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次醒来,是在听雨轩的床榻上。
口闷痛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容景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
见她醒来,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欣喜,立刻俯身,声音沙哑:“挽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崔挽音却偏头躲开了。
容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喜色凝固。
他知道她在生气,气他当时没有保护好她,甚至,可能看到了他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宋琼枝。
“挽音,对不起。”他声音涩,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急切,“当时情况紧急,琼枝离惊马更近,我没想那么多。我不是故意不管你,你别生气……”
崔挽音闭上眼,不想听。
“我没生气。”
容景一愣:“怎么会不生气?我……”
“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崔挽音睁开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里面空空荡荡,“世子爷,我累了,想休息。请你离开。”
容景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没有期待?对他没有期待?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挽音!”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你听我说!这次是意外!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以后在你和琼枝之间,我永远、永远都会选择你!我保证!”
崔挽音疲惫地闭上眼。
又是保证,又是发誓。
可她早已听够了。
“我累了,想休息。”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你出去吧。”
“不行!”容景拒绝,“你伤得这么重,我必须在这里照顾你!”
“你去看看宋琼枝吧。”崔挽音睁开眼,看着他,“她今也受了惊吓。”
容景果然犹豫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崔挽音心里自嘲,面上却依旧平静:“去吧。我这里有人照顾。”
容景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想起宋琼枝下车时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崔挽音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也好。
世界终于清净了。
夜幕降临,崔挽音喝了药,正准备歇下,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碧荷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脸上毫无血色:“世子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崔挽音撑起身子。
“是……是宋姑娘!她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吐血,发高热,昏迷不醒!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说是中了邪祟!而那邪祟的源头,邪气的依附……说是……说是小公子!”
“什么?!”崔挽音如遭雷击,瞬间从床上跌下来,“珩儿!我的珩儿呢?!”
“世子爷……世子爷已经让人把小公子抱走了!说是……说是要用金针驱邪,要扎够九百九十九针,才能救宋姑娘!”
九百九十九针?!对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崔挽音眼前发黑,气血翻涌,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她疯了似的推开碧荷,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跌跌撞撞地朝着宋琼枝住的院子冲去!
她冲进去时,正好看到容景抱着她小小的儿子,孩子被脱得只剩一件单薄襁褓,一名穿着道袍、神情诡异的老道,正拿着一细长的金针,朝着孩子细嫩的皮肉扎下去!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青紫。
“住手——!!!”
崔挽音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像一头被到绝境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想去抢孩子!
“挽音!”容景脸色一变,侧身躲开,用另一只手死死拦住了她,“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崔挽音目眦欲裂,泪水汹涌而出,死死盯着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啊!”
“道长说了,只有这个法子能救琼枝!珩儿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容景急急解释,试图安抚她,“但如果不扎,琼枝她……她就活不成了!”
“九百九十九针,还不会有性命之忧?!”崔挽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哭又笑,“容景!你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为什么宋琼枝一出事,你就慌不择路,连这种荒谬的邪术都信?!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才几个月大!你听听他哭得多惨!你怎么忍心?!”
她抓住容景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破碎:“容景!我求你!算我求你了!放了我的孩子!你刚才不是还说,在我和宋琼枝之间,你一定会选择我吗?!算我求你,放过珩儿,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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