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滋啦——滋啦——”的异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刺得人耳膜发紧。
灯光先是剧烈闪烁,随后猛地一暗,彻底熄灭,黑暗如同水般瞬间涌来,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
唯有傅景深手中手机屏幕透出一丝微弱的冷光,在无边的漆黑中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
傅景深的声音打破死寂,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本能地抬手按向墙壁,想摸索到电灯开关,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粗糙的水泥面,掌心的冷汗与墙面的寒意交织,让他莫名心慌。
这地下室的电路是特意单独铺设的,为了保证设备全天候运行,还专门配备了独立备用电源,自从投入使用后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此刻的突发状况,实在反常得诡异。
黑暗中,苏清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难掩的凝重。
“禁制被破,风水煞彻底觉醒了。”
话音未落,傅景深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不同于地下室原本的阴冷,这股寒气仿佛无数冰冷的触手在攀爬,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攥紧手机,屏幕微光晃动间,隐约看到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原本燥的水泥地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中的霉味陡然加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什么是风水煞?”
傅景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苏清鸢的方向,尽管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沉稳气场,那是一种在黑暗中也能掌控全局的笃定。
“此地被人布下了‘困魂链煞局’。”
苏清鸢缓缓抬手,掌心重新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微光柔和却坚定,映照出她苍白却棱角分明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肃穆。
“以合金链的禁制为引,地下室的四角为阵眼,持续吸纳地下阴煞之气,再通过链身上的符文反噬被囚禁者。”
她指尖一弹,一缕金色灵力化作光点,朝着地下室的东南角飞去。
光点落地的瞬间,傅景深赫然看到那里竟嵌着一块黑色的怪石,石头表面刻满了与锁芯相似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隐隐透着诡异的红光,周围的水雾在红光映照下,竟呈现出淡淡的血色。
“那是‘吸煞石’,专门用来汇聚阴煞之气。”
苏清鸢的声音穿透弥漫的水雾,打破了黑暗中的压抑死寂。
“四角各有一块,形成四方锁煞阵,再加上地面暗藏的引煞纹路,构成了完整的风水煞局。一旦煞气成型,恐怕会反噬整个傅家老宅。”
傅景深心头一震,他想起这半年来,傅家老宅确实怪事频发:管家无故摔倒骨折,花园里的名贵草木尽数枯萎,就连他自己也时常感到心神不宁,脾气愈发暴躁。
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妹妹离世后,引发的连锁反应,从未想过背后竟隐藏着这样诡异的原因,与这地下室的风水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胡说!”
傅景深下意识地反驳,眼前的种种异象早已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让他难以接受。
他宁愿相信是电路故障引发的连锁反应,也不愿认同这种玄学的说法。
苏清鸢没有理会他的质疑,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掌心灵力流转间,三枚崭新的符纸凭空出现,悬浮在她身前。
这次的符纸通体呈朱红色,质地坚韧,上面用金色朱砂绘制的符文比之前的破禁符更为繁复精密,线条流转间隐隐透着磅礴的气场,符文中央似有流光转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此局以阴煞为基,阵眼为核,想要破解,需先破阵眼,再散煞气,最后净化气场。”
苏清鸢屈指夹住一枚符纸,指尖灵力催动,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火焰。
“傅总,若你不想被煞气反噬,就站在原地别动,莫要扰我布法。”
傅景深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微光让他能看到苏清鸢的动作。
她手持燃着的符纸,一步步沉稳地走向东南角的吸煞石,金色火焰照亮了她脚下的地面。
直到此刻,傅景深才惊觉地面上竟刻着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从东南角蔓延至地下室的四个角落。
苏清鸢将符纸缓缓凑近吸煞石,金色火焰与石头上的红光相撞,瞬间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
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吸煞石中喷涌而出,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狰狞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苏清鸢扑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
苏清鸢低喝一声,燃着的符纸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护盾,如同坚固的屏障挡在身前,将鬼脸牢牢阻隔在外。
她红唇快速开合,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随着咒语声响起,金色护盾骤然扩张,光芒愈发炽盛,将鬼脸死死压制。
鬼脸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穿透力极强。
傅景深只觉得耳膜剧痛,像是有无数钢针在同时穿刺,忍不住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黑气在护盾的挤压下逐渐收缩、扭曲,最终被符纸的金色火焰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那块吸煞石,则在火焰的持续灼烧下,表面渐渐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不断蔓延,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堆黑色粉末。
第一枚阵眼破除,地下室的寒意稍稍减弱,空气中的阴邪之气也淡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消散,依旧萦绕在周遭。
苏清鸢脸色白了几分,连续催动符箓与灵力,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她抬手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朝着西南角的阵眼走去,步伐虽略有不稳,却依旧沉稳。
那里的吸煞石同样在散发着红光,周围的水雾更浓,甚至凝聚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墙壁滑落,在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水流,顺着引煞纹路缓缓流淌。
这次,苏清鸢没有直接催动符纸,而是屈指一弹,一缕纤细的灵力如同丝线般落在吸煞石旁的地面纹路之上。
灵力触及引煞纹路的瞬间,纹路中的黑气陡然翻腾涌动,竟化作数条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蛇,朝着苏清鸢快速窜来,攻势迅猛。
“雕虫小技。”
苏清鸢眼神一凛,指尖第二枚符纸飞出,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金色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朝着黑蛇罩去,精准地将所有黑蛇尽数网住。
她再次念动咒语,声音带着威严。
“赫赫阴阳,出东方,敕书此符,尽扫不祥!”
金色大网骤然收紧,黑蛇发出凄厉的嘶鸣,在网中挣扎扭曲,最终尽数化作浓郁的黑气,被金色大网彻底吸纳净化。
符纸化作的大网在空中盘旋一圈,朝着吸煞石罩去,将整块石头包裹其中。
金色光芒闪烁间,吸煞石如同被烈火焚烧的冰雪,迅速消融,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的污水,被符纸净化成虚无。
接连破除两个阵眼,苏清鸢的气息明显变得急促,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片刻,指尖的灵力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具身体本就因长期被囚禁、遭受煞气侵蚀而虚弱不堪,连续催动高强度的符箓与咒语,早已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停下,一旦给残余的煞气喘息的机会,不仅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更强烈的煞气反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稳住涣散的心神,缓缓直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西北角的阵眼走去。
相较于前两个阵眼,西北角的吸煞石散发的红光更为浓烈,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更加厉害,甚至出现了淡淡的黑色旋涡,不断吸纳着周围的阴煞之气。
苏清鸢刚靠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魂魄从身体中剥离。
“看来这才是主阵眼。”
苏清鸢低声自语,掌心第三枚符纸燃起,这次的火焰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带着一丝耀眼的赤红。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上灵三清,下应心灵!”
她将符纸高高举起,体内仅存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符纸之中,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柄燃烧的金色长剑。
苏清鸢手握金色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朝着黑色旋涡猛地劈去。
金色剑光划破浓重的黑暗,如同划破天幕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与黑色旋涡狠狠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傅景深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地震。
手机屏幕的微光中,他看到金色剑光与黑色旋涡激烈碰撞,无数黑气从旋涡中喷涌而出,化作各种狰狞的形态,朝着苏清鸢扑来。
苏清鸢手持金色长剑,在之中灵活穿梭,剑光所过之处,黑气纷纷被斩断、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叫。
“眼放如之光,捉怪使天蓬力士,破病用镇煞金刚!”
苏清鸢的咒语声越来越响,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纵身一跃,手持长剑朝着吸煞石刺去,金色剑光穿透黑色旋涡,精准地刺入吸煞石的核心。
“轰隆!”
一声巨响,吸煞石瞬间爆裂开来,碎片四溅,黑色旋涡随之崩塌瓦解,化作无数黑色气流在空气中乱窜。
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气刺骨,傅景深甚至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气,在空中缓缓消散。
苏清鸢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灵力消耗已经达到了极限,金色长剑失去灵力支撑,化作符纸余烬,缓缓飘落,散在地面。
就在此时,最后一个东南角的吸煞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地下室的引煞纹路同时亮起,黑气如同水般从纹路中涌出,朝着苏清鸢汇聚而来。
“不好,是煞气反扑!”
苏清鸢脸色剧变,没想到残余的煞气竟如此凶猛。
她强撑着站起身,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黑气,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动作虽略显迟缓,却依旧精准无比。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降伏妖怪,化吉为祥!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苏清鸢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尽管光芒微弱,却带着一股纯粹的净化之力,如同寒冬中的暖阳,驱散着周遭的阴寒。
她一步步朝着最后一块吸煞石走去,黑气在她周身的金光面前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散,不敢靠近,只能在周围盘旋嘶吼,却始终无法冲破金光的屏障。
她伸出手,掌心按在东北角的吸煞石上,金光顺着掌心缓缓注入石头之中,如同春雨滋润大地。
吸煞石的红光在金光的持续照耀下逐渐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熄灭,失去了所有光泽。
引煞纹路中的黑气也慢慢消散,地下室的温度开始回升,黑暗中透出一丝微光,白炽灯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有些昏暗,却已经恢复了照明。
吸煞石化作粉末,引煞纹路失去了光泽,地下室的阴邪之气渐渐散去,霉味和腐臭也消失无踪。
苏清鸢缓缓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勉强稳住身形,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傅景深,缓缓开口。
“风水煞……已破。”
白炽灯下,地下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断裂的合金链和吸煞石的粉末,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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