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在书房待到凌晨四点。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份份财务报表、竞标文件、银行往来记录在眼前滚动。城南地块的竞标保证金确实被冻结了,银行方面坚称傅氏集团有一笔三千万的贷款逾期三个月未还,逾期利息已经累积到一百二十万。但财务总监连夜调取了所有账目——没有这笔贷款记录。
不是失误,是陷害。
孟宴臣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车流声渐渐密集起来。他起身走到客厅,看见樊胜美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手指还紧紧攥着毯子边缘。
他轻轻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阴影。孟宴臣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最终没有触碰。他怕吵醒她,也怕自己此刻的疲惫和焦虑会通过这个触碰传递给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孟宴臣走到阳台接起电话,财务总监的声音依然紧绷:“孟总,查到了。那笔贷款的文件是伪造的,但伪造得非常专业,连银行的内部印章都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对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能追踪到来源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更麻烦的是……”财务总监停顿了一下,“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听到风声了。张董早上六点就给我打电话,问公司是不是资金链出了问题。”
孟宴臣闭上眼睛。晨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一场看不见的商业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稳住董事会。”他说,“城南地块的竞标照常进行,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客厅。樊胜美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刚睡醒的迷茫,但很快变得清明。
“出事了?”她问。
孟宴臣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隐瞒:“有人伪造贷款记录,冻结了公司的竞标保证金。”
樊胜美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上的纹路,羊毛的触感粗糙而温暖。然后她抬起头:“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让孟宴臣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认真的、愿意分担的神情——不是客套,不是试探,是真心实意的询问。
“今晚有个商业晚宴。”他说,“我需要你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
—
下午五点,樊胜美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有些陌生。一袭香槟色缎面长裙,剪裁简洁流畅,从肩线到腰身再到裙摆,每一寸都贴合她的身体曲线。领口是保守的V形,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口肌肤,袖长及腕,裙摆及地。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一条细细的同色系腰带,系成简单的结。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设计,反而凸显出一种高级感。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流动的月光。
“孟先生送来的。”造型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几件首饰,“还有配套的珠宝。”
樊胜美看着那些首饰——珍珠耳钉,细链珍珠项链,手腕上是一串檀木佛珠手链。佛珠是重新串起来的,断裂的地方用了一颗小小的金珠连接,既修复了裂痕,又留下痕迹。
她拿起那串佛珠,檀木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还带着淡淡的香气。金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戴上吧。”造型师说,“孟先生特意交代的。”
樊胜美将佛珠戴在手腕上。珠子一颗颗滑过皮肤,最后那颗金珠停在腕骨的位置。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穿着昂贵礼服、戴着珍珠和佛珠的女人。
像她,又不像她。
门铃响了。造型师去开门,孟宴臣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樊胜美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能闻见造型师带来的香薰蜡烛的柑橘味,能感觉到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很适合你。”孟宴臣终于开口。
樊胜美扯了扯嘴角:“像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像。”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你本来的样子。”
造型师识趣地退到一旁整理工具。孟宴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简单的铂金指环,镶嵌着一颗不大的钻石,切割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订婚戒指。”他说,“需要戴上。”
樊胜美看着那枚戒指。钻石的光芒刺眼,铂金的冷硬触感仿佛已经透过空气传递到她指尖。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孟宴臣将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慢慢被体温焐热。
“紧张吗?”他问。
“怕被揭穿。”樊胜美实话实说,“怕有人认出我,怕有人知道我的出身,怕有人当众说——看,那个背假包的女人,现在居然成了孟宴臣的未婚妻。”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
“那就让他们看。”他说,“看你能走多远。”
—
晚宴设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电梯门打开时,樊胜美听见了隐约的音乐声、交谈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鲜花的味道——玫瑰和百合的浓郁香气,牛排和鹅肝的油脂香,还有各种昂贵香水的后调。
宴会厅很大,挑高至少八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着灯光,像一片璀璨的星空。墙壁是深色的木饰面,挂着几幅抽象画,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已经来了很多人。男士们穿着西装,女士们穿着各式礼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声音控制在恰到好处的音量——既能让对话对象听清,又不会打扰到旁人。
孟宴臣一出现,立刻有人迎上来。
“孟总,好久不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伸出手,笑容满面,“听说傅氏集团要竞标城南地块?那可是块肥肉啊。”
“李总消息灵通。”孟宴臣与他握手,语气平静,“竞标还没开始,结果难说。”
“孟总谦虚了。”另一个女人走过来,四十多岁,一身宝蓝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傅氏集团出手,哪有拿不下的?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樊胜美身上,“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樊胜美。”孟宴臣侧身,手轻轻搭在樊胜美腰后,“胜美,这位是华荣资本的张总。”
樊胜美微笑点头:“张总好。”
张总上下打量她,眼神锐利得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几秒钟后,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樊小姐真是漂亮。不知在哪里高就?”
“目前在傅氏集团部。”樊胜美回答,声音平稳。
“哦?那真是近水楼台。”张总的笑意未达眼底,“不过孟总,听说贵公司最近资金方面……有些小问题?”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人都放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音乐还在继续,是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舒缓的旋律此刻听起来有些刺耳。
孟宴臣面不改色:“商场如战场,总有起伏。张总消息这么灵通,想必也知道,傅氏集团成立三十年,经历的风浪不少,但每次都挺过来了。”
“那是自然。”张总举起酒杯,“敬孟总的魄力。”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樊胜美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浅抿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果香和微涩。
接下来又是几轮寒暄。每个人都对樊胜美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问她的工作,问她的家庭,问她和孟宴臣是怎么认识的。樊胜美一一应对,答案简洁得体——在傅氏集团工作,普通家庭,工作中相识。
但那些目光,那些笑容,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背后,都藏着审视和评估。她能感觉到,就像能感觉到宴会厅里空调温度太低,的手臂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能感觉到高跟鞋开始磨脚,后跟处隐隐作痛;能感觉到那些名媛贵妇们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然后低头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
“听说之前背假包被当众揭穿?”
“孟宴臣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声音很低,但樊胜美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她握紧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香槟的凉意透过玻璃传递过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孟宴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去露台透透气,我马上过来。”
樊胜美点点头,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一侧的玻璃门。露台很宽敞,摆着几张白色藤编桌椅,几盆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车流像流动的星河。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宴会厅里沉闷的空气。樊胜美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气,还有这个高度特有的、稀薄而净的气息。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在夜色中依然闪烁,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一个人在这里伤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樊胜美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礼服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走到樊胜美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只是透透气。”樊胜美说。
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了然:“第一次以孟宴臣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压力很大吧?尤其是……你这样的出身。”
樊胜美的手指收紧。
“我叫林薇。”女人自顾自说下去,“做珠宝生意的。这个圈子里的人我都认识,包括你。”她转过头,看着樊胜美,“半年前,凯宾斯基酒店的酒会,你背的那个香奈儿,是假的。当时闹得挺难看的,我还记得。”
夜风吹过,樊胜美的裙摆轻轻飘动。缎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所以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林薇挑眉:“所以我很佩服你。能从那种局面里爬起来,还能让孟宴臣为你戴上戒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她抿了一口红酒,“这个圈子里,出身是原罪。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出色,只要有人提起你的过去,你就永远低人一等。”
樊胜美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有些人天生就在高处,有些人需要拼命往上爬。但高处的人总会俯视,总会提醒你——你不属于这里。
“谢谢你的提醒。”她说,“但我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打算退回去。”
林薇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一些:“有意思。那祝你好运。”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樊胜美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更冷了。她抱紧手臂,缎面光滑冰凉。
“胜美。”
孟宴臣的声音传来。他走到她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冷了怎么不进去?”他问。
“想看看夜景。”樊胜美说,没有提林薇,没有提那些议论,“里面怎么样?”
“老样子。”孟宴臣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每个人都在试探,都在算计。城南地块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看傅氏集团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樊胜美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线紧绷着。她能看见他眼下的淡淡青黑,能闻见他身上除了香水之外,还有咖啡的苦味——他今天一定喝了很多咖啡。
“有办法吗?”她问。
“有。”孟宴臣说,“但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变成更欢快的爵士乐。有人鼓掌,有人欢笑,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们,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演绎着属于他们的繁华梦境。
而梦境之外,现实正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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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会厅时,一个尴尬的局面正在上演。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樊胜美记得他姓赵,是做建材生意的——正拉着孟宴臣说话,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醉意。
“孟总,不是我说你。”赵总挥舞着手里的酒杯,红酒差点洒出来,“做生意要讲诚信!你们傅氏集团那个城南,之前说好要采购我们公司的建材,现在怎么没消息了?是不是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集过来。音乐还在继续,但交谈声几乎停止了。
孟宴臣面不改色:“赵总,采购事宜由部负责,我不直接过问。如果你有疑问,可以联系部经理。”
“部经理?”赵总嗤笑,“我联系了,他说要等竞标结果!可谁不知道,你们傅氏集团资金链出了问题,竞标能不能成还两说呢!到时候我的生产线都准备好了,你们要是黄了,我的损失谁赔?”
气氛更僵了。几个原本想上前打圆场的人,此刻都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看着孟宴臣,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当众的质疑。
樊胜美站在孟宴臣身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她能闻见赵总身上浓烈的酒气,能看见他脸上得意的神情——这不是酒后失言,是故意的刁难。
然后她开口了。
“赵总。”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如果我没记错,贵公司上个月发布的财报显示,第三季度净利润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主要原因是大宗原材料价格上涨,以及……东南亚市场的订单流失。”
赵总愣住了,酒醒了一半:“你、你怎么知道?”
“公开信息。”樊胜美微笑,“而且我还知道,贵公司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生产线闲置,是现金流紧张。银行授信额度已经用了百分之八十,下个月还有一笔五千万的短期贷款到期。”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连音乐都似乎调低了音量。
樊胜美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在这种情况下,赵总急着促成与傅氏集团的,与其说是担心生产线闲置,不如说是……需要这笔订单的预付款,来缓解资金压力吧?”
赵总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再到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樊胜美转向孟宴臣,声音温和:“宴臣,既然赵总这么着急,不如让部加快评估进度?如果贵公司的产品质量和价格确实有竞争力,傅氏集团不会因为资金问题就放弃优质供应商。毕竟……”她顿了顿,“商业,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不是趁人之危。”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孟宴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点头,对赵总说:“赵总放心,我会让部尽快给你答复。”
赵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着酒杯灰溜溜地走了。
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热烈的掌声,是克制的、欣赏的掌声。几个原本观望的商界人士走上前,向孟宴臣举杯。
“孟总,这位樊小姐不简单啊。”
“对行业了解这么透彻,难怪能进傅氏集团部。”
“孟总好眼光。”
孟宴臣一一回应,手始终搭在樊胜美腰后。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闻见他身上雪松香水的后调,混合着宴会厅里玫瑰的香气,还有她自己手腕上檀木佛珠的淡淡馨香。
但她也看见了,在人群外围,那几个名媛贵妇聚在一起,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
“哗众取宠。”
“临时背的资料吧?”
“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出身……”
声音很低,但樊胜美听见了。她端起酒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缓缓上升,炸开,消失。就像那些议论,那些目光,那些无形的壁垒——它们存在,但它们伤不了她。
至少今晚伤不了。
—
晚宴在十一点结束。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孟宴臣和樊胜美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更凉了,吹得樊胜美的裙摆猎猎作响。孟宴臣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宽大的西装裹住她大半个身体,只露出裙摆和纤细的脚踝。
车来了。黑色的轿车滑到面前,司机下车开门。
孟宴臣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樊胜美看见他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凝重。
“怎么了?”她问。
孟宴臣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能改变她的出身吗?真相终将大白。”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号码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显然是经过处理的。
樊胜美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行字。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痒痒的。她能听见远处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能闻见酒店门口花坛里夜来香的浓郁香气,能感觉到无名指上戒指的冰凉触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孟宴臣。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很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但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怒火,是某种更坚定、更决绝的东西。
“上车。”他说,声音平静。
樊胜美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城市的喧嚣。车内很安静,能听见引擎低沉的轰鸣,能闻见真皮座椅和车载香薰的味道——是檀香,和她手腕上的佛珠一个味道。
孟宴臣坐在她身边,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车驶过跨江大桥。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倒映着两岸高楼的灯光,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远处有游轮的汽笛声传来,悠长而苍凉。
樊胜美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佛珠。那颗金珠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微光。
断裂过,修复过,留下痕迹。
就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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