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指尖,凝聚着剥离混乱、归于秩序的冰冷意志,无视了空间的阻隔,骤然点向赵无忌的太阳。
这一指,快、准、狠,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审判无序的凛然威压。指尖未至,那纯粹到极致的秩序之力已然得赵无忌头皮发麻,神魂仿佛都要冻结、崩解!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赵无忌瞳孔缩成了针尖。爷爷的叮嘱、黑瓶丹药、还有那最后的底牌……所有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
“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就在林夜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赵无忌的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拍向自己的口!
“噗!”
不是攻击,而是震开了贴身内甲的一个暗格!一枚非金非玉、细如牛毛、近乎完全透明的“针”,随着他灵力的疯狂灌注,微微一亮,随即消失不见!
下一瞬——
林夜点出的“破晓指”,在距离赵无忌太阳仅有三寸之遥时,动作极其突兀地顿了一顿!
并非他手下留情,而是在那一刹那,他感到一股尖锐、阴毒、充满怨恨与混乱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锥,无视了他护体的秩序之力,狠狠刺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这股意念混乱而狂暴,充满了“痛苦!”“毁灭!”“一起死!”的疯狂嘶吼,并非针对性的精神攻击,更像是无数惨死冤魂怨念的聚合体,被强行炼化成的歹毒之物!
正是赵元坤赐下的那枚“无形针”!它被刘长老调整过的阵法悄然放行了一丝威能,此刻爆发,直攻神魂!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哪怕是筑基大圆满,被这蕴含金丹期炼魂手段的怨念一击偷袭,就算不神魂受创,也必然心神剧震,动作迟滞,甚至出现短暂恍惚。
然而,林夜的识海,早已不是寻常修士的识海。
“放肆!”
一声冰冷、威严、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怒喝,直接在林夜识海中炸响!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与他灵魂绑定的“破晓”核心碎片,感受到这充满“无序怨恨”的侵袭,自主激发!
碎片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银白色光芒,瞬间席卷整个识海!那些侵入的混乱怨念,在这至高的秩序光芒照耀下,如同积雪遇见烈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烟消云散,被彻底“净化”!
外界看来,林夜的动作只停顿了微不足道的刹那,连十分之一次呼吸都不到。
但这刹那,对赵无忌而言,已是救命稻草!
他借着林夜那一顿的间隙,疯狂暴退,同时右手早已准备好的黑色丹药,看也不看,一把塞入口中,吞入腹中!
“咕咚!”
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岩浆!
“啊——!!!”赵无忌发出一声非人的痛苦嘶吼,整个人瞬间被一股不祥的血色光芒包裹!他的皮肤表面血管暴凸,呈现出紫黑色,双眼迅速爬满血丝,变得赤红一片!原本筑基初期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暴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轰!!!
竟然短暂冲破了那道界限,散发出属于金丹期的狂暴威压!只是这威压极不稳定,充满了暴虐、混乱、毁灭的气息,与他原本天灵体的中正平和截然相反,更像是某种邪恶的献祭!
他周身的火焰灵力,也染上了浓浓的血色,变得粘稠而腥臭,温度反而降低,却多了一种侵蚀血肉、污染灵力的歹毒特性!
“沸血燃魂丹!”有见多识广的长老失声叫道,“此乃禁丹!赵无忌他疯了?!”
“混账!”高台上,凌无锋拍案而起,怒视赵元坤,“大长老,此等禁丹,你竟然……”
赵元坤脸色阴沉似水,对凌无锋的质问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台上气息狂暴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事已至此,无忌已无退路,必须赢!
台下更是哗然一片!使用禁忌丹药提升实力,这已严重违背了生死台的公平原则,更是触犯了宗门铁律!但此刻阵法已开,除非里面的人主动认输或死亡,否则外人无法涉。裁判长老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苏清月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厌恶。她没想到,赵无忌竟会用出如此手段。看着台上那被血色包裹、状若疯魔的身影,再看向对面那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加幽深的玄衣少年,她心中那杆天平,不知不觉又倾斜了几分。
“林……夜……!”赵无忌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林夜,充满了暴虐与意,“我至此……我要你……神魂俱灭!!!”
他不再使用精妙的剑法,整个人合身扑上,手中烈阳剑被血色灵力浸染,化作一柄狰狞的“血焰魔剑”,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恐怖的高温腐蚀之力,毫无花哨地朝着林夜当头劈下!简单、粗暴、纯粹的力量碾压!
这一剑的威力,已然真正达到了金丹初期的门槛!血焰所过之处,连生死台坚固无比的血纹钢地面,都被侵蚀出嗤嗤作响的凹痕!
面对这气势、力量、毒性都远超之前的恐怖一击,林夜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但依旧没有慌乱。
“空间,折叠。”
他低声吐出四字,右手在身前一划。
银蓝色的空间之力流转,他身前的空间瞬间变得迷离扭曲,仿佛隔了无数层透明的玻璃。那气势汹汹劈落的血焰魔剑,在进入这片扭曲区域后,速度诡异地变慢了,剑身与林夜之间的“实际距离”,被空间之力悄然拉长了数倍!
虽然无法完全阻挡这蕴含金丹之力的一击,却成功地为林夜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他并未后退,反而迎着那缓慢却坚定落下的魔剑,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他五指张开,掌心之中,银白色的秩序之力与银蓝色的空间之力罕见地同时涌现,并非融合,而是如同两条相互缠绕的螺旋,急速旋转、压缩!
“破晓·空痕!”
一掌拍出,没有浩大声势,只有掌心前方,一道细长笔直、边缘闪烁着银白秩序光芒的银蓝色空间裂痕,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开布帛,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精准地对上了劈落的血焰魔剑剑锋!
“叮——嗤啦!!!”
先是清脆到极点的、如同水晶破碎般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道细长的“空痕”,与血焰魔剑的剑锋悍然碰撞!
秩序之力强行“梳理”魔剑上狂暴混乱的血色灵力,消解其侵蚀特性;而纯粹的空间切割之力,则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地切入剑身之中!
“咔嚓!”
赵无忌手中那柄上品灵器“烈阳剑”,竟然被这道看似纤细的“空痕”,从中硬生生切开了三分之一!剑身上附着的血色灵力瞬间溃散大半,灵光黯淡,发出哀鸣!
“什么?!”赵无忌赤红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获得了堪比金丹的力量,配合上品灵器,竟然在正面碰撞中被对方一掌切开了灵器?!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赵无忌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连退数步。
而林夜,也在反震之力下后退了两步,面色微微发白。同时调用两种法则之力形成复合攻击,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极大,灵力(伪灵力)消耗惊人。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看出来了,赵无忌的气息虽然狂暴,却如同无之萍,在达到顶峰后,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沸血燃魂丹的药效,恐怕维持不了多久,而且反噬即将到来。
必须速战速决!
林夜不再保留,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则之脉全速运转,将剩余的秩序与空间之力催动到极致。他身影再次变得模糊,银蓝色光芒连续闪烁,在擂台上留下数道残影,从不同方位向赵无忌发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不再是单纯的闪避或防御,而是将《流云步》的身法、对灵力轨迹的预判(破晓之眼)、小范围的“言出法随”扰(如:“此地,重力倍增三成!”虽然只能维持一瞬)、以及神出鬼没的短距“空间闪烁”和锋锐的“空痕”攻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他的战斗方式,彻底脱离了青云宗乃至寻常修仙界的范畴,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赵无忌空有暴涨的力量和速度,却被林夜这种超越常识的战斗节奏打得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他的攻击要么被空间折叠延缓、要么被小范围规则扰打乱节奏、要么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闪过,而林夜那刁钻狠辣的“空痕”和偶尔点出的“破晓指”,却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护体灵力薄弱处留下伤痕。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赵无忌身上已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附着秩序之力难以愈合的伤口,以及数处被空间之力侵蚀、血肉模糊的创口。沸血燃魂丹带来的血色灵力,也在秩序之力的不断“净化”下,变得越来越稀薄。
“不可能!我才是天才!我觉醒了天灵体!我有金丹之力!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废物!!!”赵无忌心态彻底崩溃,发出不甘的狂吼,攻击越发疯狂,却也越发凌乱破绽百出。
高台上,赵元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而是透着一股绝望的灰败。他知道,无忌输了。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了对方那完全无法理解、层次更高的力量体系和对战斗本质的洞察上。他几次忍不住想不顾一切出手,但凌无锋冰冷如剑的目光,以及其他长老隐隐投来的注视,让他硬生生按捺住了。
“就是现在!”
林夜眼中厉芒一闪,再次以一次精妙的“空间闪烁”避开赵无忌一记全力的横扫,出现在其身后侧方。赵无忌因丹药反噬和伤势,动作已然迟滞,回防不及。
林夜右手食指中指再次并拢,这一次,指尖的银白光芒前所未有的凝聚,仿佛握住了一缕微型的破晓之光。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指点向赵无忌后心要害!
这一指若是点实,秩序之力透体而入,足以瞬间摧毁其心脉,崩解其丹田,乃至……净化其神魂!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赵无忌后背衣衫的瞬间——
异变再生!
赵无忌脖颈上,一枚他一直贴身佩戴、看似装饰的暗红色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炸裂!
“轰!”
玉佩炸开的,并非灵力冲击,而是一大团粘稠如血、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雾状能量!
这能量一出现,便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腐朽、以及一种与坠星渊地下石室骸骨同源的“污染”气息!它仿佛有生命般,发出“嗤嗤”的怪响,一部分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林夜,另一部分则反向将赵无忌包裹!
林夜的“破晓指”点入这暗红血雾之中,秩序之力与血雾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血雾被迅速净化消融,但指力也被大幅削弱、迟滞。
而赵无忌被血雾包裹后,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精髓,气息骤然跌落回筑基初期,并且还在不断衰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瘪,七窍之中渗出暗红色的污血,仿佛生命力都被这血雾强行抽取吞噬!但他赤红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与疯狂的解脱。
“是你我的……一起……下吧!”他嘶哑地吼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被血雾侵染、变得更加邪恶的断剑,狠狠掷向林夜!
那断剑被诡异的血雾包裹,速度快得惊人,更带着一股强烈的“污染”与“诅咒”气息,仿佛要将接触者拖入无尽的污秽与腐朽!
这突如其来的、与“污染”相关的异变,让林夜心头剧震!这玉佩……这血雾……与大长老有关?!难道赵元坤与那地下污染的源头也有勾结?!
电光石火间,他不及细想。面对这诡异歹毒的断剑,林夜左眼黑芒大盛,瞬间看穿血雾中那混乱无序、充满侵蚀性的能量结构核心。
他不再保留,一直隐而未发的最后底牌动用!
体内“破晓”核心碎片猛然一震,一股精纯浩瀚的秩序本源之力涌入指尖。他不再使用复合攻击,而是将全部心神与力量,灌注于最初、也最纯粹的一指——
“破晓!”
一声清喝,指尖那缕微型的破晓之光骤然炽亮,仿佛真的有一缕刺破永夜的晨曦,从他指尖绽放!
这一点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浊、厘清一切混乱、为万物带来最初秩序的至高意蕴!
银白色的指光,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飞射而来的、被血雾包裹的断剑剑尖!
“啵——”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邪恶粘稠的暗红血雾,在接触到“破晓”指光的瞬间,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连挣扎都没有,便悄无声息地蒸发、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断剑上附着的污染与诅咒之力,也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半截黯淡的废铁,“当啷”一声掉落在擂台上。
指光余势不衰,穿透消散的血雾,轻轻点在了赵无忌的额头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无忌前冲掷剑的姿态僵住,眼中疯狂、怨毒、痛苦的神色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片空洞的茫然取代。他周身残存的、因丹药和血雾带来的狂暴紊乱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抚平、归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赵无忌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然后,双眼失去所有神采,缓缓向后倒去。
“砰。”
身体砸在暗红色的血纹钢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了。
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生命气息已彻底断绝。更诡异的是,他尸体上原本因丹药和血雾产生的异变(暴凸的血管、灰败的皮肤)正在迅速消退,变得如同熟睡的常人,只是苍白无比。而他体内,那缕原本属于林夜的“先天灵韵”,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点微凉的、带着破晓意境的白光,从尸身眉心飘出,缓缓没入林夜体内。
林夜身体微震,感受到那缕灵韵回归带来的熟悉与圆满感,同时,一股精纯的生命精气也随之融入,迅速补充着他消耗巨大的身体。
生死台上,一片死寂。
台下数万观战者,也全都呆若木鸡,鸦雀无声。
结束了。
这场波折起伏、底牌尽出、甚至出现了禁忌丹药和诡异血雾的生死对决,就以这样一种看似平淡、实则震撼人心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夜,胜。
赵无忌,死。
直到裁判长老涩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通过阵法传遍全场:“生死台决斗……结束!胜者……林夜!”
话音落下,那笼罩擂台的暗红色光幕,才缓缓消散。
死寂被打破,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后山!
“赢了?!林师兄真的赢了?!”
“那最后一点……是什么光?我好像看到了黎明……”
“赵无忌服了禁丹,用了那么邪门的东西……竟然还是输了?!”
“林夜……他到底有多强?!”
高台上,赵元坤在赵无忌倒下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他死死盯着台上收指而立、气息正在迅速恢复平稳的林夜,那目光,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众目睽睽之下,生死台规矩森严,他若此刻发难,便是与整个宗门为敌。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化作一道凄厉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冲离了现场,甚至没有去看孙子的尸体一眼。
凌无锋缓缓坐下,眼中精光闪烁,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对身旁的苏清月低声道:“此子……已成气候。那最后一道指光……已触及法则真意。青云宗,怕是留不住他了。” 语气复杂,有惊叹,也有深深的忌惮。
苏清月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玄衣少年。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着无数震惊、敬畏、恐惧的目光,身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在夕阳下笑着对她说“清月,我一定会成为最强修士保护你”的少年。
两张面孔渐渐重叠,却又那么不同。
心中的冰层,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夜对台下的喧哗恍若未闻。他缓缓走到赵无忌的尸体旁,俯身,从其破碎的衣物中,找到了另一个更隐蔽的储物袋,看也不看直接收起。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投向了之前赵元坤所在的高台,那里已空空如也。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冰冷的锋芒。
恩怨,并未完全了结。
今只是开始。
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任何人,也没有去听可能到来的宗门宣判或询问,只是轻轻一跃,下了生死台,分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人群,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无人敢拦,无人敢言。
只有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玄衣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青云宗的天,从今起,变了。
而林夜的道路,在夺回灵韵、初试锋芒之后,也将正式踏上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征程。那地下石室的污染,赵无忌玉佩中诡异的血雾,还有墨留下的警告……都预示着,前方等待他的,远不止宗门内的倾轧。
破晓已现,长夜未尽。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