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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三早晨七点十分,陈屿在客卧的浴室里洗漱时,听到了主卧门打开的声音。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用电动剃须刀处理下巴的胡茬。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细微的血丝——昨晚的深度睡眠质量不错,但六小时的睡眠不足以完全消除连续多积累的疲惫。不过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启动,精准运行。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犹豫的,缓慢的,停在了客卧门外。

陈屿关掉剃须刀,用冷水冲洗脸颊,然后用毛巾擦。他换上衬衫、西装裤,打好领带,最后戴上手表——不是林薇送的那块,而是他很多年前买的第一块机械表,表盘已经有了细微的划痕,但走时依然精准。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客卧的门。

林薇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或者哭了一夜。她看着陈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有试探,还有一丝残余的、试图掩饰的愤怒。

陈屿对她点点头:“早。”

然后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走向厨房。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餐厅里的那场崩溃,那些砸碎的盘子,那些飞溅的酒液,那些歇斯底里的指责。

林薇僵在原地。她原本准备好了很多话——道歉,解释,或者继续指责。她预料了各种可能的反应:陈屿的冷漠,陈屿的愤怒,陈屿的彻底无视。但她没有预料到这种……平静的常。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像他们还是那对普通的、早晨互相问好的夫妻一样。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慌。

陈屿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烤面包,煎蛋,咖啡。动作熟练,节奏稳定。面包机弹出烤好的面包片时,他恰好把煎蛋翻面;咖啡机滴完最后一滴时,煎蛋也刚好达到他喜欢的溏心程度。

一切都是计算好的,精准的,没有任何浪费或多余。

林薇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晨光从东侧的窗户照进来,在陈屿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站在料理台前,侧脸平静,眼神专注,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作的科学家,而不是一个刚刚经历婚姻危机的丈夫。

“昨晚……”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陈屿把煎蛋盛进盘子,转身看向她:“需要咖啡吗?”

他完全忽略了她的话。

不是故意的忽略,不是报复性的无视,而是一种自然的、仿佛她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谈,不值得专门回应的忽略。

林薇感到一阵窒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昨晚失控了,我不该砸东西,不该说那些话。我……我只是太痛苦了,太混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屿倒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面包在桌上。”他说,“趁热吃。”

然后他端着咖啡和盘子,走向餐厅——昨晚的狼藉已经清理净,地毯上的酒渍被专业清洁剂处理过,几乎看不出痕迹。餐桌换了一块新桌布,烛台和鲜花还在原位,像一场盛大宴会后的安静余韵。

陈屿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他吃得很专注,很平静,仿佛面前是世界顶级美食,而不是简单的煎蛋和吐司。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滚烫的咖啡,指尖被烫得发红,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看着陈屿,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道歉,她的痛苦,她的崩溃,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建立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情感系统,她的所有情绪输入都被屏蔽在外,无法进入,无法影响,无法触动。

就像一个坚固的盾牌,温和,透明,但无法穿透。

林薇慢慢地走到餐桌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她没有动面前的食物,只是握着咖啡杯,看着陈屿。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她问,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她。

“林薇,”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原谅不是一个开关,不是我决定‘原谅’就能立刻原谅的事情。原谅是一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真实的悔改,需要重建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杯。

“而你现在,还没有开始这个过程。”

“什么意思?”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我道歉了,我后悔了,我想挽回,这还不算开始吗?”

“道歉和后悔是情绪。”陈屿说,“悔改是行动。你昨晚道歉,但今天早上,你的眼睛里还有愤怒,还有指责,还有‘为什么你不按照我的剧本反应’的不满。你想要的不是真正的和解,而是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扮演那个包容你、原谅你、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接纳你的丈夫。”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就像在分析一个的风险点。

“但那个位置已经不存在了。那个陈屿,在你选择欺骗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林薇的眼泪涌出来。这次不是表演,不是算计,而是一种真实的、绝望的泪水。因为她知道陈屿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希望一切回到从前,希望陈屿能像以前一样,在她道歉后拥抱她,原谅她,让一切恢复正常。

她不想面对这个新的、陌生的、无法掌控的陈屿。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破碎,“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回来?”

陈屿看着她流泪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认知重构98%的进度,让他的情感中枢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住——他能看到她的痛苦,能理解她的绝望,但这些信息只停留在认知层面,无法转化为情感反应。

“你需要先处理好和周铭的关系。”他说,语气像在给出一个专业的建议,“你需要做出清晰的选择,需要承担选择的后果,需要证明你的悔改不是停留在口头上的情绪宣泄。”

“我已经和他断了!”林薇急切地说,“我昨晚就给他发了消息,我说我们结束了,我说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然后呢?”陈屿问,“他回复了吗?他接受了吗?他有没有继续联系你?”

林薇的脸色白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握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铭确实回复了。凌晨两点,在她砸完东西、哭到筋疲力尽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是周铭的消息:

“结束?你以为这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游戏?林薇,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时间,给了你承诺。现在你想退出?没那么容易。明天我会去你公司楼下等你。我们好好谈谈。”

她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害怕,恐惧,不知道这个男人被拒绝后会做出什么。

“他……他还没有接受。”她最终说,声音微弱,“他说今天要来找我。”

陈屿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中的消息。

“所以你的‘断了’还没有完成。”他说,“你还需要处理这个烂摊子,还需要面对你选择的后果。在你真正清理净和周铭的关系之前,谈我们的未来,是没有意义的。”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餐具。

“我今天会晚归,有个客户晚宴。”他说,“你不用等我。”

“陈屿!”林薇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帮帮我,求你了……”

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不是对失去婚姻的恐惧,而是对周铭这个人的恐惧。

陈屿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你需要自己处理。”他说,“这是你选择开始的关系,你需要自己结束它。”

“但如果他伤害我呢?”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呢?陈屿,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不管我!”

陈屿看着她。晨光中,她的脸苍白而脆弱,泪水不停地流,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需要保护。

如果是三个月前,他会立刻抱住她,会承诺保护她,会去找周铭对峙,会用一切方式让她感到安全。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说:“如果你感到威胁,可以报警。如果他扰你,可以申请禁止令。这些都是合法的保护方式。”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完全理性的,完全合法的,完全……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建议。

林薇的手垂下来。她看着陈屿,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突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

她意识到,陈屿已经彻底抽离了。

不是不爱了——也许爱还在,被埋在某个很深的地方。但他已经收回了所有情感投入,收回了所有个人承诺,收回了所有作为丈夫的“责任”和“保护”。

他现在给她提供的,是一个普通公民能给另一个普通公民的建议:报警,律师,法律程序。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没有“我会保护你”的承诺。

只有冷静的、客观的、保持距离的解决方案。

“你恨我。”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恨我恨到,连最基本的保护都不愿意给我了。”

陈屿摇头:“我不恨你。恨需要情感投入,而我正在学习如何节省情感资源。”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向玄关。

“如果你决定报警或找律师,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提供必要的支持。”

换鞋,开门。

在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还站在餐厅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晨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周围的阴影。

门关上了。

陈屿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壁中自己的倒影。那个男人穿着整齐的西装,表情平静,眼神清澈,像一个准备去参加重要会议的精英人士。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维持住那种平静。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亮起:

【认知重构第二阶段进度:99%】

【行为模式分析:宿主已成功建立完全理性的情感防御机制。系统评价:完美。】

【最终阶段任务发布:在今内,完成对自我身份的最终确认。】

【任务要求:回答以下问题: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将成为什么?】

【任务奖励:认知重构完成,解锁终极能力“绝对理性”】

【失败惩罚:认知重构进度归零,强制情感泛滥72小时】

陈屿盯着这些文字,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传来,但他站得很稳。

我是谁?

三十二岁,建筑师,丈夫(即将不是),系统的宿主,一个正在学习如何在情感废墟上重建生存能力的男人。

我想要什么?

生存。尊严。自由。不再被背叛伤害的能力。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

我将成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更好的自己,也许是更糟的自己。也许是一个彻底理性的人,也许是一个失去情感能力的人。也许能走出这场危机,也许不能。

但这些答案太模糊,太表面,太……不够“终极”。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陈屿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开始真正思考这三个问题。

我是谁?

不是社会标签,不是他人定义,不是婚姻状况,不是职业身份。剥离所有外部附着,内核是什么?

一个会痛苦的人。一个会学习的人。一个在极端情境中被迫进化的人。一个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人。

我想要什么?

不是具体的物质或关系,而是某种状态。内心的平静。自我的完整。选择的自由。不再被他人情绪绑架的能力。在痛苦中依然保持功能的能力。

我将成为什么?

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决定方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建立什么样的生活?要如何对待曾经的爱与痛?

陈屿睁开眼睛,发动引擎。车开出车库时,早晨的阳光刺眼,他戴上了太阳镜。

系统界面依然在视野中闪烁,等待着答案。

但他不急着回答。他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更多数据。

今天白天,他要工作,要处理,要应对可能的职场变动。今天晚上,他有客户晚宴,需要社交,需要维持专业形象。

而在这些常的间隙,他要思考这三个问题,要完成认知重构的最后1%,要解锁那个听起来有点可怕的“绝对理性”。

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陈屿打开车载音响,选择了一张钢琴独奏专辑。琴声清澈,冷静,像山间的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跟着音乐,轻轻敲打方向盘。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计数。

像是在思考。

像是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全新的自己,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在那个已经远离的家里,林薇还站在餐厅里,手里握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周铭发来的新消息:

“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今天不见到你,我不会走。”

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她平时上班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该怎么办?

报警?像陈屿建议的那样?但周铭还没有做什么,警察会管吗?

找律师?申请禁止令?那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程序。

去见周铭?面对他的愤怒,他的质问,他的可能威胁?

林薇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她放下咖啡杯,双手抱住头,慢慢地蹲下来。

泪水再次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或愧疚,而是因为恐惧,因为无助,因为意识到自己正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她无法控制的局面。

而那个曾经会保护她的人,已经收回了他的保护。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盾牌,现在已经转向内,保护着它自己的主人。

而她,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防御。

只有她自己,和她自己选择的后果。

窗外,城市的早晨继续着。阳光灿烂,车流如织,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但在这一扇扇窗户后面,有多少个林薇,在独自面对她们自己制造的废墟?

没有人知道。

每个人,都只能独自走完,自己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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