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躲在云雾之后,夜色如墨,凉如水。
林杳从他身旁走过,祁之聿冷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还打算继续参加节目?”
她往前走了两步,等眼底水雾散去,才转身看着他,
“嗯。反响这么好,没道理放弃。”
祁之聿玩着打火机,轻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方?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把资源给一个把我耍的团团转的前女友?”
林杳下意识握拳,平整的指甲陷入着掌心,依然很疼。
从小到大,她从不缺追求者。
但她家教严,加上霍昀这个眼线,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扼在摇篮里。
私立学校的男生家境不错,好面子。
知道林杳难追,又不死心。
大家都偷偷示好,即使被拒绝也没人知道,不至于丢脸。
像祁之聿这种大张旗鼓的追求者,林杳是第一次遇到。
每天准时开着超跑接送她上下学。
她练琴,他就在赖在琴房陪她。
她有收集古董琴谱的爱好,他就从全球各地为她搜罗。
斥巨资请名匠为她订制大提琴。
她随口说一句想吃澳城百年老店的葡式蛋挞,十小时后蛋挞就被他用私人飞机从澳城送过来。
她去国外参加比赛,他全程陪同,安排最高规格的衣食住行。
她拿奖,他送上钻石冠冕,租下繁华商区的广告屏为她庆祝。
初到陌生国度,竟然让林杳久违得感受到被独宠,被重视。
她从不怀疑祁之聿的真心,但她也明白真心瞬息万变。
所以她迟迟不敢答应祁之聿。
十八岁生前一周。
六月晚风萦绕着洋槐花的丝丝清甜。
她当时住的学生公寓是两人间。
深夜,室友失恋酗酒,把公寓楼里的一群男生叫来开派对。
当一群乌泱泱的男生涌进房间时,林杳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祁之聿原本正在参加夜店的开业派对,风驰电掣赶过来。
为把她带走,和五个棒球队的白人男生了一架。
战况相当惨烈。
祁之聿左手和小腿多处骨折,坐上了轮椅。
在病房里,他吃着林杳投喂的牛排,突然问,“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住一起?我家房间多,你随便挑。二楼那间次卧改成你的衣帽间,电竞房本来就隔音,可以改成你的练琴房。”
林杳对上他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狗狗眼。
神使鬼差,顺应心意。
“好呀,那我今晚就搬过去。”
曾经祁之聿将她视若珍宝,为讨她欢心不惜一切。
那些过往让林杳忘了他更是天之骄子,众人追捧的太子爷。
捏死她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林杳垂眸,“如果报复我能让你开心,请随意。但我既然参加了就不会放弃。”
祁之聿走近她,发现她纤长的睫毛似乎被泪水浸湿,心口隐隐作痛,狠话在嘴边转了圈,变成,“你多虑了。就像你说的,那时候的喜欢能有多深刻?与我而言,你现在就是个陌生人,还不够资格浪费我的时间。”
–
最珍贵的记忆被大脑永远储存,无论过去多少年,任何细节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曾经他那么宠她。
“杳杳,祁总不同于一般人,和他吃饭算不上应酬。”
君姐开着车,看了眼副驾上神色清冷的女孩,“而且,我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不一样。我和你认识两年多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让艺人去参加应酬的人,我……”
林杳淡淡道,“对不起君姐,我为刚才的态度道歉。”
“其实我也有问题,怪我没说清楚。”
“祁之聿是我的初恋男友。”
“啊?!”君姐惊呼出声,“祁总是你的初恋!”
林杳看着窗外,霓虹街景倒退,车窗上影影绰绰。
“祁之聿非常讨厌我。他刚才已经警告过我了,所以如果你还想我顺利录完节目,未来能在这圈子里立稳脚跟,就千万别去招惹他。”
君姐连连深呼吸,从震惊中缓过来,不禁有些后怕,“行,我明白了。”
蓦地,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冲出夜幕,嚣张跋扈得从旁边车道飞驰而过。
超跑在车流中灵活穿梭,所有车辆都自动避让。
不出三秒,就看不见车尾灯了。
黑武士盘山而上,停在山顶观景平台。
祁之聿下车,倚着栏杆,望着山下繁华绚丽的城市灯火,点了支烟。
当初,林杳是真的决绝。
等他从澳城回来,她已经离开了。
只带走她搬来时的私人物品。
满屋的珠宝奢侈品,全都入不了她的眼。
一柜子古董琴谱,定制大提琴都无法挽留她。
林杳申请转校,远赴奥地利,毅然决然离开他的世界。
他追过去,执着要一个分手理由。
得到的却是她一脸不耐,“祁之聿,你控制欲太强了!我穿什么衣服,和谁交朋友,就连一天吃几顿饭你都要管。我受够了!我都躲你躲到这里来了,求你放过我行吗?”
回忆让男人眉眼一片冷意。
幽邃的黑瞳盯着指间那点猩红,眼尾渐渐泛红。
可明明这些都是林杳默许的。
“祁之聿,帮我选套衣服~”
“祁之聿,有你和大提琴就够了,我不需要其他朋友~”
“祁之聿,虽然我已经饱了,但如果你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吃完哟~”
那段恋情中,从来都是她掌握着主动权。
…..
林杳回到公寓,食不知味地吃了半块牛排。
把剩下的放进冰箱,打算明早再吃。
她抱着抱枕,窝进沙发一角,挑选了一部喜剧电影。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等片尾曲响起,她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楼上的游戏主播好像不在家。
终于不用戴耳塞了。
林杳吃了两颗褪黑素,躺在床上,默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七二零只羊时,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滴滴滴滴’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密码错误’。
林杳瞬间睁开眼睛,后背寒意滚滚袭来,鸡皮疙瘩一身。
‘滴滴滴滴滴滴—密码错误”
她拿过手机,电子猫眼的App,什么都看不见。
林杳颤抖着在业主群找到值班保安的电话,打了过去。
保安大叔的声音令人安心。
“你千万别出来,我立刻带人上来。”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