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狐的“馈赠”比楚星眠预想的更加实际。
接下来的两天,楚星眠都待在这处隐蔽的石室里。身体的糟糕状态让他不敢贸然远行,系统“临时灵力锁”的效果仍在,恢复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他像一只蛰伏在岩缝里的伤兽,依赖着掌心灵石那涓滴般的滋养和石室泉水,缓慢地舔舐伤口,积攒着每一分微不足道的力气。
那只灰狐——楚星眠私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灰影”——似乎真的把这石室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享领地”。它昼出夜伏,行踪飘忽。白天时常不见踪影,傍晚时分则会带回一些“礼物”:有时是几枚青涩但可食用的野果,有时是半只被咬断脖颈的山鼠或小型蜥蜴,甚至有一次,它丢下了一小撮晒的、散发着奇特清香的草药茎——楚星眠认得那是“止血藤”的,对皮外伤有微弱的收敛作用。
灰影放下东西,并不邀功,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瞥一眼楚星眠,便自顾自地跳上它那堆苔藓,蜷缩着梳理毛发,或者望着岩顶那缕微光发呆。
楚星眠一开始还有些戒备,但灰影表现出的灵性(远超普通野兽)和持续的、不带明显目的的“善意”,让他渐渐放松了警惕。他接受了这些“礼物”,将野果和肉食小心处理(用獠牙刃分割,泉水清洗),作为食物的补充。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一些辣的疼痛。
作为回报,他尝试过将一点点灵石捏碎的粉末(极其微小)混在泉水中,推给灰影。灰影起初疑惑地嗅了嗅,但当它舔舐了含有灵石粉末的水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发出愉悦的咕噜声,将水舔得净净。之后,它对楚星眠的态度似乎更亲近了一些,偶尔会凑近些,用鼻子轻轻触碰他握着灵石的手,但绝不抢夺。
这种奇特的、人与兽之间微妙的“交易”与共存,让楚星眠在冰冷的绝境中,感受到一丝罕见的、近乎荒诞的暖意。灰影的存在,也冲淡了些许石室中漫长孤寂带来的压迫感。
第三天清晨,当灰影再次准备离开石室外出时,楚星眠叫住了它。
“灰影,”他尝试着用简单的音节和手势比划,“外面……安全吗?附近,有没有……像你这样的?或者,不好的东西?”
他指了指通道出口的方向,又比划了几个代表危险(獠牙,火焰)和同类(指指灰影,再指指外面)的手势。
灰影蹲在通道口,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珠转动着,似乎真的在理解。片刻后,它轻轻“吱”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用前爪扒拉了几下地面,又抬起爪子,朝着通道外某个方向虚点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短促的、类似警告的呜呜声。做完这些,它便转身,灵巧地钻入通道,消失不见。
楚星眠若有所思。灰影似乎在表示,某个方向有它认为“不好”的东西。是妖兽?还是……之前篝火边那群人?
他心中警铃微作。这石室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尤其如果附近有危险因素活动的话。
必须尽快恢复,并且对周围环境有更清晰的了解。
他盘膝坐下(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再次握紧一颗下品灵石。这一次,他没有仅仅满足于被动的涓滴吸收。在身体状态稍有起色、且“灵力锁”似乎随着时间流逝有极其微弱的松动迹象时,他尝试着,更加主动地去“引导”那渗入体内的、微薄的灵气。
不是修炼法诀(他也不会),而是模仿“无为道体·潜龙”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意境,将灵气尽可能导向伤势最重、气血最凝滞的地方,尤其是后背撞击处和受损的经脉。
过程极其缓慢、艰难,且伴随着般的细微痛楚。灵气太弱,伤势太重,“灵力锁”的压制依旧明显。但楚星眠能感觉到,一丝丝清凉的滋养,确实在比单纯被动吸收时,更有效地缓解着局部的疼痛和僵硬。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活动身体,在石室狭小的空间内,缓慢地伸展四肢,练习那些残缺的“疾风步”基础动作,适应握着獠牙刃挥砍、格挡的感觉。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免撕裂伤口,但持之以恒。
他知道,光靠躲和恢复是不够的。他需要重新掌握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哪怕只是一点点。
到了下午,灰影回来时,嘴里叼着的不再是食物,而是一小截……淡金色的、柔软的藤蔓?藤蔓只有手指长短,散发着淡淡的、类似于阳光晒后的草木清香,顶端还带着两片小巧的、银白色的心形叶片。
灰影将这截藤蔓放在楚星眠脚边,然后用鼻子轻轻顶了顶他的小腿,示意他看。
楚星眠拿起藤蔓,仔细端详。香气入鼻,竟让他昏沉的精神微微一振,体内那缓慢运转的灵气似乎也活泼了一丝丝。这绝不是凡物!虽然灵气含量极低,但似乎有安神、轻微提振灵气的效果。
“这是……给我的?”楚星眠惊讶地看着灰影。
灰影点点头(它的动作真的像是在点头),又用爪子指了指通道外,这次指的方向,与早上警告的方向有所不同,是另一个方位。它吱吱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和……期待?
楚星眠明白了。灰影似乎在告诉他:这个东西,是从那个方向找到的。那里可能还有更多,或者有类似的东西。
它在引导他去寻找资源?
楚星眠心中权衡。灰影指明的方向,似乎避开了它早上警告的“危险区域”。以他现在的状态,短距离、小心翼翼的探索,或许可行?而且,如果能找到更多这种有特殊效果的植物,对他的恢复大有裨益。
“你想带我去?”楚星眠试探着问。
灰影立刻转身,朝着通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示意跟上。
楚星眠深吸一口气,拿起獠牙刃和拐杖,将剩余灵石贴身藏好,跟了上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但探索的诱惑和灰影的引导,让他决定冒一次险。
再次穿过那条狭窄湿的通道,回到山林之中。外面阳光正好,林间雾气已散,空气清新。
灰影在前方带路,步伐轻盈而警惕,时常停下来,竖起耳朵倾听,或者抽动鼻子嗅闻。它选择的路径极其隐蔽,常常是贴着岩壁、钻过灌木丛、或者利用倒塌树木形成的天然掩体。
楚星眠紧跟其后,努力不发出声响,同时将敛息术运转到当前能做到的极致。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了大约一刻钟,灰影带着他来到一片背阴的山坡。这里树木相对稀疏,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土和苔藓。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
灰影在一处不起眼的、长满蕨类植物的岩石旁停下,用爪子扒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层。
楚星眠凑近一看,只见岩石部湿的缝隙里,生长着几小丛与灰影带回来那截类似的淡金色藤蔓,攀附在岩石和苔藓上,银白色的心形叶片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藤蔓数量不多,但每一丛都散发着那股令人精神舒畅的清香。
“凝神草……伴生金丝藤?”楚星眠从记忆碎片里勉强找到了对应的名称。这是一种低阶的、对稳定心神、轻微促进灵气吸收有益的灵植,通常生长在阴凉湿、灵气稍浓的岩石或古木部。对低阶修士或许用处不大,但对此刻重伤虚弱、心神不宁的楚星眠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小心地用獠牙刃的尖端,连带着少许苔藓和泥土,挖取了其中两丛长势最好的,尽量不伤及茎。他没有贪心全部取走,留下了大部分,以便其继续生长。
灰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见他取完,便转身走向山坡另一侧。
这一次,它带着楚星眠来到几株倒伏的、内部已经腐朽的巨大枯木旁。枯木上长满了各种菌类。灰影用爪子指了指其中几朵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伞盖肥厚的蘑菇。
楚星眠仔细辨认,确认这是一种无毒的“地灵芝”,虽然不含灵气,但肉质厚实,富含淀粉和某种温和的滋补成分,烤熟或煮汤后食用,对恢复体力很有好处。
他又采集了几朵地灵芝。
接着,灰影又引导他找到了一小片隐藏在荆棘丛后的野浆果(确认无毒,酸甜可口),以及一处从岩缝渗出、水量不大但极其清澈甘甜的小泉眼——比石室内的水潭水质似乎更好。
短短半个多时辰,在灰影的带领下,楚星眠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了急需的疗伤、滋补植物,还发现了新的水源和食物点。更重要的是,灰影选择的路径,确实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一路上除了几声遥远的鸟鸣和风吹树叶声,再无其他异响。
这狐狸,简直是个活地图兼资源向导!
楚星眠对灰影的灵性和“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它绝不仅仅是一只聪明的野兽。它对这片山林的了解,对资源的辨识,以及对危险的规避,都显示出某种近乎本能的、却又异常精准的“智慧”。
最后一次,灰影带着楚星眠来到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边缘。它没有下去,而是示意楚星眠伏低身子,小心地探头望去。
平台下方,是一个不大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盆地。盆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歪歪斜斜的、简陋的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废墟?
距离太远,又有林木遮挡,看不太真切。但那断壁残垣的轮廓,以及盆地中明显比周围更茂盛、颜色也更深沉的植被,都表明那里绝非自然形成。而且,楚星眠能隐隐感觉到,从那片废墟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紊乱的、带着陈旧尘埃和阴郁气息的灵气波动。
那里,似乎是一个被遗弃的、年代久远的修士洞府?或者某个小型宗门的废墟?
楚星眠心中一凛。他想起了系统警告过的“高阶遗迹或封禁”。这里虽然灵气波动微弱,规模也小得多,但谁敢保证没有危险?
灰影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楚星眠的手臂,又指了指废墟,然后做了一个“后退”,并用牙齿撕咬空气的警告动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意思很明确:那里,危险,不要去。
楚星眠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对探索废墟毫无兴趣,现在的他,最需要的是安稳恢复。
灰影见他领会,便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他,沿着另一条更加隐蔽的路径,返回石室。
回到安全的石室,楚星眠将采集来的凝神草金丝藤小心处理好,部分嚼碎服用,部分捣烂外敷。清凉安神的效果很快显现,让他因疼痛和紧张而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连带着对灵气的吸收似乎也顺畅了一丝。
地灵芝烤熟后(用灰影不知从哪里拖来的一块薄石板架在残留的炭火上),味道一般,但吃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体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这一趟短暂的探索,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获得了实实在在的资源,更重要的是,灰影向他展示了这片山林中“相对安全”的路径和资源点,极大地增强了他在此地暂时生存下去的信心。
夜幕降临,石室内再次被昏暗笼罩,只有水潭反射的微光和楚星眠眼中因服用凝神草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光。
灰影蜷在它的苔藓窝里,似乎已经睡着。
楚星眠靠在岩壁上,手里握着灵石,一边缓慢汲取,一边梳理着今天的经历。
灰影的灵性,废墟的警告,资源的分布……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一个事实:这片看似蛮荒的山林,并非无序之地。它有着自己的“规则”和“居民”,甚至藏着被遗忘的过往。
而他,一个身负诡异体质、被系统警告、被强者追索的穿越者,机缘巧合下,被一只灵狐引入了这片规则的边缘。
是幸运,还是更深层次的牵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变得更强。至少,要恢复到能够从容使用獠牙刃,能够长时间维持敛息术和疾风步,能够应对类似黑鬃彘那个级别的威胁。
而灰影的存在,无疑是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它不仅提供了资源和安全路径,更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他独自面对茫茫山林的孤独与压力。
他看向那只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耳朵的灰影,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帮我……”楚星眠低声自语,“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那缓慢而坚定的恢复进程。
石室之外,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耸立,那座隐藏在山谷中的小小废墟,在黑暗中寂然无声,仿佛早已被时光遗忘。
但楚星眠知道,遗忘只是表象。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及,便会从沉睡中苏醒,露出它原本的面目。
而他与灰影的奇异交集,或许,正是那无意中拨动了某个沉寂琴弦的手指。
夜还深,路还长。恢复体力的过程,亦是积蓄力量、等待破茧的时刻。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