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夏天,闷热而喧嚣,与清河屯那种爽灼热、弥漫着麦秆焦香的夏截然不同。但对于林晚晴而言,这个夏天却充满了收获的甘甜和成长的喜悦。
大学第一个学年的期末考试结束了。当成绩单发下来时,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她不仅所有科目都顺利通过,古代文学、现代汉语和写作课程更是取得了“优秀”的评价,总分在班级里名列前茅!
周晓芸搂着她的肩膀,由衷地赞叹:“晚晴,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行的!”那位慈祥的古代文学老教授,在课堂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对文本有独特的生命感悟,文笔质朴而力量内蕴”。
这是林晚晴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通过“成绩”这种世俗而硬核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价值和能力。那种凭借自身努力赢得认可的成就感,远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自信。她捧着成绩单,看了又看,眼眶微微发热,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远在清河屯的陆知青。
她铺开信纸,笔尖流淌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她详细描述了考试的过程和得知成绩后的心情,也分享了暑假的初步计划——她打算留在省城,一方面找一份短期,赚取下学期的部分生活费,减轻陆知青的负担;另一方面,她也想利用暑假时间,多去图书馆看书,弥补知识面上的不足。
随信寄出的,还有她写的一篇关于“麦田与城市”的散文习作,发表在中文系内部的学生刊物上。文章中,她将窗台上那株已然成熟、金穗低垂的麦子,与记忆中清河屯无垠的麦田、与眼前喧嚣而陌生的城市景象交织在一起,抒发了对故土深沉的爱与忧思,以及对个体命运在时代变迁中寻找定位的思考。文字虽然依旧带着青涩,但其中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视角,已经显露出不俗的潜力。
与此同时,清河屯也进入了盛夏农忙的尾声。陆知青收到了林晚晴的信和那份薄薄的刊物。读着她的信,看着刊物上她那署着“林晚晴”三个字的文章,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那个在煤油灯下刻苦攻读、在田间地头默默坚韧的姑娘,终于像一颗被尘埃掩盖的珍珠,在新天地里洗尽铅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温润光芒。
他将那篇文章读了好几遍,小心地将其从刊物上裁剪下来,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他知道,林晚晴的翅膀已经越来越硬,她正在飞向一个他或许无法完全触及的高度。这种认知,让他欣喜,也带来一丝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怅惘。
他很快写了回信,毫不吝啬地表达了为她感到的骄傲,并全力支持她暑假留在省城的决定。他提醒她注意安全,选择要谨慎,并随信汇去了一笔钱,说是村小学试验田卖菜的收入分成,坚持让她收下。
然而,就在陆知青为林晚晴的成长感到喜悦的同时,清河屯的暗流,也在这个盛夏达到了顶峰。
赵老栓得知林晚晴在大学里成绩优异,甚至还发表了文章,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最后只剩下酸涩和更深的嫉恨。他意识到,林晚晴这条“鱼”是彻底跳出清河屯这个“小池塘”了,再想拿捏已是痴心妄想。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与陆知青这个“搅屎棍”脱不开系。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陆知青在村里的威望与俱增。村小学不仅没垮,反而在他那种“不务正业”的教学方式下,吸引了不少孩子,连带着一些村民对陆知青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试验田的成功,更是让一些原本对读书嗤之以鼻的村民,开始私下里向陆知青请教种植技术。这种无形的“权力”转移,严重挑战了赵老栓在清河屯说一不二的权威。
尤其是他看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赵有才,在邻县建筑队了几个月,钱没赚到几个,反而因为偷奸耍滑被辞退,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整天游手好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咱就这么算了?”赵有才灌了一口劣质白酒,红着眼睛吼道,“现在村里人看咱们家的眼神都不对了!都是那个陆知青搞的鬼!还有林晚晴那个小贱人……”
“闭嘴!”赵老栓烦躁地吼道,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算了?没那么容易!他陆知青不是能吗?不是要扎农村吗?我让他扎不下去!”
一个更恶毒、也更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成熟。他决定釜底抽薪。
几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被投递到了公社和县教育局。信中罗列了陆知青的几条“罪状”:一、生活作风不正,与女学生(暗指林晚晴,虽已离校,但曾是他的学生)关系暧昧,有违师德;二、教学方式离经叛道,不按课本教学,鼓吹学生不务农事,影响生产;三、利用村小学资源搞个人试验田,牟取私利;四、其身份可疑,长期滞留农村,动机不纯,可能别有用心。
这几条“罪状”,条条都戳在敏感点上,尤其是“生活作风”和“动机不纯”,在当时的环境下,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匿名信像一颗毒瘤,开始悄然发酵。
公社负责文教工作的部,恰好与赵老栓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接到举报信后,虽然觉得内容有些夸大其词,但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还是决定派人到清河屯进行“调查了解”,走个过场,也算是给赵老栓一个交代。
调查组下来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清河屯。刚刚因为夏收结束而略显平静的村庄,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村民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相信陆知青为人的,替他抱不平;也有平时就对赵家敢怒不敢言、或者对陆知青的“新式”教学看不惯的人,暗中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持观望态度,心里打着鼓。
王小丫听到消息后,急得直接跑到村小学,拉着陆知青的袖子,带着哭腔问:“陆老师,他们是不是要来抓你走?”
陆知青心里也是一沉。他没想到赵老栓会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摸了摸小丫的头,温和地笑道:“别瞎想,老师没做错事,不怕调查。只是有人不了解情况,来说清楚就好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这种“调查”往往不在乎真相,而在乎态度和“影响”。一旦被贴上标签,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调查组由公社文教助理和一名事组成,住进了村委会。他们先是“约谈”了赵老栓和一些事先被“打过招呼”的村民,得到了不少对陆知青不利的、含糊其辞或者歪曲事实的“证词”。比如,有人说确实经常看到陆知青和林晚晴晚上在一起“嘀嘀咕咕”;有人说他家孩子自从跟陆老师学习后,心都野了,不想好好种地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试验田的菜卖的钱都被陆知青自己拿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对陆知青极为不利。
就在调查组准备找陆知青正式谈话,准备“盖棺定论”的时候,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逆转。
首先站出来的是王家大婶。她直接闯进了村委会,对着调查组的人,拍着脯保证:“陆老师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他教我们家小丫认字,一分钱没要过!他跟晚晴那是正经搞对象,晚晴那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清清白白!什么作风问题,纯粹是放屁!是赵老栓他们家求亲不成,故意泼脏水!”
她嗓门大,情绪激动,说得调查组的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平时受过陆知青帮助、或者孩子在他那里受益的村民,也陆续站了出来。他们或许不善言辞,但说的都是朴实的大实话:
“陆老师帮我家看过玉米病害,要不是他,我家今年得减产不少!”
“我家娃以前见人就躲,现在跟着陆老师,敢说话了,也懂礼貌了!”
“试验田卖菜的钱,陆老师都记着账呢,说是要给孩子们买书本,我们都看着呢!”
更关键的是,王小丫带着村小学的几十个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村委会外面的空地上,用稚嫩却响亮的声音齐声喊道:“陆老师是好老师!我们不让陆老师走!”
孩子们纯真的眼神和坚定的呼喊,具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连那位原本想和稀泥的公社文教助理,也动容了。
而此时的陆知青,正在自己的宿舍里,平静地整理着村小学的账目、教学计划、学生作业以及试验田的收支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份教案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他准备用最事实的东西,去面对任何质疑。
就在这时,公社的邮递员又来了,送来了一封来自省城的加急信。信是林晚晴写的。她在信里语气焦急地询问村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她昨晚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见陆知青遇到了麻烦,心里十分不安,让他务必立刻回信告知近况。
看着林晚晴关切的话语,陆知青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相隔遥远,但她的心却与他如此紧密地相连。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牵挂,成为了他此刻最坚实的后盾。
他将调查组的事情简单地在回信中提了一笔,让她不要担心,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切都会解决。他没有请求任何帮助,但他知道,林晚晴的这封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调查组在清河屯待了三天,目睹了村民们的自发请愿,核查了陆知青清晰透明的账目和严谨的教学记录,也私下里走访了一些中立的村民,得到的反馈大多是对陆知青的正面评价。最终,调查组得出结论:匿名举报信内容严重失实,陆知青同志工作认真负责,深受学生爱戴和村民好评,其教学探索精神值得肯定。至于与林晚晴的关系,属于正常恋爱范畴,不予置评。
调查组撤离那天,赵老栓的脸色铁青,躲在家里没敢露面。赵有才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没了气焰。
这场风波,以陆知青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它不仅没有击垮陆知青,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检验出了人心向背,让陆知青在清河屯的基变得更加牢固。村民们用他们的行动,表达了对正义和良知的坚守。
风浪暂时平息,但陆知青和林晚晴都明白,前路依然漫长。他们一个在乡土坚守,一个在城市奋进,都在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努力。而那株被带到省城的麦子,在林晚晴宿舍的窗台上,金黄的麦穗在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韧性与希望的传承。新的挑战和机遇,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等待着他们。
省城的秋天,天空显得高远而清澈,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却远不如清河屯那般爽凛冽。法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飘落几片,点缀着校园的林荫道。
对林晚晴而言,大二学年的开始,意味着她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匿名信风波最终有惊无险地过去,陆知青在信中的描述虽然轻描淡写,但她能想象到当时情形的凶险和他在压力下的坚韧。这场风波,非但没有动摇他们的感情,反而像一次淬火,让彼此的信任和依赖变得更加牢固。
她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除了完成必修课程,她开始有意识地拓宽自己的知识面,选修了新闻写作和心理学相关的课程。她在图书馆待的时间更长了,阅读范围也从文学经典扩展到社会科学、经济学甚至一些哲学著作。知识的海洋浩瀚无垠,她像一块永不满足的海绵,拼命地汲取着养分。
暑假的经历,不仅让她赚到了一些生活费,更重要的是让她初步接触了社会,锻炼了与人交往的能力。她在一家小书店做店员,整理书籍、接待顾客,虽然辛苦,却让她看到了城市生活的另一面,也让她更加明确了自己对文字工作的热爱。
那个发表在系刊上的散文《麦田与城市》,意外地给她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机遇。省城一家面向青年的报纸的副刊编辑,偶然看到了这篇文章,颇为欣赏其中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视角,通过编辑部联系到了她,邀请她成为报纸的“学生通讯员”,可以定期投稿,反映校园生活和社会观察,稿件采用会有微薄的稿费。
这对林晚晴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励和全新的尝试。她小心翼翼地答应了,开始尝试着用更加精炼和具有新闻性的笔触,去描写她眼中的大学校园,记录同龄人的思想和困惑。她的第一篇通讯稿《图书馆的灯光与我们的梦想》,描写了莘莘学子在知识殿堂里刻苦攻读的场景,文笔清新,情感真挚,被顺利采用。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印在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上时,她内心的激动无以复加。
她把这份报纸和稿费单一起寄给了陆知青。她在信里写道:“陆老师,这或许只是很小的一步,但对我来说,却像是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我开始觉得,文字不仅仅可以抒感,也可以记录时代,传递声音。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我想试试。”
她的视野和抱负,正在悄然发生变化。省城的生活,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重塑着她的思想和格局。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获取一纸文凭,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她开始思考如何将自己的所学、所长,与更广阔的社会连接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清河屯,秋收过后,大地一片空旷,进入了农闲时节。但陆知青的内心,却远非平静。
匿名信风波虽然平息,但后续的影响仍在。公社方面,出于多种考虑(或许也有平息事端、避免再生枝节的意图),正式找他谈了一次话,内容是关于他工作调动的可能性。谈话的领导语气很客气,肯定了他过去两年多在清河屯的贡献,但也委婉地提出,考虑到他个人的长远发展(以及某些“不必要的困扰”),组织上正在考虑将他调到公社中学任教,那里平台更好,也更“适合”他发挥才华。
这看似是提拔和照顾,但陆知青心里明白,这背后未必没有赵老栓暗中运作、希望他早离开清河屯的影子。即使不是,这也确实是一个现实而理性的选择。去公社中学,教学环境、生活条件、个人发展空间,无疑都比留在清河屯这个破败的村小学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林晚晴在省城的发展似乎越来越顺利,她的世界正在急速扩大。他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姑娘,终将飞向比他想象的更远的地方。如果他一直固守在清河屯,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否会越来越大?未来的路又该如何同行?
那个来自省城中学的招聘机会,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偶尔仍会在他脑海中闪现。他知道,以林晚晴现在的情况,将来很可能留在省城发展。如果他去了公社,看似前进了一步,但与省城的距离依然遥远。
他再次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熟悉的乡土、未尽的责任和那些依赖他的孩子们;另一边是更广阔的舞台、更好的发展前景,以及可能与林晚晴更近的未来。
他给林晚晴写了一封长信,没有隐瞒公社的谈话内容,也坦诚地诉说了自己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他问她:“晚晴,你觉得我该如何选择?是继续留在清河屯,完成我最初的想法,还是应该为了……我们可能的未来,选择离开?”
这封信,比他以往的任何一封信都更加沉重,也更多地透露了他内心的不确定。他将选择的砝码,部分地交到了林晚晴的手上。
收到陆知青这封充满彷徨的信时,林晚晴刚刚完成一篇关于“乡村文化变迁”的调查报告,这是她社会学课程的作业。为了完成这份报告,她查阅了大量资料,也走访了学校附近来自不同地区的农村同学,对当下农村面临的机遇与困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读完陆知青的信,她放下了手中的笔,久久沉默。
她能深切地体会到陆知青此刻的艰难。留下,意味着继续面对琐碎的刁难、有限的条件和不确定的个人前景;离开,则可能意味着对初衷的背离和对那些孩子们的辜负。而在这抉择的背后,还牵涉到他们两人未来的轨迹。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株已经收获过、被她细心保存了麦粒、如今只剩下部在土壤中休眠的麦茬。它曾那么顽强地生长,最终结出了饱满的颗粒。它的价值,既在于过程,也在于结果。
她回到书桌前,开始回信。她没有直接告诉陆知青该怎么做,而是分享了她完成调查报告的感悟。
“……陆老师,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与‘路’的问题。我们的‘’在乡土,那里有我们最熟悉的气息和最深沉的情感。但我们的‘路’,却可能通向四面八方。留下,是一种坚守,是呵护‘’的深度;离开,也是一种开拓,是延伸‘路’的广度。两者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关键在于,哪一种选择更能让你内心安宁,更能让你觉得自己的生命价值得到了实现。”
“……你问我为了‘我们’的未来该如何选择。我想说,真正的‘我们’,应该是两个独立的、完整的个体,朝着共同的方向并肩前行,而不是一方依附于另一方,或者一方为另一方牺牲自己的道路。你的价值,不在于你在哪里,而在于你做了什么,你是否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无论你最终选择留在清河屯,还是去公社,或者将来有其他的机会,我都会支持你。因为我相信,那个在逆境中坚守理想、在平凡中创造不凡的陆知青,无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而我,也会继续在我选择的道路上努力奔跑。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彼此成就,而不是彼此束缚。”
“……至于清河屯的孩子们,你的到来已经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光。王小丫的成长就是最好的证明。教育的意义,或许不在于一个老师永远守在那里,而在于他是否成功地播下了种子,并让这种子具备了自我生长的能力……”
她的回信,理性而温暖,充满了理解和支持,也展现了她益成熟的思想和独立的人格。她没有给他压力,而是试图帮他理清思路,让他遵从自己的内心。
这封信对陆知青而言,如同醍醐灌顶。他反复读了好几遍,林晚晴的话像清凉的泉水,洗去了他心头的迷雾和焦躁。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纠结,或多或少掺杂了因为林晚晴快速成长而产生的焦虑,以及对她未来选择的担忧。
林晚晴说得对,真正的感情是彼此成就。他应该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内心的召唤和作为个体的价值实现,而不是将两个人的未来捆绑在某个具体的地理位置上。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内心。他对清河屯,对村小学,对那些孩子,确实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和责任。他看到王小丫她们一点点进步,看到村民们态度潜移默化的改变,看到试验田带来的微小但真实的希望,他从中获得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任何其他工作难以替代的。公社中学的平台固然更好,但那更像是一种按部就班的职业晋升,而非他内心真正渴望的、充满挑战与创造的事业。
他想起了自己写那份调查报告时的初心——为底层呐喊,为改变尽一份力。如果现在离开,岂不是在半途就放弃了?
他的心意逐渐明朗。
他再次给林晚晴回信,感谢她的理解和开导,并告诉了她自己的决定:他选择留下。至少在当前阶段,他觉得自己在清河屯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会在做好村小学工作的同时,继续争取改善条件,并着手培养更多的“小老师”,让知识的火种真正能够传承下去。他也明确表示,支持林晚晴在省城的一切发展和探索,鼓励她勇敢追寻自己的梦想。
他还开玩笑地写道:“说不定哪天,你在省城成了大记者、大作家,我还得靠你帮忙宣传我们清河屯的村小学呢!”
看到这封信,林晚晴笑了,眼里却闪着感动的泪光。她为陆知青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位灵魂伴侣而感到无比幸运。他们的心,在这场关于未来抉择的深入交流中,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秋意渐深,省城的天空愈发湛蓝。林晚晴在报纸上发表的稿件越来越多,她在校园里也开始小有名气。而那株完成了使命的麦茬,被她移栽到了一个更大的花盆里,细心地照料着,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再次萌发。她知道,无论她飞得多远,她的,永远连着那片土地,连着那个在土地上默默耕耘、点亮星火的人。他们的故事,还在各自的轨道上,书写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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