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野和长毛猪再次踏上白岩镇的石板路时,镇子依旧是那个镇子。
矿工们扛着工具,身边跟着大岩蛇或隆隆石,大声谈笑着一天的收成。街道两旁的商店里,传出热情的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阳光炙热,空气燥,一切都和几天前没什么两样。
但林野和长毛猪,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他们浑身沾满了矿洞里的灰尘与泥土,看上去比从雪山上下来时还要狼狈。林野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脸上还有几道黑色的污痕。长毛猪那身厚实的棕色长毛,也变得灰扑扑的,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路过的镇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甚至带点嫌弃的目光,大概在猜测这是从哪个废弃矿井里钻出来的野人。
然而,与他们狼狈外表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们的眼神。
林野的步履沉稳,他不再低着头,而是平静地直视着前方。他的目光,像一口被磨砺了千百次的黑曜石刀,洗去了所有的浮躁与不甘,只剩下冷硬、锐利的光。
而他身边的长毛猪,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充满了压迫感,但行走之间,却多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它每一次落脚,都悄无声息,仿佛几百斤的体重被大地完全吸收。它那双几乎被长毛完全遮盖的眼睛,此刻透出的是一种山峦般的沉稳,和一种引而不发的、属于捕食者的专注。
一人一猪,像两块从地底深处走出的、沉默的岩石,与周围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个无法被侵犯的、强大的气场。
他们没有在镇上过多停留,径直走向了那座熟悉的、有着红色“P”字标识的建筑。
推开宝可梦中心的门,乔伊小姐正在为一只小拳石包扎手臂。她看到林野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你……你们这是……”
“我们没事。”林野的声音很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的匿名卡,递了过去,“麻烦您,帮我的伙伴做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护理。另外,我需要一间可以洗澡的临时休息室。”
他的语气,不再是初到此地时的局促,也不是惨败后的失魂落魄,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乔伊小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她点了点头,迅速安排好了一切。
一个小时后。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林野身上连积攒的疲惫与污垢。他闭着眼,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矿洞里的子,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黑暗、湿、饥饿,以及无数次的失败。
长毛猪一次次因为无法分辨地形而摔倒,一次次因为无法控制力量而烦躁咆哮。而他自己,则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遍地思考,一遍遍地尝试。
但与在雪山上单纯为了“活下去”的挣扎不同,这一次,他们的每一次努力,都有着清晰无比的目标。
他不仅仅是在训练长毛猪,更是在训练自己。
他学会了放弃那些华而不实的幻想,转而去钻研那些最基础、最本的东西。
什么是地面?什么是岩石?
力量,该如何传递?
战术,该如何构建?
他不再把希望寄托于“克制”这两个字上,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将自己伙伴的每一个特点,都发挥到极致。
当温热的水流过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时,林野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映出一个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走出休息室,长毛猪也已经护理完毕。它那身厚实的长毛被清洗得蓬松而柔顺,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看上去又恢复了那威风凛凛的模样。它正趴在休息区,小口小口地吃着乔伊小姐特意准备的高级能量方块。
看到林野,它立刻站了起来,跑到他身边,用头亲昵地蹭了蹭。
林野笑了笑,摸着它巨大的头颅。他能感觉到,从长毛猪身上传递来的,不再是委屈和不甘,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们没有立刻冲向道馆。
林野带着长毛猪,来到了宝可梦中心后院那片熟悉的训练场。
他需要验证。
验证他们在地底深处得到的“果实”,在阳光下,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猪猪,”林野退后几步,指着空旷的草坪,“还记得我们在矿洞里练的吗?第一步,‘冰地毯’。”
“吼!”
长毛猪低吼一声,张开嘴,但喷出的却不是大范围的“冰冻之风”,而是一片细密得如同雾气般的“细雪”。
这股细雪并没有飘散,而是以一种极低的、贴着地面的高度,迅速向前蔓延。雪花落在草坪上,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凹凸不平的冰霜。
这层冰霜,不像普通的冰面那样光滑,反而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冰晶凸起,像一张用碎玻璃铺成的地毯,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就是林野构思的战术核心之一——“冰砾地毯”。
它牺牲了“细雪”的直接伤力,转而追求最大范围的场地改造。这层崎岖不平的冰面,对于不习惯在冰上行动的宝可梦来说,就是一场噩梦。它会极大地影响对手的移动速度和平衡,让对手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很好。”林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在上面走。”
长毛猪迈开步子,踏上了自己制造的“冰地毯”。
它那沉重的身体,落在那些尖锐的冰晶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的脚仿佛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最稳定的落点。它在上面行走、小跑、甚至急转弯,都如履平地,稳如泰山。
这就是特训的成果——极致的“踏冰”技巧。在矿洞里无数次的摔倒与摸索,让它的双脚,变成了最精密的地面探测器。
这片对敌人而言是陷阱的冰面,对它来说,却是优势主场。
“第二步。”林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记得那个会飞的家伙吗?”
长毛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它当然记得,那个让它所有地面攻击都化为乌有的对手,是它心中一拔不掉的刺。
“如果敌人会飞,我们就把天空给它砸下来!”林野的声音,冰冷而决绝,“目标,训练场东北角,那棵歪脖子树!”
他没有让长毛猪使用“落石”或者其他能直接攻击空中的技能。
“‘地震’!”
长毛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的大地。
它猛地将前蹄向下一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让整个训练场都为之震动的狂暴能量。
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跳般的“咚”声。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无形的震动波,如同被精准制导的鱼雷,贴着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几十米外那棵歪脖子树的方向,笔直地蔓延而去!
震动波所过之处,草皮翻卷,泥土飞扬,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直线。
当这股力量抵达树下的瞬间,骤然爆发!
“轰——!”
歪脖子树周围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拱,巨大的力量顺着树,瞬间传遍了整个树!
那棵至少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树叶和断裂的树枝,如同下雨一般,哗啦啦地砸落下来,覆盖了老大一片区域。
“漂亮!”林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他们在地底练成的、最致命的招——指向性“地震”!
通过对力量的极致压缩和控制,将原本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变成可以精准打击任意地点的“远程炮火”。
这一招,打的不是天上的敌人,而是敌人脚下的“天”!试想一下,如果一只飞行系宝可梦正在低空盘旋,而它正下方的地面突然爆炸,那会是何等情景?
而这,还不是全部。
“还记得吗,猪猪?”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如果地面,也打不中呢?”
他指了指训练场边缘,那面由坚固岩石砌成的高墙。
“把你的力量,传上去!”
长毛猪再次发动了“地震”,但这一次,那股无形的震动波,却像一条有生命的蛇,沿着墙角,向上攀升!
“轰隆!”
足足有五米高的岩壁中段,一块区域的岩石猛然向外凸起,随即爆裂开来,碎石四溅!
这一刻,林野笑了。
笑得酣畅淋漓。
特性“飘浮”?地面攻击无效?
无所谓。
当整个战场,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甚至天花板,都变成我的武器时,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走吧,猪猪。”
林野收敛起笑容,转身向训练场外走去。
“是时候,去讨回我们失去的东西了。”
白岩道馆。
当林免带着焕然一新的长毛猪,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岩石大门时,大厅里的景象,与上次如出一辙。
道馆学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说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
林野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哟,这不是那个用冰猪的乡下小子吗?”
“他居然还敢来?脸皮够厚的啊!”
“上次被石磊师兄打得跟狗一样,这么快就忘了?”
嘲讽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林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靠在接待台旁,和师妹吹嘘着自己战绩的身影。
石磊。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冰冷的视线,石磊脸上的笑容一僵,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林野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浓烈的、夹杂着厌恶与不耐的讥讽。
– “我不是让你滚出白岩镇了吗?”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怎么,输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来找打?”
林野没有和他废话。
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石磊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后的长毛猪就跟上一步。那沉重的身躯,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却只发出“嗒、嗒、嗒”的、如同节拍器般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这诡异的脚步声,让周围的嘲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开始在大厅里弥漫。
林野一直走到石磊面前,相隔三步站定。
“我来履行赌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石磊被他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恼羞成怒。
“履行赌约?你输了!你的赌约就是滚蛋!听不懂人话吗?”
“你好像记错了。”林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我们的赌约是,如果我输了,我滚。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赢了,你就亲自去跟馆主说,给我挑战资格。”
石磊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赢?就凭你和你这头只会挨打的猪?你睡醒了没有?”
“所以,”林野无视了他的嘲讽,继续说道,“我们的对战,还没结束。”
他抬起手,指向了石磊。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1V1,还是那只小拳石,还是这头长毛猪。”
“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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