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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9月18,凌晨两点。

雷达站东侧树林传来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断裂。是某种尖锐的摩擦声,夹杂着低沉的咕噜声,像生锈的金属在石头上拖动。

陈墨瞬间从浅眠中清醒。手已握住床边的弩,眼睛适应黑暗,看向监控屏幕。

红外模式下,东侧第三个摄像头的画面里,有东西在移动。体型不大,犬类大小,但轮廓异常——背部有尖锐突起,尾巴拖在地上,动作僵硬却不慢。

不是狗。不是任何正常的动物。

陈墨调高灵敏度。画面清晰了些:那东西的皮肤在红外成像下呈现不自然的冷蓝色,眼睛位置是两个深黑空洞。它在树下绕圈,用背部的突起摩擦树,树皮簌簌掉落。

变异体。而且不是人类。

前世,动物变异是在灾变爆发后第二周才开始大规模出现。但现在,离预计的灾变还有二十三天。

蝴蝶效应加剧了。

陈墨无声下床,穿上外套,检查装备:弩、二十支箭、斧头、匕首、手电筒、驱熊喷雾。然后从储藏室拿出一个玻璃瓶——自制燃烧瓶,汽油加橡胶屑,用布条封口。

他绕到西侧出口,没有直接接近。而是爬上屋顶,从高处观察。

那东西还在原地摩擦树。陈墨注意到,被摩擦的树位置,树皮已经剥离,露出浅色木质,上面布满细密的刻痕——像某种标记。

领地标记?还是信息素释放?

陈墨决定测试。他从屋顶捡起一小块碎石,朝那东西侧方五米处扔去。

石头落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变异动物立刻停止动作,转向声音来源。头部左右摆动,似乎在嗅探。然后,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频率极高,刺得陈墨耳膜生疼。

不到十秒,树林里响起回应。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陈墨心跳微快。群居性。麻烦了。

他慢慢后退,回到室内。关闭所有通风口,检查门窗密封。然后坐在监控前,观察。

四只变异动物聚集在树下。体型各异,但都有背部的尖锐突起。它们互相摩擦突起,发出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似乎在交流。

然后,其中一只开始挖地。前肢异常发达,爪子呈金属光泽,轻松刨开泥土。其他三只在周围警戒。

它们在挖什么?

陈墨调出东侧树林的地图记忆。那里原本是雷达站的旧垃圾填埋区,二十年前废弃,应该只有些腐烂的生活垃圾。

除非…

他想起来了。前世灾变第三年,他在一个避难所听说,早期变异动物会被某些化学物质吸引——重金属、放射性残留、有机溶剂。而旧雷达站,很可能有这些残留。

它们不是偶然出现。是被吸引来的。

挖了约十五分钟,那只动物从土里拖出一个东西:锈蚀的金属桶,标签早已腐烂。它用爪子划开桶壁,里面流出暗色粘稠液体。

四只动物围上去,开始舔舐。陈墨记下位置。明天需要清理。

但首先,要处理眼前的威胁。

他回到武器库,拿出一卷细钢丝——钢琴弦级别,几乎看不见,但强度足以切割皮肉。又拿了几十个捕兽夹,虽然老旧,但改造后仍然致命。

凌晨三点半,他再次外出。从地下室通道绕到树林南侧,逆风。

第一道防线:在动物聚集点周围三十米布设捕兽夹,用落叶掩盖。

第二道防线:在它们可能的逃跑路线上布设绊索,连接空罐头报警器。

第三道防线:在雷达站外墙涂上混合了辣椒粉和硫磺的糊状物——前世发现,大多数变异生物厌恶这种气味。

布置完成时,天边已泛灰白。动物们似乎对光线敏感,开始向树林深处退去。但离开前,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背部突起最长——转向雷达站方向,发出一声长啸。

挑衅。或者警告。

陈墨回到室内,检查所有监控录像。发现这些动物的活动规律:傍晚出现,清晨消失,行动轨迹呈放射状,以某个点为中心。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所有目击点,连成线。中心位置指向东北方向两公里处的一个山坳。

那里有什么?

9月19白天,陈墨做了两件事。

第一,清理东侧树林的污染源。穿戴好防护服和面罩,将挖出的金属桶密封,深埋到更远的山谷。撒上石灰中和土壤。

第二,检查防御工事。加固围墙薄弱点,在屋顶增设两个瞭望位,储备更多箭矢和燃烧瓶。

下午,他查看论坛。“守望者”没有新帖,但有几个用户报告了“奇怪的动物袭击事件”:城郊农场的羊群被不明生物咬死,伤口呈撕裂状;公园夜跑者被“大型野狗”追赶;宠物猫带回家死老鼠,老鼠体型异常,长有额外趾爪。

跟帖者大多认为是狂犬病爆发或环境污染。只有陈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傍晚,他决定侦察山坳。

装备精简:弩、十支箭、斧头、望远镜、水、能量棒。黑色运动服,脸上涂了泥土伪装。

路线绕开常规道路,走山脊线。高处视野好,也避免地面陷阱。

一小时后,他到达山坳上方悬崖。趴下,望远镜观察。

山坳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入口——小型铁矿,二十年前关闭。洞口被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已经变形,似乎从内部被破坏。

洞口周围的地面布满爪印,大小不一。还有拖拽痕迹,延伸到洞内。

更值得注意的是,洞口散落着一些东西:破旧的衣服碎片、生锈的罐头盒、甚至有一把断柄的锤子。

有人来过。或者,曾经有人住在这里。

陈墨调整焦距,仔细观察洞口阴影处。那里有什么在反光。

他等了二十分钟,直到一只变异动物从洞内走出。体型比昨晚见到的都大,背部突起更长,呈暗红色。它叼着一块骨头——看起来像动物腿骨,但尺寸太大,不像是常见牲畜。

动物把骨头放在洞口特定位置,与其他几块骨头排列在一起。然后退回洞内。

陈墨数了数:七块骨头,排列成放射状。像某种仪式,或者储藏。

他继续观察。黄昏时分,更多动物返回。陆陆续续,总共十一只。它们聚集在洞口,互相摩擦突起,发出那种金属摩擦声。然后排队进入矿洞。

矿洞是它们的巢。

陈墨悄然后退。十一只,而且可能有更多在洞内。硬闯是自。

但矿洞必须处理。因为距离雷达站只有两公里,而且动物数量在增加。更重要的是,如果矿洞里有它们储存的“食物”,那些食物可能包括…人类。

回到雷达站已是深夜。陈墨制定了计划:不清剿,而是封锁。

矿洞只有一个已知出口。如果封死,动物们要么困死,要么从内部另找出路——但铁矿洞通常很深,短时间内难以做到。

他需要炸药。或者足够的碎石。

第二天,9月20,陈墨开车前往城郊建材市场。买了二十袋水泥、沙石、钢筋。又在一家偏僻的化学品店买了硝酸铵肥料和柴油——可以制作简易炸药,但风险极高。

前世他做过一次,炸开了银行金库的门。也差点炸死自己。

回程路上,他绕道城南废弃工厂——之前给“守望者”发坐标的地方。工厂周围拉着警戒带,但没人看守。他翻墙进入。

工厂内部被打扫过。血迹被清理,杂物被移走,甚至地面有拖拽痕迹。但角落里,陈墨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块皮肤碎片,巴掌大小,已经半燥,边缘不规则撕裂。

更奇怪的是,皮肤表面有金属光泽的斑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和前世见过的感染者初期症状一样。

但皮肤上没有衣物纤维,没有其他人类痕迹。就像…被完整剥离。

陈墨用塑料袋装好样本,迅速离开。

回到雷达站,他检查样本。用放大镜观察:金属斑点排列有规律,呈螺旋状。他用小刀刮下一点,放在铁片上加热。

斑点熔化,但不是金属熔点。而是释放出刺鼻气体,像烧焦的塑料。

不是自然变异。是某种…植入物?

他想起前世听到的传闻:灾变初期,有幸存者声称看到“金属皮肤的人”,但大多数认为是幻觉或辐射病。现在想来,可能是真相的碎片。

当晚,论坛出现新帖。不是“守望者”,而是一个新ID“金属恐惧”。

帖子只有一句话:“它们在皮肤下生长。很快就要破茧了。”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显微照片,显示皮肤组织中有细小的金属丝状结构。

帖子十分钟后被删除。但陈墨截图了。

他开始将线索连接:变异动物、金属皮肤、提前出现的异常、“守望者”的清除行动…

有个可怕的猜想成形:变异不是随机的。是有序的、分阶段的。动物变异是第一波,人类变异是第二波。而某种力量在引导这个过程。

或者,在筛选。

9月21,陈墨执行矿洞封锁计划。

他分三次将材料运到山坳附近隐蔽处。白天动物在洞内休息,是最好时机。

第一步:在洞口上方岩壁安装钢筋网,用膨胀螺栓固定,防止动物从上方逃脱。

第二步:在洞口堆砌水泥墙,留一个小口,用于最后引爆。

第三步:制作炸药。硝酸铵与柴油混合,装入密封铁桶,入雷管和定时器——用手机改装,可遥控引爆。

工作持续到傍晚。当最后一块水泥砖就位时,矿洞内传来动。动物们察觉了。

陈墨退到安全距离,躲进预先挖好的掩体。按下遥控器。

闷响,不是巨响。但足够震塌洞口上方的岩层。碎石和尘土扬起,等视线清晰时,洞口已被完全封死。

矿洞内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尖啸。但水泥墙和岩层足够厚。

陈墨等待了一小时。撞击声渐弱,最后停止。

他接近检查。封堵完好,没有裂缝。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从山坳另一侧传来,更深处。

金属摩擦声。不止一处。

他立刻爬上高处。望远镜里,看到山坳北侧的灌木丛在晃动。然后,三只变异动物钻出。体型较小,可能是在外觅食的个体,躲过了封锁。

它们发现洞口被封,开始焦躁地绕圈。然后,领头的那只突然转向雷达站方向,发出长啸。

其他两只回应。

它们知道源头。它们在记仇。

陈墨没有犹豫。弩已上弦,瞄准领头的那只。

距离五十米,有风。他调整角度,扣动扳机。

箭矢穿透颈部,动物倒地抽搐。

另外两只立刻扑来,速度惊人。陈墨射出第二箭,命中一只前腿,但没能阻止冲锋。

二十米。他扔下弩,拔出斧头。

第一只扑到面前,他侧身避开,斧头劈下,砍中背部突起。突起断裂,喷出暗色液体。动物惨叫,转身再扑。

陈墨后退,被石头绊倒。动物压上来,爪子撕破防护服。他抬手挡住咽喉,手臂被划开深深的口子。

剧痛。但他更冷静了。

另一只手抽出匕首,从动物下颌刺入,向上搅动。动物僵住,然后软倒。

第三只已经扑到。陈墨来不及起身,只能翻滚。动物扑空,立刻再次攻击。

陈墨抓起地上的泥土撒向它眼睛。动物短暂停顿,他趁机站起,斧头全力劈下。

头骨碎裂声。

寂静。

陈墨喘息着检查伤口。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他咬牙用撕下的衣服包扎,撒上止血粉。

然后迅速处理三具尸体。拖到远处掩埋,清理血迹。

回到雷达站时,已是深夜。他发着低烧,手臂肿痛,但意识清醒。

清洗伤口,缝合,注射抗生素——从医院偷来的,过期但还能用。

处理完一切,他坐在监控前,看着漆黑的山林。

矿洞封锁了,但外面的动物可能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它们似乎有某种群体智慧,会记住威胁来源。

更麻烦的是,伤口的情况不正常。疼痛程度远超普通撕裂伤,而且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

他用镊子夹起一点伤口组织,放在显微镜下。

看到的东西让他血液冰冷:伤口边缘的细胞正在缓慢金属化。细小的金属丝从伤口向周围组织蔓延,像系生长。

变异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通过体液接触。

他感染了

……

陈墨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拿出最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烤红。

没有。他咬住毛巾,开始切割伤口周围正在金属化的组织。

一刀,两刀,三刀。汗水浸透衣服,但他手很稳。

切下的组织放在铁盘里,还在微微蠕动。

他用酒精冲洗伤口,再次缝合。这次,伤口看起来正常了。

但谁知道有没有切净?

他烧掉所有污染物品,包括衣服、工具、显微镜载玻片。然后洗了半小时澡,用高浓度消毒水。

凌晨四点,他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窗外,又一颗流星划过。比之前的更亮,更持久,在天空中留下淡绿色的尾迹。

他知道那是什么:投放舱。携带更多“种子”的投放舱。

倒计时二十天。

而他,可能已经走在变异的路上。

陈墨拿起斧头,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不知道是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斧头,开始制定新计划:如果自己开始变异,如何确保不危害他人——虽然这里没有他人。以及,如何在变异过程中,尽可能保持意识,记录下一切。

因为知识,可能是人类最后的武器。

即使持武器的人,已非完全的人类。

窗外,又一声动物尖啸传来,比之前更近。

陈墨关掉灯,拿起弩,回到射击孔。

夜还很长。

而狩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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