。”他说。
“我喝过了,”苏小圆在桌旁坐下,托着下巴,“反正睡不着,不如做点有用的。”
沈清玄没再说什么。他起身走到桌边,端起汤碗。汤还烫,他吹了吹,慢慢喝下。
温热的汤液入腹,化作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那暖流中带着一股奇特的安抚之力,竟让他因对抗蚀气而紧绷的神魂松弛了些许。肋下的痛楚也似乎减轻了。
“怎么样?”苏小圆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沈清玄放下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丹药顺口。”
苏小圆眼睛立刻亮了:“那当然!丹药苦巴巴的,哪有汤好喝!”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刚才那点后怕和阴霾似乎都散了。
沈清玄看着她,忽然道:“明抽签,无论对手是谁,尽力即可。不必强求。”
苏小圆一愣。
这是……在安慰她?
“我知道,”她重重点头,“赢了当然好,输了也不亏。反正我已经进了十六强,够本啦!”
她说得轻松,沈清玄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丫头,其实很在意输赢。
“不过……”苏小圆凑近些,压低声音,“要是我真抽到楚云或者吴刚,执事您得帮我特训!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沈清玄看着她狡黠的眼神,无奈:“好。”
“那说定了!”苏小圆满意了,站起身,“您快休息,我也回去睡了——这次真睡!”
她端起空碗,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沈清玄重新坐回床上,却没了继续疗伤的心思。
他想起苏小圆刚才说“赢了当然好,输了也不亏”时的表情——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就像一只小猫,明明想炫耀,却非要假装慵懒地舔爪子。
笨拙,又……有点可爱。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重新闭目调息。
这一次,伤处的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
翌清晨。
苏小圆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昨夜的惊险仿佛一场梦,她脸上又恢复了平的活力,哼着小调摊煎饼、熬灵米粥,还特意煎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执事,吃饭啦!”
沈清玄从房间出来时,她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两人对坐吃饭,谁也没提昨夜的事,仿佛那只是寻常一夜。
饭后,苏小圆收拾碗筷,沈清玄则在院中练剑。
晨光里,他月白的身影在槐树下腾挪转折,剑光如雪,每一招都精准凝练,不带丝毫多余动作。肋下的伤显然还未痊愈,某些大幅度动作时,他眉头会微不可察地蹙一下,但剑势丝毫不停。
苏小圆趴在厨房窗台上看,心里暗暗佩服。
执事就是执事,受了伤还这么厉害。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箱子,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药膏——那是之前陈大河给她的,说是体修常用的外伤药,效果极好。
“执事,”她走到院中,等沈清玄一套剑法练完,才递过去,“这个药膏您试试,陈师兄说对剑伤有奇效。”
沈清玄收剑,看了眼药膏,没接:“我用宗门丹药即可。”
“试试嘛!”苏小圆坚持,“宗门丹药贵,效果还慢。这药膏是体修秘方,便宜又好用。您伤口在肋下,自己上药不方便,我帮您……”
话没说完,她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
沈清玄也怔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
“那个……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自己抹……”苏小圆语无伦次,想把药膏塞他手里就溜。
沈清玄却接过了药膏和绷带。
“谢谢。”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小圆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挠挠头:“那、那我去准备今天抽签要带的东西……”
说完一溜烟跑回房间。
沈清玄握着药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肋下。
自己上药,确实不便。
他沉默片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半个时辰后,两人准备出发前往演武场。
苏小圆换上了青竹峰的制式道袍——青底白边,样式简单,却被她穿出了几分俏皮。头发用那青玉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未施脂粉,却因昨夜没睡好而略显苍白,反而多了种柔弱感。
沈清玄依旧是一身月白剑袖,腰间佩剑,脸色比昨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走吧。”他道。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
晨光洒在青石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演武场隐隐的人声。
苏小圆走着走着,忽然小声问:“执事,您说……刘长老今天会不会也在?”
沈清玄脚步未停:“会。”
“那他看到我,会不会气死?”
“或许。”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表现’,”苏小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气死人不偿命嘛!”
沈清玄侧目看她。
这丫头,恢复得倒快。
昨夜还吓得脸色发白,今早就能想着怎么气人了。
也好。
这样的她,才不会被轻易打垮。
两人抵达演武场时,十六强弟子已基本到齐。见到他们,原本喧闹的场地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
苏小圆挺直腰板,目不斜视,跟在沈清玄身后走向青竹峰席位。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格外阴冷。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暗暗吸了口气,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朝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挥手打招呼。
“苏师妹,今气色不错啊!”有人笑着回应。
“还好还好,昨晚睡得好!”苏小圆笑眯眯道。
沈清玄在她身边坐下,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抽签仪式开始。
主持长老上台,宣布规则:十六强弟子依次上前,从签筒中抽取一枚玉牌,玉牌上刻有对手名字。抽到谁,便是谁。
顺序按昨晋级的先后排列。
苏小圆是第五场赢的,排在中间。她看着前面几人陆续上台,有的抽到强敌脸色凝重,有的抽到相对弱的对手则面露喜色。
终于轮到她了。
“青竹峰苏小圆,上前抽签。”
苏小圆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台。她能感觉到,看台某处,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她没回头,走到签筒前,伸手进去。
筒里还剩七八枚玉牌,冰凉凉的。她随手摸了一块,拿出来。
玉牌正面朝上,刻着一个名字——
楚云。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天枢峰楚云!金丹后期法修,上届四强!”
“苏小圆这运气……到头了。”
“楚云师兄法术精妙,可不是周通那种直来直去的体修能比的……”
议论声中,苏小圆握着玉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头,看向天枢峰席位。
那里,一个青衣道袍的年轻修士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温和。
正是楚云。
苏小圆也点点头,转身下台。
回到席位,她把玉牌递给沈清玄看。
“楚云,”沈清玄看了一眼,“预料之中。”
“嗯,”苏小圆坐下,看着手里的玉牌,忽然笑了,“也好。反正迟早要对上,早打早轻松。”
沈清玄看着她:“怕吗?”
“有点,”苏小圆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楚云师兄是法修天才,跟他打,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是真心期待。
沈清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有时候心大得让人无奈,有时候又通透得让人惊讶。
也好。
抽签继续。沈清玄抽到了开阳峰的一位金丹后期刀修,实力不俗,但并非顶尖。
陈大河也进了十六强,抽到的是玉衡峰的一位符修。他凑过来,拍苏小圆肩膀:“苏妹子,你这签运……唉,哥哥我本想跟你决赛会师的,看来只能下届了。”
苏小圆翻白眼:“陈师兄,你先过了符修那关再说吧。符修最克体修了。”
“嘿!瞧不起哥哥是不是?”陈大河瞪眼,“看我不用拳头砸烂他的符阵!”
几人说笑间,抽签结束。
主持长老宣布,比赛将于三后开始,给弟子们准备时间。
人群渐渐散去。
苏小圆和沈清玄正要离开,楚云却走了过来。
“沈师弟,苏师妹。”他拱手行礼,风度翩翩。
“楚师兄。”沈清玄回礼。
苏小圆也跟着行礼:“楚师兄好。”
楚云看着苏小圆,微笑道:“苏师妹昨比赛,令人印象深刻。三后对决,还望师妹手下留情。”
话说得客气,苏小圆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楚云没有因为她是金丹初期就轻视她,反而将她视为值得一战的对手。
“楚师兄说笑了,”她认真道,“该是我请师兄指点才对。”
楚云笑了笑,又看向沈清玄:“沈师弟伤势如何?若有需要,我天枢峰还有些疗伤圣药。”
“已无大碍,多谢师兄关心。”沈清玄道。
三人又寒暄几句,楚云告辞离开。
苏小圆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沈清玄道:“楚云师兄人不错。”
“嗯,”沈清玄点头,“天枢峰大师兄,向来公允正直。”
“那……”苏小圆眨眨眼,“我要是赢了他,他会不会记仇?”
沈清玄瞥她一眼:“先想想怎么赢。”
“嘿嘿,想想又不犯法……”
两人说着话,走出演武场。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远处,天璇峰席位上,刘长老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身边,一名弟子低声道:“长老,影七昨夜失手了。沈清玄一直在暗中守护,他没能得手,还受了伤。”
刘长老冷哼一声:“废物。”
“那……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刘长老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赛在即,有的是机会。蚀灵散不行,丧魂钉不行……总有一样,能行。”
他转身离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弟子连忙跟上,心里却隐隐不安。
他总觉得,青竹峰那对师徒……没那么好对付。
尤其是苏小圆。
那丫头看着嬉皮笑脸,可眼睛里那股劲儿……让人莫名发怵。
三后。
演武场人山人海。
十六强战,每一场都是焦点。而今最受关注的,莫过于苏小圆对阵楚云。
一个是连爆冷门、手段诡谲的青竹峰小师妹。
一个是成名已久、法术精妙的天枢峰大师兄。
金丹初期对金丹后期。
几乎没人看好苏小圆。
但有了前两场的“惊喜”,这次倒是没人敢把话说死。赌坊里,苏小圆的赔率依然高得离谱,可下注的人却比之前多了不少——总有人想搏一搏冷门。
青竹峰席位上,苏小圆正在做最后准备。
她今天没贴“装虚弱符”,也没抹苍白粉。脸色红润,眼神清亮,穿着整洁的道袍,腰间挂了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里面是她这三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各种符箓。
“苏妹子,紧张不?”陈大河凑过来问。
“有点,”苏小圆老实道,“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是真的兴奋。
这三,沈清玄给她做了特训。不是教她新招式,而是帮她分析楚云的法术特点、施法习惯、灵力运转规律……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讲给她听。
苏小圆这才知道,沈清玄对楚云的了解,竟然这么深。
“执事,您是不是早就研究过楚云师兄了?”她当时问。
沈清玄没否认:“同门多年,自然了解。”
可苏小圆觉得,不止是“同门了解”那么简单。沈清玄的分析里,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尊重,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竞争意识。
她没多问,只是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结合自己的厨艺兵法,琢磨出了一套针对楚云的战术。
“不求胜,只求出他的全力。”沈清玄这样告诉她。
苏小圆当时点头,心里却想:我要赢。
不是为了一口气,也不是为了打谁的脸。
就是想赢。
想证明自己的路,是对的。
“第五场,青竹峰苏小圆,对阵天枢峰楚云。双方弟子登台!”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苏小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沈清玄看着她:“记住,安全第一。”
“知道啦。”苏小圆冲他笑笑,转身走向擂台。
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擂台上,楚云已等候多时。
他一身青衣,纤尘不染,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见苏小圆上台,他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师兄,请多指教。”苏小圆拱手。
“苏师妹,请。”楚云微笑。
铜锣敲响。
比赛开始!
几乎在锣声落下的瞬间,楚云动了。
他右手轻抬,指尖灵光闪烁,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凝结,悄无声息地斩向苏小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上来就是实打实的攻击!
苏小圆瞳孔微缩。
好快!
她脚下急退,同时甩出一张“土墙符”。黄光闪过,一面三尺厚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风刃前。
“嗤——”
风刃如切豆腐般将土墙一分为二,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
苏小圆已趁机拉开距离,双手连弹,数十张符箓如飞鸟般射出,在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从四面八方袭向楚云!
这些符箓颜色各异,有火球符、冰锥符、藤蔓符、金光符……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章法——每一张符箓的攻击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封死了楚云所有闪避路线!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同时控这么多符箓?!她灵力够用吗?”
“不对!你们看那些符箓的轨迹……像是在布阵!”
楚云眼神微凝。
他看出了苏小圆的意图——这些符箓不是为了直接攻击,而是为了扰和限制他的行动,为后续真正的招做准备!
不能让她得逞!
楚云双手结印,口中诵咒。瞬息之间,他周身浮现出三层淡蓝色的水幕,水幕流转,将袭来的符箓一一挡下、弹开。
“水幕天华!楚云师兄的招牌防御法术!”
“果然厉害!苏小圆的符箓本近不了身!”
苏小圆却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楚云施展水幕天华的瞬间,她双手一合,低喝:“爆!”
那些被弹开的符箓,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爆出无数细小的、五颜六色的粉末!粉末弥漫,瞬间笼罩了半个擂台!
“这是什么?!”
“烟雾弹?不对,没有烟……”
楚云眉头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粉末不简单——它们在空中飘散,竟然在缓慢吸收、扰乱周围的灵气!
这是苏小圆特制的“灵气扰粉”,是她研究“五味杂陈人生符”时的副产品。粉末本身无毒无害,却能短暂扰乱一定范围内的灵气流动,让法术的凝聚和释放变得困难。
对法修而言,这几乎是致命的扰!
楚云当机立断,撤去水幕天华——维持法术需要稳定灵气,在扰粉的影响下,防御反而会成为负担。
他身形急退,同时左手虚握,一道赤红火线自掌心喷出,化作一条狰狞火蛇,扑向苏小圆!
火蛇所过之处,扰粉被高温灼烧、驱散!
苏小圆不退反进,迎着火蛇冲去!
在她即将被火蛇吞没的刹那,她脚下一跺,一张早就埋好的符箓被激发——
“轰!”
擂台地面猛地隆起,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她身前!
火蛇撞上冰墙,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水汽蒸腾!
冰火相克,但楚云的火蛇威力太强,冰墙只支撑了两息便轰然碎裂。可这两息时间,对苏小圆来说足够了。
她已绕到冰墙侧面,双手各持三张符箓,猛地甩出!
六张符箓在空中排成一线,灵光连成一片,化作一道璀璨的七彩光带,如彩虹般横跨擂台,直射楚云!
“彩虹缚灵锁!”台下有人惊呼。
这是苏小圆从“彩虹糖豆辟谷丹”中得到的灵感,将七种不同属性的灵力以特殊比例混合,形成一种兼具束缚、扰、侵蚀效果的复合型符箓。一旦被缠上,极难挣脱!
楚云眼神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彩虹光带中蕴含的灵力虽不强,却异常驳杂混乱,若被缠上,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施展精妙法术。
不能硬接!
楚云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三丈之外!
“幻影步!楚云师兄的独门身法!”
苏小圆一击落空,却不气馁。她早就料到楚云会有此招,双手连挥,又是十数张符箓飞出,却不是攻向楚云,而是射向擂台四周!
这些符箓触地即隐,消失不见。
楚云心中一凛。
他神识扫过擂台,发现那些符箓竟然在擂台边缘布下了一个简陋的“困阵”!虽然威力不强,却足以在关键时刻限制他的移动范围!
这丫头……战斗意识好强!
楚云收起最后的轻视,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咒速度加快。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涌出,在头顶汇聚,化作一片翻滚的雷云!
“九天引雷术!”台下炸开了锅。
“楚云师兄动真格的了!”
“这可是能越阶挑战的招啊!苏小圆危险了!”
雷云翻滚,电蛇狂舞,恐怖的威压笼罩整个擂台。
苏小圆抬头看着雷云,脸色凝重,却没有惧色。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楚云施展九天引雷术,需要全身心投入,施法期间无法移动,防御也会降到最低。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也是她这三特训中,沈清玄反复强调的“那个瞬间”。
“楚云施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九天引雷术威力虽大,却有致命弱点——引雷落下的前一息,他必须将全部神识与雷云连接,那一刻,他对身周环境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那一息,就是你的机会。”
苏小圆深吸一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符箓。
这张符,是她昨夜才赶制出来的。
没有名字,没有定型,甚至不知道效果如何。
她只是在沈清玄讲解楚云法术弱点时,福至心灵,将“粘稠糖浆阵”、“灵气扰粉”、“五味杂陈人生符”的核心符文拆解重组,再加入了一丝阴阳灶碎片的调和之力……
最终,得到了这张黑漆漆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符箓。
她给它起了个临时名字:“大乱炖”。
成败,在此一举。
擂台上空,雷云已凝聚到极致。楚云双目微阖,神识与雷云相连,指尖下压——
“落!”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天雷撕裂长空,轰然劈下!
目标直指苏小圆!
就在天雷落下的刹那,苏小圆动了。
她没有躲,没有挡,而是将手中那张黑色符箓,猛地拍在了地上。
“嗡——”
符箓触地即化,化作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迅速扩散!
黑暗所过之处,擂台青石板无声消融,空气中的灵气被疯狂抽离,就连劈下的天雷,在触及黑暗边缘时,竟也扭曲、暗淡,威力大减!
“这是什么鬼东西?!”台下众人骇然。
楚云也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雷云的神识连接,竟被那团黑暗扰、削弱了!九天引雷术的控出现了滞涩!
就是现在!
苏小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箭般射出,直扑楚云!
楚云强行稳住心神,左手虚按,一道风墙凭空浮现,试图阻挡。
可风墙在触及苏小圆周身的黑暗时,竟也迅速瓦解!
苏小圆已至楚云身前三尺!
她右手探出,指尖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几乎透明的符箓,轻轻按向楚云口。
那张符箓,是她准备的最后招——“逆灵散功符”。
原理很简单:将大量混乱驳杂的灵力压缩到极致,打入敌人体内,强行扰其灵力运转。修为差距越大,效果越差,但只要能扰一瞬……
就够了。
楚云眼中闪过惊愕,却已来不及躲闪。
指尖触及道袍。
符箓激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楚云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头顶雷云剧烈震荡,随即轰然溃散。
九天引雷术……被强行打断了。
反噬袭来,楚云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头看向苏小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小圆也退了数步,脸色同样苍白——刚才那番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和心神。尤其是最后那张“大乱炖”符箓,消耗之大远超预期,她现在双腿发软,全靠意志撑着。
两人隔着一丈距离,对视。
擂台上,一片寂静。
台下,更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苏小圆……竟然打断了楚云的九天引雷术?
还得楚云受伤了?
这怎么可能?!
良久,楚云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他看着苏小圆,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许和敬佩的笑容。
“苏师妹,”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输了。”
三个字,如巨石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浪。
“认输了?!楚云师兄认输了?!”
“可是……苏小圆还没赢啊!她只是打断了法术,楚云师兄还有一战之力……”
“你懂什么!九天引雷术被强行打断,反噬不小,楚云师兄短时间内战力大损。而苏小圆虽然也消耗巨大,可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后手?刚才那团黑暗太诡异了……”
议论声中,裁判长老看向楚云:“楚云,你确定认输?”
楚云点头:“确定。苏师妹战术精妙,符箓奇诡,我心服口服。”
他看向苏小圆,认真道:“师妹,期待下次切磋。”
苏小圆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谢谢楚师兄手下留情。”
她知道,楚云其实还有余力。若真拼命,胜负犹未可知。但他选择了认输,这是一种风度,也是一种认可。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敲响铜锣。
“楚云认输。胜者,青竹峰苏小圆!”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惊叹。
“又赢了!又爆冷了!”
“八强!苏小圆进八强了!”
“我的灵石啊……全赔了……”
“哈哈哈我押了苏小圆!发财了发财了!”
喧闹声中,苏小圆摇摇晃晃走下擂台。
刚下台,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沈清玄不知何时已来到台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传来温润的灵力,助她稳住身形。
“执事,”苏小圆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赢了。”
“嗯,”沈清玄点头,眼底有浅浅的笑意,“看到了。”
“我厉不厉害?”
“……尚可。”
“又是尚可……”苏小圆嘀咕,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大河也冲了过来,用力拍她肩膀:“苏妹子!牛!太牛了!连楚云都让你趴下了!”
苏小圆被他拍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我要散架了……”
三人说说笑笑,走回青竹峰席位。
沿途,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
羡慕的,嫉妒的,敬佩的,复杂的……
苏小圆全不在意。
她只想快点回去,喝碗热汤,然后好好睡一觉。
太累了。
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她证明了,自己的路,走得通。
这就够了。
远处,天璇峰席位上,刘长老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他身边的弟子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他们知道,长老这次,是真的气疯了。
而青竹峰那边……
弟子看着苏小圆靠在沈清玄肩上、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真的不该招惹这对师徒。
夜色再次降临青竹峰时,小院里飘出了比往更浓郁的香气。
苏小圆做了满满一桌菜,庆祝晋级八强。
陈大河自然来蹭饭,还带来了两坛据说珍藏多年的灵酒。凌霜师姐也难得露面,虽依旧冷着脸,却默默吃光了苏小圆特意为她准备的“冰晶莲子羹”。
四人围坐石桌,月光如水,酒香四溢。
“苏妹子,接下来八强战,你有啥想法?”陈大河灌了口酒,问道。
苏小圆啃着鸡腿,含糊道:“还没抽签呢,等抽了再说。”
“不管抽到谁,你都得小心,”凌霜难得开口,“能进八强的,没一个简单。”
“我知道,”苏小圆点头,看向沈清玄,“执事,您觉得呢?”
沈清玄放下酒杯,淡淡道:“八强之中,你最需留意的,是开阳峰吴刚,以及……我。”
苏小圆一愣:“您?”
“若抽签运气不好,我们可能提前相遇。”沈清玄看着她,“届时,我不会留情。”
苏小圆眨眨眼,忽然笑了:“那正好。我也想跟执事堂堂正正打一场,看看我到底差多远。”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惧意或退缩。
沈清玄看着她,良久,微微颔首。
“好。”
夜渐深。
陈大河喝得酩酊大醉,被凌霜拎着衣领拖走了。苏小圆收拾完碗筷,已是深夜。
她走到院中,看见沈清玄还坐在槐树下,望着夜空出神。
“执事,还不睡?”她走过去。
“嗯。”沈清玄应了一声,没回头。
苏小圆在他身边坐下,也抬头看星星。
夜空浩瀚,星辰如沙。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沈清玄忽然开口:“今之战,你最后那张黑色符箓……从何而来?”
苏小圆歪头想了想:“瞎琢磨的。就是把几种符箓的原理拆开,胡乱拼在一起,再加了点阴阳灶的调和之力……没想到真成了。”
她说得轻松,沈清玄却知道,这其中蕴含的符道造诣和对灵力本质的理解,绝非“瞎琢磨”那么简单。
这丫头……天赋之高,连他都感到惊讶。
“那张符,有名字吗?”他问。
“临时起了个,叫‘大乱炖’,”苏小圆笑道,“是不是很贴切?”
沈清玄沉默片刻,点头:“贴切。”
苏小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又静了一会儿,她小声问:“执事,您说……刘长老接下来,还会使坏吗?”
沈清玄眼神微冷:“会。”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玄转头看她,“你只需专心比赛,其他事,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苏小圆心里一暖。
“谢谢执事。”她轻声道。
沈清玄没应声,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苏小圆怔住了。
这是……执事第一次摸她的头。
她抬头看他,月光下,沈清玄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比夜空更深邃。
“去睡吧。”他收回手,起身,“明还要修炼。”
“哦……”苏小圆也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执事,您也要早点休息。伤还没好全呢。”
“知道。”
两人各自回房。
苏小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清玄拍她头的那个瞬间。
温柔得……不像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窗外,沈清玄的房间也还亮着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漆黑的窗户,指尖还残留着苏小圆发丝的触感。
柔软,温暖。
像她这个人。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
转身走回床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肋下的伤,似乎真的在好转了。
或许……是那碗汤的功劳。
又或许,不只是汤。
夜色深沉,青竹峰的小院重归宁静。
而远方的黑暗中,阴谋仍在酝酿。
但至少今夜,月光很好,风很轻。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