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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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我们核实,梁羽医生,是一位男性,他本不具备你们指控的犯罪行为所必需的生理功能。”
陈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她明明是女的啊!宣传栏上,她……”
他求救般的望向夏柔。
夏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她怎么可能是女的?那个介绍,那个照片,我们看的清清楚楚。”
十分钟前,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已经打开了夏柔的直播间。
直播间很火爆,议论纷纷,猜测四起。
【这么久没动静?结果出来没啊?】
【不会真反转吧?我看那医生挺冷静的。】
【冷静个屁,那是装的!等坐牢看她还能不能装!】
【话说……万一医生真是男的呢?那这戏可就好看了。】
【楼上的脑子进水了?宣传栏都拍了是女的!】
【等官方通报吧,让飞一会儿。】
【我赌五毛,这医生背景硬,估计在私下和解了!】
警察继续严肃问道:
“请问,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把你的子孙后代放到男人的身体里?”
直播间直接炸了。
【???????】
【?!我听到了什么?!男的?!】
【梁医生真是男的!】
【哈哈哈哈哈哈!惊天大反转!】
【我早说了吧!宣传栏印错了不行啊!】
【陈锦SB!夏柔SB!连男女都没搞清楚就来讹人!】
【之前网暴医生的人呢?出来道歉!】
【年度最大笑话!】
夏柔脸上露出恐慌,她吼道:
“你、你胡说!你放屁!”
“什么男的!你他妈收了他多少钱?”
“他家里给你塞了多少黑钱!让你这么昧着良心给她开脱?!你们一家!你们合伙坑我们老百姓!”
她吼得声嘶力竭,眼球布满血丝,想用最大的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慌。
警察严厉呵斥道:“夏柔,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国家机关,不是钱就可以收买的!”
直播间里也没有人买账。
【急了急了!她急了!】
【笑死,证据确凿还反咬警察!】
【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警察叔叔快抓她!敲诈勒索加诽谤!】
我看着夏柔那副穷途末路,疯狂攀咬的丑态。
看着直播间里已然明朗的局势,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憋了整整一天的浊气。
6
夏柔脸上闪过慌乱,但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
“没天理了啊!没有王法了啊!警察帮着坏人欺负我们老百姓啊!你们都是一伙的!官官相护!我不活了,呜呜呜……”
她还想用撒泼打滚来混淆视听。
陈锦举着手机,对着直播间里已经开始疯狂刷屏的“骗子”、“抓起来”的弹幕,脸红脖子粗地强行辩解:
“家人们!家人们别被他们骗了!那报告绝对是假的!是他们伪造的!这世上有什么钱办不到?他们有钱有势,什么证明开不出来?”
跟这种已经完全不讲逻辑,只靠撒泼和谎言支撑的人,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我一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夏柔还在胡乱挥舞的手腕!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我。
抓着她的手,按在了我自己的口上。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摸到了吗?”
“感受清楚!”
“这和你老公的,是不是一样?”
夏柔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彻底呆滞。
她难以置信道:“真、真的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样?!”陈锦见状,彻底疯了。
他双眼赤红地咆哮:
“现在同性恋那么多!变态那么多!”
“男的就不能猥亵男的了吗?”
“你他妈长得就像个女人!心理变态!谁知道你会不会用什么东西!”
我冷静道:“陈锦,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科学的证据,加上确凿的生理事实,已经证明你们的指控纯属捏造!”
“你现在涉嫌的,是诬告陷害、敲诈勒索和公然侮辱!”
“有什么话,留着跟警察去解释吧!”
弹幕彻底爆炸:
【!到这种地步?】
【这男的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事实都甩脸上了还能编?】
【警察叔叔快把他抓走吧!恶心透了!】
【夏柔自己都承认了,这男的还在吠?】
【还工具?你他妈以为是拍电影啊!】
【铁证如山,等着吃牢饭吧你们两个!】
警察上前,准备将瘫软的陈锦和仍在挣扎咆哮的夏柔带走。
“都怪你!”
夏柔声音嘶哑,指向陈锦,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几乎要扑过去。
“都是你想出来的这个烂主意!要不是你贪心,非要搞什么一步到位,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直播间弹幕再次疯狂:
【!招了!自己招了!】
【果然是策划好的!恶心!】
【一步到位?指的就是讹诈吧!】
【狗咬狗,一嘴毛!精彩!】
7
陈锦甩开警察控制她的手,指着夏柔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臭婊子!现在知道怪我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道:
“要不是你他妈彩礼要那么高!张嘴就是三十万!还要车要房!老子拿命去给你挣?要不是被你得走投无路,老子会用这种招?”
夏柔尖声反驳:
“怪我彩礼高?你怎么不怪你自己穷?没本事赚钱,净想这些歪门邪道!你个废物!我真是瞎了眼跟你在一起!”
“我穷?我废物?你他妈就是个拜金的无底洞!”
“你连男女都分不清的蠢货!”
他们面目狰狞地互相指责、辱骂,将对方最不堪的一面撕扯出来,想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对方。
警察看着这不堪的一幕,厉声制止:“够了!把她们都带下去!分开羁押!”
几名警察不再犹豫,强硬地将还在互相咒骂的两人分开,铐上手铐,向着不同的方向拖去。
我因为实在好奇过程,警察见我是受害人,让我一起看了审讯监视器。
警察将报告,和直播录像作为证据摆在了桌上。
警察目光如炬:“陈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夏柔已经交代了。”
夏柔梗着脖子,还想做最后挣扎:“交代什么?我们是被冤枉的!是你们和那个医生串通好的!”
警察不紧不慢:
“冤枉?宣传栏印刷错误,你们就认定梁医生是女性,这是不是事实?”
“你们策划以性侵为由进行敲诈,目的是为了支付夏柔索要的高额彩礼,这是不是事实?”
“在直播间,当着数万观众的面,你们互相指责对方是主谋,这是不是事实?”
陈锦额头开始冒汗,眼神躲闪。
警察身体前倾,施加最后压力:“我们现在是以敲诈勒索罪、诽谤罪、诬告陷害罪对你进行讯问。
罪名一旦成立,量刑可不轻。现在给你机会,是争取坦白从宽,还是等着夏柔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听到“夏柔推卸责任”,陈锦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手狠狠抓了一下头发,颓然瘫在椅子上,声音沙哑:“我说,我都说……”
“是我鬼迷心窍,夏柔她家要三十万彩礼,我实在拿不出来。
我看了一篇教程帖,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作,我路上医院看到梁医生开着豪车,又是个女的,正好可以用来讹一笔大的。”
夏柔这边,她泪眼婆娑,情绪激动:“陈锦说这是来钱最快的办法!他说只要成功了,彩礼就有了,以后就能过好子了!”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委屈和后悔:
“我当时就是觉得,按她说的做,就能拿到钱,我不知道这是犯这么大罪,我更不知道那个医生是男的啊!要是知道,我们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方法!”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能不能放了我……”
女警记录着,打断她的哭诉:“法律不是儿戏。不是一句不知道、后悔了就能抹去的。
你们的行为对梁羽医生造成了极大的身心伤害,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
警察继续问道:“我们现在需要你如实交代,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如何获取到梁羽医生的生物样本的?”
8
夏柔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低声交代:
“是两天前的晚上,大概快十一点的时候。”
“我们之前去急诊科踩过点。”
“陈锦说,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我们当时就注意到了梁医生,他个子不高,头发长,戴着口罩和帽子,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女的。而且,宣传栏上又写着女,我们就选定他了。”
女警追问:“所以你们是早有预谋。然后呢?具体怎么拿到的?”
夏柔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们躲在急诊科走廊的拐角,看到梁医生从一个处置室里出来,看起来很累。
他边走边摘掉了右手的手套,用左手捏着右手的手指,我们看到他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小块止血棉签,还有点血渗出来。”
“我们猜他可能是刚抽完血,或者不小心划伤了。”
“然后他走到护士站附近的垃圾桶旁边,把那带血的棉签,扔了进去。”
夏柔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时垃圾桶附近暂时没人。陈锦就推了我一把,让我去捡,她说,快去!那是好东西!我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彩礼,我就……”
她停顿了很久:
“我假装系鞋带,蹲下去,飞快地把手伸进了那个黄色的垃圾桶里,把梁医生刚扔进去的那棉签捡了出来。”
女警的目光锐利如刀:“你清楚那是医疗垃圾,可能携带病菌吗?你清楚这是非法获取他人生物信息吗?”
夏柔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陈锦说,这是最直接的证据,只要这个在,对方就说不清,我们把棉签用一个小塑料袋装好,放在了包里。”
她再也说不下去,崩溃地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我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陈锦提及的教程帖。
我缩小了关键词搜索,果然被我找到了。
【货分享:教你如何快速“赚”到医院的补偿款】
步骤一:
首选夜班,尤其是后半夜。
这个时间段值班医生少,人手不足,当班医生极度疲劳,判断力和反应速度都会下降,更容易出错,也更容易被激怒。
选择那些看起来负责、认真的医生。这种人往往更在乎声誉,更容易被社死威胁吓住,也更容易因为怕事而选择息事宁人。
步骤二
哭,往死里哭!
受害者的眼泪是最有力的武器,不要怕丑,哭得越惨越好,声音要凄厉,要能瞬间吸引所有旁观者的注意。
台词要预设好,比如“我不活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咬死性侵害这是最难以自证清白的指控,容易引发公众最强烈的道德愤慨。
细节可以模糊,但态度要坚决。
一旦有看似领导的人过来调解,立刻将矛头指向她!大声指控她们‘官官相护’、‘包庇自己人’要把水搅浑。
打开直播!镜头就是你的符和扩音器。
在无数网友的注视下,医院不敢对你动用强硬手段,医生不敢说错一句话,她们会投鼠忌器。
舆论的压力,比任何律师都管用。
9
在帖子下方,有人提问:
“楼主,如果医院或者对方坚决要报警,要求做检查怎么办?到时候不是一下就穿帮了吗?”
楼主回复: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要准备证据。”
“如果目标是个女医生,那作空间就太大了。提前弄到一点她的血液,比如她丢弃的采血针、棉签、唾液,她喝过水的杯子、抽过的烟头,在进去理论之前,让男方涂上。”
“到时候,一检查,嘿!铁证如山!她的DNA就在你身体上!你告诉我,这怎么解释?她就算有一百张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医院为了声誉,必然会选择高价私了!”
“记住在科学的证据面前,一切辩解都是苍白的。”
这条回复下面,还有一堆“楼主高见”、“学到了”的膜拜评论。
看完这个帖子,我放下手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对象换成任何一个女医生,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舆论会将她们钉在耻辱柱上,职业生涯被毁,家庭破碎,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无论最后是否沉冤昭雪,她们的人生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事件的处理结果,很快由警方和医院联合发布了官方通报。
发帖的人也被警察找到,收到了法律的惩罚。
夏柔和陈锦因涉嫌敲诈勒索罪,陷害罪被正式批准逮捕。
等待她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那场直播录屏,成了他们无法抵赖的犯罪证据链中的铁证。
我的清白,以最权威的方式,昭告天下。
热搜很快被新的八卦取代。
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七秒,曾经汹涌的民意,如同退般散去。
那些曾经用最恶毒语言攻击我的账号,大多默默删除了评论,转而开始抨击夏柔陈锦的。
我注销了被扒出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重新开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号。
在那里,我只是一个会吐槽工作、分享常的普通人。
我需要一片不被过往凝视的净土。
医院领导亲自找我谈了话,表达了慰问和支持,并给予了一段带薪休假。
我婉拒了调离岗位的安排,坚持回到了急诊科。
同事们对我一如既往,甚至更加关照。
王主任私下请我吃了顿饭,几杯酒下肚,这个一向严肃的中年男人红了眼眶,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梁,受委屈了。回来就好,急诊科需要你。”
我笑了笑,和她碰杯。
委屈是真的,但能回来,也是真的。
有一天下午,门诊来了一个老婆婆,由女儿陪着。
问诊结束时,老婆婆拉着我的手,眯着眼笑:“梁医生,你真好,又耐心,技术又好。我以后就认准你看了。”
她女儿在一旁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梁医生,我妈之前还在家里念叨,说现在这么好的女医生不多见了。”
老婆婆立刻嗔怪地拍了一下女儿:“瞎说!梁医生明明是小伙子!我眼神好着呢!”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婆婆银白的发丝上,闪着温暖的光。
我愣了一下,随即,真真切切地笑了起来。
一个月后,我轮值夜班。
又是一个凌晨,急诊室暂时难得的安静。
我坐在电脑前,写着病历。
新来的小护士在一旁整理器械,随口闲聊:“梁医生,感觉你好像更严肃了点。”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嗯,可能吧。”
我关掉病历系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对讲机里传来救护车急促的呼叫声。
新的病人即将送达,新的战斗又要开始。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过什么,当下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被送到这里时,我,依然是一名医生。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