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封锁后山!二连包围村口!警卫排跟我来!”
陆锋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
刚才那阵急促的冲锋枪声,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那是德制MP18的声音!
只有鬼子的精锐突击队才有这种火力。
而且枪声是从炊事班方向传来的!
也就是团部的后方!
“该死!被渗透了!”
陆锋提着驳壳枪,带着警卫排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炊事班的院子。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炊事班那几个老弱病残,面对手持自动火力的鬼子特种兵,恐怕早就成了筛子。
“冲进去!注意隐蔽!”
陆锋一脚踹开破庙的大门,枪口迅速扫视全场。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尸横遍野。
也没有鬼子的伏击火力。
只有一股浓烈的猪粪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
院子角落的猪圈旁,乱七八糟地堆着三具尸体。
正是那三个全副武装的鬼子特工。
只不过此时他们的死状……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一个满脸是黑灰和燎泡,像是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烧火棍。
一个裤上着一把切菜刀,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米。
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个喂猪的破木桶,脑袋歪在一边,看着像是被什么重物砸断了气。
而在这一堆狼藉旁边。
炊事班班长胖洪正拿着个大勺子,一脸呆滞地站在那。
二嘎子蹲在地上,正在呕。
至于沈清……
陆锋的目光落在了灶台边。
那个瘦弱的女兵,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左肩膀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但她的右手,却稳得可怕。
她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菜刀,正在切案板上的一白萝卜。
“哆哆哆哆哆……”
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密集而有节奏,听起来像是在演奏某种乐器。
每一片萝卜切下来,厚薄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薄如蝉翼,透着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锋指着猪圈旁的那堆尸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疑惑。
“报告团长!”
胖洪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这是刚才沈清教他的说辞。
“这……这三个小鬼子大概是饿疯了,想来偷猪。”
“结果天太黑,那个领头的踩到了二嘎子随手扔的灶坑灰,迷了眼,一头撞在了猪圈的石头上。”
“另外两个想开枪,结果枪炸膛了(其实是沈清后来故意破坏的),把自己手给炸了。”
“然后……然后我们就一拥而上,拿着菜刀、锅盖跟他们拼命……”
胖洪越说越心虚,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这确实是现场看起来的样子。
那个“炸膛”的冲锋枪就扔在地上,枪管确实裂了。
那个满脸黑灰的鬼子也确实像是自己撞死的。
陆锋皱着眉,大步走到尸体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虽然现场被伪装得很乱,像是发生了一场毫无章法的烂仗。
但陆锋是老兵,更是带兵打仗的行家。
他伸手拨开那个被“烫死”鬼子的衣领。
瞳孔猛地一缩。
喉结碎裂。
这是被重手法一击必。
他又翻过那个“裤中刀”的鬼子。
致命伤本不是裤,而是后腰肾脏位置的一个极小的切口。
极其精准,一刀毙命。
这哪里是什么烂仗?
这分明是顶级的暗艺术!
有人在说谎。
有人在刻意掩盖真相。
陆锋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越过胖洪和二嘎子,死死地钉在了沈清身上。
沈清依旧在切萝卜。
“哆哆哆……”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清。”
陆锋喊了一声。
沈清手里的刀停了。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
“团长,怎么了?”
声音虚弱,带着颤音。
“这也是你的?”
陆锋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咄咄人。
沈清看了一眼尸体,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了缩脖子。
“我……我当时吓坏了。”
“我就记得泼了一壶开水,然后……然后就乱挥刀……”
“可能是运气好吧。”
运气?
陆锋冷笑一声。
他走到沈清面前,低头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好的萝卜片。
每一片,都薄得透明。
每一片,都大小一致。
这需要对手腕力量和刀刃角度有着极其恐怖的控制力。
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女兵,能有这种刀工?
一个被吓坏了乱挥刀的人,能把萝卜切成艺术品?
“运气好?”
陆锋伸手拈起一片萝卜,对着阳光看了看。
“沈清,你这萝卜切得,比我的警卫员擦枪还要细致啊。”
“炊事班的菜刀,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沈清迎着陆锋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团长,刀快不快,不在于刀本身。”
“而在于拿刀的人,想切什么。”
“切萝卜也是切,切鬼子也是切。”
“只要心够静,都一样。”
陆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像极了他当年在讲武堂时,那个德国教官说过的狙击理论。
这个女人……
绝对有问题!
就在陆锋准备进一步问的时候。
通讯员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团长!不好了!”
“师部急电!鬼子的大部队正在向我团阵地运动!”
“前沿阵地已经交火了!”
陆锋脸色一变。
大战在即,没时间在这里纠结几个死人的事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清。
“好,很好。”
“沈清,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只要你能鬼子,老子就不管你是人是鬼。”
“把这几把冲锋枪收好,算你们炊事班的战利品。”
说完,陆锋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看着陆锋离去的背影,沈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还在滴着萝卜汁的菜刀。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大部队来了吗?”
“看来,我的那杆‘枪’,得抓紧时间出炉了。”
她将视线投向灶台深处。
那里,藏着那已经打磨了一半的捷克式枪管。
真正的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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