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很旧。
巨大的木头柱子已经褪色。
屋檐下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
风一吹,轻轻摇晃。
祠堂正中,是李家的祖宗牌位。
密密麻麻,一层一层。
空气里全是香灰和陈腐木头的味道。
很压抑。
我被带到牌位前面。
村里几个辈分最长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
村长站中间。
王琴和李建国一家站在一边。
其他村民围在祠堂门口。
像一群看戏的观众。
王琴的眼睛又红又肿。
但里面没有泪了。
只有恨。
“村长,各位叔公。”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但很稳。
“我们家建军,死得不明不白。”
“他是个老实人。”
“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要不是为了保护这个侄子,他怎么会死?”
她的话像一把锥子。
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个辈分很高的老人,叫李福山,开口了。
“琴家的,你说建军是替默娃死的,有证据吗?”
“证据?”
王琴冷笑一声。
她指着我。
“他就是证据!”
“他十年不回来,一回来他二叔就死了!”
“他昨晚的外套,盖在建军身上,这不是证据吗?”
“全村人都知道,建军最疼他。”
“有好吃的先给他留着,有麻烦先替他顶着。”
“昨晚一定是建军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有人要害李默,才想出这个法子。”
“他把李默灌醉,自己穿上李默的衣服,去了约好的地方。”
“结果,替他死了!”
她的话很有条理。
像提前背好了一样。
我听着,心里一片冰冷。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圈套。
从二叔的死,到我的外套,再到这番说辞。
天衣无缝。
李福山看向我。
“李默,你怎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香灰味呛得我喉咙发痒。
“我不知道。”
我还是这三个字。
“我只知道,二叔对我好。”
“我不会害他。”
“而且,谁要害我?”
“我十年没回来,在村里没有一个仇人。”
我的话很平静。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仇人?”
王琴再次冷笑。
“你爸当年做的事,你忘了吗?”
我心里一沉。
我爸。
李建文。
李家长子。
二十年前,他带着我妈离开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人都说他忘本。
“我爸怎么了?”我问。
“你爸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王琴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害得我们李家穷了二十年!”
“现在你回来,肯定是有人来寻仇了!”
她成功地把话题转移了。
从谋案,转移到了家族旧怨。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显然,他们都记得二十年前的旧事。
我的处境更糟了。
我成了一个背负着父辈原罪的灾星。
“够了。”
村长敲了敲手里的竹竿。
祠堂里安静下来。
“陈年旧事,不要再提。”
他看着我。
“李默,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你那件外套。”
“你必须解释清楚。”
我无法解释。
我总不能说,我怀疑是有人在我醉酒后,脱了我的外套,拿去布局。
我说出来,谁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我在狡辩。
王琴看着我的窘迫。
她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然后,她突然跪下了。
对着村长,对着所有老人。
“村长,各位叔公。”
“建军已经死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求。”
“我只求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按照我们李家的规矩。”
“长子长孙,要为长辈守孝。”
“李默是他二叔唯一的亲侄子。”
“我求各位叔公做主,让李默为他二叔披麻戴孝,在灵堂前长跪不起!”
“直到凶手找到为止!”
“一来自证清白,二来为他二叔赎罪!”
这话一出。
满堂皆惊。
这是最狠的一招。
她不是要我的命。
她要诛我的心。
如果我跪了。
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有罪,或者至少是“灾星”。
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在这个村子里,我再也抬不起头。
如果我不跪。
就是不孝。
在注重宗族规矩的村子里,不孝是比人更大的罪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我做决定。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琴。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
但我知道,她在笑。
我看着她的儿子李浩。
他站在他爸李建国旁边。
脸上带着一丝快意。
我懂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要把我彻底踩进泥里的局。
我不能跪。
绝对不能。
我看着村长。
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跪。”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