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是清河县最好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平里,这里进出的大多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乡绅,或是路过有身份的行人。像林晏这样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还沾着尘土菜叶的书生走进来,立刻引来了柜台后掌柜和几个伙计异样的目光。
但走在前面的萧景琰,却让他们把所有的惊诧和疑问都吞回了肚子里。这位靖国公世子,虽然此刻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甚至还蹭着一点泥污,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不容置疑的派头,却丝毫未减。
“掌柜的,要二楼最好的雅间!”萧景琰扬声道,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湿漉漉、沾着菜叶的玉佩,“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先押着。好酒好菜,尽管上!这位林公子是在下的贵客,都给我伺候好了!”
那玉佩温润剔透,雕工精湛,即便沾了污渍也难掩其价值。掌柜的眼尖,立刻认出这是靖国公府的标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错愕变成了十二分的恭敬和殷勤,亲自小跑着引路:“萧世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二楼‘听雨轩’正空着,快请,快请!小六,愣着什么?赶紧打热水上来,给世子和这位公子净面更衣!后厨,捡最好的席面准备!”
林晏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适,但面上依旧平静,只对那掌柜微微颔首,便跟在萧景琰身后上了楼。福伯则被安排在楼下偏厅用些茶点,自有伙计小心陪着。
听雨轩果然雅致,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楼下街市的灯火与不远处的河景。伙计很快端来热水、毛巾,甚至还有两套崭新的绸缎长衫,说是酒楼常备,供贵客不时之需。
萧景琰也不客气,胡乱擦了把脸,换上了那身宝蓝色的绸衫,虽然略有些宽大,但穿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倒也显出几分倜傥。他转身看林晏还站着,便笑道:“林兄,别拘束。今你救我一命,便是天大的恩情。这里没有外人,快洗洗换换,咱们好好喝一杯,压压惊。”
林晏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用温水仔细清洗了手脸,也换上了那套月白色的新衫。衣服料子光滑柔软,是他穿越以来从未体验过的舒适。镜中的人影,虽然依旧清瘦,面色也有些苍白,但换去那身破旧寒酸的衣服后,眉宇间的沉静气度反而更加凸显,竟有了几分翩翩书生的风采。
“哈哈,林兄这一换,果然精神!”萧景琰打量着,拍手赞道,“坐,坐!”
两人在临窗的方桌旁坐下。很快,伙计鱼贯而入,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肴:水晶肴肉、清蒸鲈鱼、八宝鸭子、蟹粉狮子头……皆是色香味俱全,还有一壶烫得正好的陈年花雕。
林晏看着这桌至少价值数两银子的酒菜,心中暗叹这纨绔世子的手笔。同时也更加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世子爷的热情款待,恐怕不仅仅是感谢那么简单。
萧景琰亲自执壶,给林晏斟满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林兄,今之事,景琰铭记在心。大恩不言谢,这一杯,我敬你!先为敬!”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爽。
林晏也举起杯,不卑不亢道:“萧世子言重了,恰逢其会,举手之劳。学生愧领了。”说罢,也饮尽了杯中酒。酒液醇厚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好!”萧景琰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晏,“林兄,你也别一口一个世子、学生的,听着生分。我虚长你一两岁,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景琰兄,我叫你林兄弟,如何?”
他这话说得真诚,带着一种江湖儿女般的爽快,与他纨绔的外表有些违和,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虚伪。
林晏从善如流,微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景琰兄。”
“这就对了!”萧景琰大笑,又给两人满上酒,“林兄弟,你是读书人?看你这气度,定是满腹经纶。不知在何处进学?师从哪位先生?”
他开始试探了。林晏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黯然:“景琰兄过奖了。家父原是县学廪生,去岁因病过世。学生守制在家,平自己温书,准备来年院试,并无固定师从。”
“原来是林世伯仙逝,兄弟节哀。”萧景琰脸上露出同情之色,随即又道,“守制在家,还能有这般急智和胆色,林兄弟果然非常人也!方才那一下,用竹竿阻马,看似简单,实则需眼力、胆魄、力道缺一不可。换做是我那些平里吹嘘弓马娴熟的狐朋狗友,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躲都来不及。”
他这话半是夸奖,半是继续探究林晏的底细。一个寒门书生,哪来这样的胆识和果断?
林晏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道:“家父生前常教导,读书人不仅要有圣贤学问,也需知晓些人情物理,遇事方能不慌。学生年幼时也曾随父亲学过些粗浅的强身法门,力气比寻常书生略大些。今情势危急,不及细想,只凭一股血气,幸而未酿成大祸,实属侥幸。”
他将原因归结于父亲教导和个人“血气”,既解释了行为,又符合寒门书生的人设,还隐隐抬高了去世父亲的身份(县学廪生,有见识)。
萧景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中的探究之色并未完全散去。他又换了个话题:“林兄弟如今守制在家,想必清苦。方才见你衣衫……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有用得着我萧景琰的地方,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在这清河县,我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更进一步,想摸清林晏的经济状况和潜在需求。
林晏心中微凛,这位世子爷,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草包。他沉吟片刻,决定半真半假地透露一些:“多谢景琰兄关怀。家中确有些困难,父亲病重时欠了些药债,近正在想办法筹措。学生前两刚接了县衙户房一份临时书吏的短工,明便去上值,十可得五百文,聊以度。另外,自己也琢磨了个小玩意儿,想着补贴些家用。”
他主动说出“临时书吏”和“小玩意儿”,既显示了自立的态度,也留下了话头,看对方如何反应。
“临时书吏?”萧景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户房后仓清点那事儿?嗯,那差事琐碎,油水……咳咳,是挺辛苦。林兄弟能接到,想必算学文章都是极好的。”他话到嘴边改了口,但意思很明显,知道那活儿没什么油水,纯粹是辛苦钱。
“至于小玩意儿……”他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能让兄弟看看吗?”
林晏从怀中(换了新衫,旧衣物伙计拿去清洗了,但随身小物件他仍带着)取出一个竹蜻蜓,放在桌上:“便是此物,名曰竹蜻蜓,孩童嬉戏之用。”
萧景琰拿起竹蜻蜓,好奇地看了看,学着林晏之前的样子在手中一搓。竹蜻蜓飞起,在雅间里转了两圈,撞在屏风上落下。他捡起来,眼中露出孩童般的新奇:“有趣!确实有趣!林兄弟真是巧思!这玩意儿成本极低吧?打算怎么卖?”
“材料简单,售价也廉,想着薄利多销。”林晏答道。
萧景琰把玩着竹蜻蜓,忽然道:“林兄弟,你这竹蜻蜓,若只是零散卖卖,赚不了几个钱,还耗时费力。我倒是认识几个专做南北货生意的朋友,他们路子广,若是这东西有趣,量大从优,他们或许愿意收一些,贩到外地去,价格可比你在本地零卖高些,你也省心。”
他主动提出帮忙销路!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但林晏心中的警惕更甚。无功不受禄,这位世子爷的善意,未免来得太频繁、太主动了。
“景琰兄美意,学生感激不尽。”林晏斟酌着用词,“只是此物粗糙,恐难入行家法眼。且学生初试,产量也有限,不敢劳烦景琰兄的朋友。”
“诶,兄弟这就见外了。”萧景琰摆摆手,似乎有些不悦,“我萧景琰交朋友,讲究一个投缘!今你救我,是缘分;我看你顺眼,谈得来,更是缘分!帮个小忙,算什么劳烦?这样,竹蜻蜓的事,你先做着,若有了几十上百个,便让福伯……是叫福伯吧?送到城西‘四海货栈’,提我的名字,自然有人接洽,价格定让你满意。如何?”
他将帮忙说得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晏知道,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且可能真的错过一个快速打开销路的机会。他举起酒杯,郑重道:“景琰兄如此厚爱,学生却之不恭。以此薄酒,谢过景琰兄!”
“这才对嘛!!”萧景琰高兴地举杯相碰。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萧景琰脸上有了些酒意,话也更多起来,天南海北地聊,从京城趣闻到边关战事,从文人雅集到市井八卦,他似乎都略知一二,虽然有些说法带着纨绔子弟的夸张和道听途说,但信息量却着实不小。林晏大多静静听着,偶尔附和或提问一句,便能引出萧景琰更多的话。
渐渐地,林晏对这位世子有了更立体的印象:看似放浪形骸,挥金如土,实则心思敏锐,消息灵通,而且……似乎对现状有一种隐藏极深的不甘或无聊。他那些“狐朋狗友”,恐怕也未必全是酒肉之徒。
忽然,萧景琰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道:“对了,林兄弟,我今出来遛马前,好像听说西市那边有点小热闹?有个姓王的混混,似乎在打听一个姓林的读书人?还跟什么书铺掌柜、豆腐脑摊子扯上关系?不会……跟兄弟你有关吧?”
林晏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学生近确去过西市,因见一卖豆腐脑的老丈生计艰难,出言提醒了几句,又借了些小钱与他周转。莫非是因此惹人注目了?”他故意将事情轻描淡写,并再次强调自己是出于“善意”。
“提醒?借钱?”萧景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能让王癞子那种地头蛇专门打听,恐怕不只是提醒借钱那么简单吧?我听说,那李老汉的摊子,一夜之间净得像被水洗过,生意也好了不止一倍。还有人传,那书生跟县衙有关系,吓得王癞子都没敢当场动手……林兄弟,你这‘提醒’,可真是金玉良言,点石成金啊!”
他的话里充满了玩味和探究,显然掌握的信息比林晏预想的还要多。
林晏知道瞒不过,索性半开玩笑道:“景琰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是些市井小术,侥幸奏效罢了。至于县衙关系……学生倒是想去攀附,奈何无人引荐啊。”他既承认了自己手,又否认了有强硬后台,将功劳归于“小术”和“侥幸”,姿态放得很低。
萧景琰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兄弟谦虚了!能让王癞子吃瘪,还能让刘扒皮那铁公鸡把吞下去的书吐出来(看来他也知道墨韵斋的事),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术’。不过兄弟放心,王癞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最近应该没空再去烦你和那李老汉。”
林晏瞳孔微缩。萧景琰“打过招呼了”?他什么时候做的?因为自己救了他,所以投桃报李?还是……他本来就对王癞子这类人有所关注或控制?
“景琰兄……”林晏正要说话。
萧景琰却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林兄弟,这世道,有时候想做点好事,或者仅仅是想安稳地活着,都不容易。光有善心和学问不够,还得有点……别的。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也有想法的人。窝在清河县这小地方,靠着临时书吏和竹蜻蜓,可惜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晏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县衙后仓那摊子事,水有点浑。你明去了,多看,多听,少说,账目做清楚,但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做完这十天,拿了钱就撤。若有什么难处,或者……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可以来找我。”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萧景琰不仅知道县衙招募书吏的事,似乎还知道其中有些内情,并且在向林晏抛出橄榄枝,或者说……邀请他进入某个更复杂的圈子。
林晏心中念头飞转。萧景琰的能量和意图,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与这位世子结交,机遇与风险并存。但眼下,他确实需要借力,也需要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暗面。
他举起酒杯,郑重道:“景琰兄今所言,学生铭记在心。多谢提点。”
萧景琰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也举起杯:“好!林兄弟是聪明人!来,再饮一杯!今不谈那些扫兴的,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杯,萧景琰见天色已晚,林晏面上也有倦色,便叫来掌柜结账。他果然财大气粗,不仅付了酒菜钱,还额外赏了伙计和掌柜不少。
走出醉仙楼,夜风一吹,酒意微醺。萧景琰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两个家仆垂手侍立。
“林兄弟,我让人送你回去?”萧景琰问。
“不必劳烦,学生住处不远,走走便好。”林晏婉拒。
“那好,路上小心。”萧景琰也不勉强,翻身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对林晏笑道,“竹蜻蜓的事,别忘了!有事,随时来靖国公府找我!驾!”
马车粼粼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福伯早已等在楼下,见林晏出来,连忙迎上,见他换了新衣,面色微红,身上有酒气,但眼神清明,这才放心。
主仆二人慢慢往回走。夜市将散,行人稀疏,灯火阑珊。
“公子,那萧世子……”福伯忍不住小声问。
“一个很有趣的人。”林晏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或许,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价值的‘人脉’之一。”
他回想起席间萧景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这位世子爷,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他今的援手、款待、乃至最后的暗示,都像是一种,或者……一种观察。
“福伯,明我去县衙,你看好家。竹蜻蜓继续做,等攒够五十个,你就去城西‘四海货栈’,找萧世子说的人。”林晏吩咐道,“另外,李老汉那边,你明天也去一趟,把今天的分成给他,再告诉他,王癞子近期应该不会去找他麻烦了,让他安心做生意,但还是要保持警惕。”
“是,公子。”
回到那间依旧破旧冰冷的茅屋,脱下柔软舒适的绸衫,换上自己粗糙的旧衣,林晏仿佛又从一场短暂的幻梦中回到了现实。
但怀中的二两银子,脑海中多出的十五点正命运点数,以及萧景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都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经历的信息量太大:王癞子的纠缠与暂时解决,质押书籍获得启动资金,制作竹蜻蜓找到生财之道,获得县衙短期工作,最关键的是——意外结识萧景琰并获得其初步“友谊”与帮助。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幸运的是,他目前为止都跳了过来,甚至开始积累起一点微薄的资本和人脉。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当前命运点数:正22,负0。】
【主线任务“三天赚取一千文”剩余时间:一天。当前收入统计:李老汉分成累计约50文,预计明书吏首工钱50文,竹蜻蜓暂无收入。任务完成度预估:10%(情况严峻)。】
【提示:任务失败无惩罚,但将影响后续任务生成倾向及评价。】
只剩下一天,缺口还有九百文。除非竹蜻蜓能立刻大卖,或者有别的横财,否则几乎不可能完成。但林晏心中并无太多焦虑。任务失败的影响未知,但他更看重已经获得的实际成果:二两银子本金,萧景琰的潜在渠道,以及县衙的工作经验。
他更在意的是那22点正点。可以兑换不少东西了。
他再次打开兑换商店,仔细浏览。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那些基础技能和物品。
【特殊知识类】:
· 【本朝官制与潜规则浅析】:获取大雍朝基本官职体系、权力运作方式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潜规则常识。(需正点:8)
· 【江州府地方势力简述】:了解江州府及下辖各县主要家族、商帮、江湖势力等基本信息。(需正点:6)
【特殊技能类】:
· 【基础书法(馆阁体)】:快速掌握科举考试要求的馆阁体书法,字迹工整规范。(需正点:5)
· 【基础制图】:掌握简单的地形、器物示意图绘制技巧。(需正点:4)
【特殊物品类】:
· 【微型指南针】:可指示南北。(需正点:3)
· 【防水火折子】:小巧,防风防水,引火方便。(需正点:2)
· 【金疮药(良品)】:对外伤有较好疗效。(需正点:5)
官制潜规则、地方势力……这些知识,对于想要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存甚至向上攀爬的林晏来说,极具价值。尤其是明天就要进入县衙工作,哪怕只是临时工,了解一些基本规则也能避免踩坑。
书法?科举有用,但非急需。制图?或许以后有用。指南针、火折子、金疮药,都是实用的生存物品。
斟酌再三,林晏做出了决定。
“系统,兑换【本朝官制与潜规则浅析】、【江州府地方势力简述】。”
【兑换成功,消耗正命运点数14点。】
【知识灌输开始……】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流涌入林晏的脑海,如同翻阅了无数本书册。大雍朝中央与地方的官职架构、品级、大致权责;科举入仕的途径与潜规则;地方官员与胥吏、豪绅的关系网络;江州府内几大姓氏家族、主要商帮、乃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概况……虽然都只是“浅析”和“简述”,不够深入细节,但已然为他构建起了一个远比原身记忆清晰得多的权力与社会结构图谱。
信息灌输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结束。林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认知的模糊面纱,被揭开了一角。
剩下的8点正点,他暂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疲惫感终于如水般涌来。今天体力、脑力、心力的消耗都极大。
他吹熄油灯,躺了下去。黑暗中,县衙后仓、萧景琰意味深长的笑容、竹蜻蜓的销路、王癞子可能的后续、以及那本质押出去的书……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下。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他需要养精蓄锐。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梦之时,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几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呼,还有兵刃交击的轻响,但很快就归于寂静,仿佛只是夜风带来的幻觉。
林晏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睁开。
清河县的夜,深不可测。
而他林晏的路,才刚刚开始。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