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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阴冷湿,空气里弥漫着霉烂和老鼠屎的味道。
妈妈已经在里面关了三天。
她发着高烧,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老鼠在黑暗中吱吱叫,甚至敢爬到她身上啃噬她溃烂的伤口。
第四天傍晚,村里的三叔公来了。
他是村里的土皇帝,也是这个人贩子村的主心骨。
王大强和点头哈腰地把他迎进堂屋,还特意拿出了藏了好久的烟叶。
我蹲在堂屋的桌子底下抓虱子,他们没把我当人看,说话也没避着我。
“大强啊,这女人留不得了。”三叔公吐出一口烟圈,“读过书的女人心野,太聪明,养不熟。这次敢流产,下次就敢人。咱们村不能留这种祸害。”
王大强一脸肉疼:“叔,那可是花了好几万买的,还没回本呢。”
“回本?”三叔公冷笑一声,“再让她闹下去,你连命都得搭进去。听叔一句劝,要么卖到山那边的黑矿上去,要么……”
他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脑袋:“给她灌点听话水,或者是找老李头把她手脚筋挑了,脑子里那筋给废了。变成个只会张腿生娃的傻子,那就老实了。”
我手里的风车杆子扎进了掌心。
听话水。
那是村里的土方子,喝了的人脑子会彻底烧坏,变成流口水的,连大小便都不知道。
“行。”王大强咬了咬牙,“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变成傻子也好,至少听话。明晚动手,正好明晚有雷阵雨,动静大点也没人听见。”
“那就这么定了。”
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妈妈的命运。
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如果不行动,妈妈就会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
等他们走后,踢了我一脚:“去,给你那个死妈送碗饭,别真饿死了,明天还得用药呢。”
她递给我一碗馊了的稀饭。
我端着碗,走向地窖。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摸索着下了梯子,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妈妈。
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把馊饭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沾着泥巴的风车,在地窖的栏杆缝隙里。
风吹过,风车呼呼地转了起来。
“妈妈。”
我凑到她耳边,声音第一次没有了痴傻的伪装,变得冷静而清晰:“风车转了,大风来了。”
妈妈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她想吐口水,想骂我,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那是这一个月来,我每天去后山采的一种色彩斑斓的蘑菇,晒了磨成的粉。
致幻,剧毒,但分量控制好,只会让人手脚瘫软,产生看见恶鬼的幻觉。
我看着妈妈,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在她脸上。
“妈妈,今晚,咱们回家。”
我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冰冷且清明。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