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两天后,DNA加急报告出来了。
我坐在鉴定中心对面的咖啡厅里,拆开了那个密封的文件袋。
白纸黑字,冰冷而清晰地宣告着那个我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顾承泽与顾小宝,生物学父子关系的可能性大于99.99%。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杯里的咖啡彻底冷掉,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心口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没有预料中的刺痛。
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的平静。
我把报告小心地收好,放进包的最内层。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陈律师,是我,苏清辞。”
“我上次咨询您的,关于在受到胁迫、欺诈情况下签署的医疗文件的法律效力,以及活体器官捐献中,供体在捐献前反悔的权利……”
“对,证据我已经拿到了。”
“还有,关于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以及我丈夫顾承泽与林婉女士名下几个可疑的资金往来账户……”
“嗯,我都准备好了。”
“我需要您帮我起草几份文件。一份是撤销器官捐献同意书的声明,一份是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份……”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举报顾氏集团涉嫌商业欺诈与非法侵占股东利益的材料。”
挂掉电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
所有的拼图,都已经就位。
只等那场“盛会”开场。
别墅里,顾承泽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果然通知了所有能通知的亲戚,甚至还有几家平里巴结他的媒体记者。
美其名曰“分享爱与希望的奇迹”,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我公开处刑的道德绑架。
婆婆忙前忙后,指挥着佣人布置客厅。
鲜花、横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演讲台。
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仿佛已经看到我的肾被顺利摘除,她的“亲孙子”活蹦乱跳。
林婉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香奈儿套装——用我的副卡买的。
她挽着顾承泽的胳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接受着那些不明真相的亲戚们虚伪的恭维和祝贺。
“承泽真是重情重义,婉儿也是好福气!”
“是啊,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互相扶持!”
“清辞能想通,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功德无量啊!”
我坐在二楼的栏杆旁,冷眼俯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顾承泽偶尔抬头,与我的目光相撞。
他对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微笑。
仿佛在说:看,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我回以一个苍白而顺从的微笑。
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冰冷。
晚宴定在七点。
六点半,宾客几乎到齐。
衣香鬓影,推杯换盏,一派“其乐融融”。
我被婆婆“请”下楼,换上了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她说,这样看起来“纯洁”、“无私”、“有奉献精神”。
我顺从地穿上,像个任人摆布的祭品。
六点五十分。
顾承泽站上了那个小小的演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感激。
“感谢各位亲朋,今天能来到这里,见证我们顾家最艰难,也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的侄子小宝,不幸罹患重病,唯一的希望,就是肾脏移植。”
“而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曙光。”
他转过头,目光深情地看向我。
“我的妻子,清辞,她与小宝配型成功。”
“在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她最终决定,献出这份生命的礼物。”
掌声,虚伪而热烈地响起。
不少女宾客甚至拿起纸巾,擦拭着眼角“感动”的泪水。
顾承泽伸出手,示意我上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缓缓走上台,站在他身边。
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紧绷,和不容抗拒的暗示。
他需要我当众表态,彻底坐实这件事,断绝我一切反悔的可能。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话筒。
指尖冰凉。
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客厅的每个角落,清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同意,捐出我的肾。”
更大的掌声爆发出来。
婆婆在台下激动地捂住了嘴。
林婉依偎在顾承泽母亲身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顾承泽也彻底松了口气,他甚至伸出手,想揽住我的肩膀。
做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我肩膀的前一秒。
我往旁边轻轻退了一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
然后,我举起了话筒,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
这一个转折,让全场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掌声戛然而止。
顾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住,眉头猛地蹙起。
“在我签署最终的手术文件之前。”
我转过身,直视着顾承泽骤然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睛。
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在死寂的客厅里。
“我要求,先公布另一份报告。”
“一份关于顾承泽先生,与患者顾小宝的——”
“亲子鉴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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