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强,你不得好死!”
白洛的声音像是被烟熏过的砂纸,粗粝,却透着一股子绝境里的狠劲。
她那头原本柔顺的黑发此刻被冷汗和泥浆糊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可那双狐狸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死?等老子爽够了,就算是死在这火场里,也拉你这个俏货垫背!”
张大强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整个人处于一种变态的亢奋中。
他手里抛玩着那块沾满煤灰的军牌,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秦哑巴把你当个宝,把自己当个角儿,还天天揣着这块破铁片子。他以为立过功、当过特种兵就能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张大强猛地俯身,一股劣质烟草混着口臭的味道直冲白洛面门。
他那只肥手死死扣住白洛的下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白洛,你还蒙在鼓里吧?你心里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其实就是个人犯!是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
轰——!
白洛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人犯?劳改犯?
那一瞬间,所有散乱的线索严丝合缝地拼上了。
难怪他沉默如山,难怪他身怀绝技却甘愿在工地搬砖,难怪他的眼底总是一潭死水。
他在赎罪,他在避世。
“他的……”白洛死死盯着张大强,带血的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笑,“肯定都是你们这种该死的畜生!”
话音未落,她猛地偏头,一口咬在张大强的虎口上!
这一口,她是奔着咬下一块肉去的。
“啊——!臭婊子!”
张大强惨叫一声,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白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撞进墙角。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眼前阵阵发黑,血腥味瞬间溢满了口腔。
“给脸不要脸!”张大强眼都红了,扭头冲门口吼道,“王麻子,把门给老子堵死!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老子办完事!”
门口,王麻子缩着脖子,被火光映照的脸上全是贪婪和猥琐。
他拎着铁棍,眼神黏腻地在白洛撕破的衣领处打转:“强哥您先请,完事了……赏口汤喝就行。”
“白洛,这就是命。”
张大强开始解皮带,那金属扣撞击的声音,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秦哑巴救不了你,这世上没人救得了你。”
他像座肉山一样压了下来。
“嗤啦——”
衬衫碎裂。
绝望像水一样没顶,白洛浑身都在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哥……”
她在心里绝望地喊。脑海里全是秦山临走前那个带着烟草味的额头吻。
他说:【等我。】
这两个字,像钉子,死死钉住了白洛即将崩溃的神智。
余光中,她看到了被张大强随手扔在炭火盆边的军牌。
那是秦山的荣耀。
白洛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地里。
在张大强那张臭嘴凑过来的瞬间,她突然不动了。
“张大强……”她声音轻得像鬼魅,带着一种诡异的顺从,“你想知道秦山临走前,把账本藏哪了吗?”
张大强动作一僵:“在哪?”
“就在我……里衣的口袋里……”
张大强下意识地松开手,伸手去掏。
就是现在!
这只是一秒的空档。
白洛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猛地一个翻滚,不顾周围滚烫的火舌,赤手抓向了那个翻倒的炭火盆!
“滋——”
那是皮肉被高温瞬间烙熟的声音。
钻心的剧痛让白洛差点昏死过去,但她一声没吭,五指收紧,死死攥住了那一枚滚烫到足以烙进骨髓的军牌。
“妈的!你敢耍老子!”
张大强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薅住白洛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白洛疼得浑身抽搐,却把拳头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摸到了袖子里藏着的那把断柄剪刀。
那是她最后的獠牙。
“去死吧!!”
白洛用尽全力,对着张大强的动脉处,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啊——!!!”
猪般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火势。
张大强捂着喷血的大腿疯狂后退,整张脸瞬间煞白。
“强哥!”王麻子吓傻了,刚要冲过来。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房梁终于断了。
一带着熊熊烈火的横木,裹挟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
原本这梁是冲着白洛去的,但张大强因为剧痛乱跳,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砰!
沉重的横木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直接将他半个身子压在了废墟下。
“救……救命!王麻子救我!”
张大强发出绝望的哀嚎。
门口的王麻子看着漫天大火和被压住的老大,那点所谓的江湖义气瞬间喂了狗。
“强哥……你撑住,我去喊人!我去喊人!”
说完,王麻子头也不回,撞开门就冲进了雨幕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工棚里,只剩下被压得吐血的张大强,和浑身是伤的白洛。
烟雾越来越浓,窒息感扑面而来。
白洛瘫坐在地上,右手掌心已经疼麻木了。
她护着怀里的军牌,一点点往破窗爬。
“救我……白洛……求求你……”
张大强伸出那只刚才还想施暴的手,涕泗横流。
白洛停下,回头。
火光映着她满是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个复仇的女鬼。
“秦山说得对。”
“有些畜生,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拼尽最后一口气,翻出了窗户。
……
窗外,暴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浇在烧伤的皮肉上,疼得白洛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意识开始涣散,世界天旋地转。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
“滋——!!!”
一声凄厉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幕。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几乎是横着漂移到了废墟前。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暴力踹开。
秦山像一头疯了的野兽,直接撞进了那片还冒着黑烟的废墟。
“白洛!!!”
这一声吼,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在雨夜里听得人心里发颤。
他在一片焦黑和泥泞中,找到了那个小得可怜的身影。
白洛静静地躺在泥浆里,左手血肉模糊,右手却死死护在心口。雨水冲刷着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生气。
秦山的手在抖,抖得连探鼻息都做不到。
他颤抖着把她抱起来。
也就是这一下,白洛像是感应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紧闭的眼皮颤了颤,那只僵硬的右手,终于缓缓松开。
一枚沾着血肉、却被擦得铮亮的军牌,静静躺在她焦黑的掌心。
这一刻。
秦山这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钢铁汉子,看着那枚嵌进她血肉里的军牌,彻底崩了。
他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在这漫天大雨里,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绝望的悲鸣。
“啊——!!!”
几十公里外。
大桥工地上,李建国看着秦山临走前塞给他的纸条,手也在抖。
那上面写着:【李工,那三年牢我是替战友顶的。但如果今天我不回去,我可能真的会再一次人。】
李建国摘下眼镜,眼眶通红。
他知道,那头曾经的兵王,这次是为了一个女人,要跟这个蛋的世界,彻底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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