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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水顺着陈默的颈侧滑进衣领,像一条冰冷的活物。他蜷在废弃渔港防波堤下方的混凝土凹槽里,腕表指针正从11:00:00跳向11:00:01——倒计时22:59。指尖下,课表背面那层碎镜片仍在升温,边缘参差如撕裂的银箔,中心一点映出他瞳孔深处倏然闪过的蓝紫色微光,短促得如同蝴蝶兰汁液滴落镜面的瞬间折射。

他没动。不是因为冷,而是左臂尺神经末端仍在持续发麻——第七次灼痛后残留的震颤,正沿着前臂内侧缓慢下行,像电流在退。

三分钟前,他刚从防波堤裂缝里抠出那只U盘。黑色哑光外壳沾满海藻黏液与锈蚀碎屑,掌心一触,便觉异样:太轻,且重心偏右。他用指甲刮开U盘接口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内壁蚀刻着极细的编号:CM-07。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看第二眼,只将U盘塞进防水袋,贴身藏进左内袋。那里紧挨着心跳,也紧挨着腕疤延伸的神经路径。

雨声轰鸣。但就在U盘入袋的刹那,耳中所有雨声骤然被抽空半秒——不是静音,是频率被精准削去。像有人用镊子夹走了420–450Hz之间的全部声波。陈默猛地抬头。防波堤上方空无一人,只有暴雨砸在铁皮棚顶的钝响,一下,两下,第三下时,他听见自己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传来极其细微的“咔”一声,仿佛微型齿轮咬合。

他摸向耳后。皮肤完好。可指尖却莫名滞涩——像按在一层薄而韧的胶膜上。

他低头,借着远处货轮探照灯扫过的残光,翻开左手。七道血痕中,第六道已淡至近乎透明,仅余一道浅粉印迹;而第一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血丝微微凸起,边缘泛青,像被重新注入活性的旧伤。

“同步率跌破阈值。”

他无声复述镜中浮现的字迹。不是疑问,是确认。

他掏出随身放大镜(镜柄底部嵌着一枚微型红外传感器,是昨夜拆解周正国晨跑路线旁便利店监控探头时顺手取下的),对准U盘接口内壁。CM-07下方,还有一行更浅的蚀刻:L=7.3mm。他立刻抬手比对——拇指与食指张开,指腹间距恰好7.3毫米。这个数字,与第1.1节他摩挲腕疤时无意识比对纽扣螺纹的间距完全一致。

他忽然僵住。

——为什么是7.3?

纽扣螺纹间距是7.2毫米。林小雨尸检报告第17页附图标注的玫瑰茎刺平均长度是7.4毫米。而他腕疤的第七道凸起,实测宽度……是7.3毫米。

三组数据,三个来源,唯一交集是‘7’。

他闭眼,呼吸放缓。逻辑链在脑中铺开:

观察→U盘编号CM-07 + L=7.3mm + 腕疤第七道宽度=7.3mm;

假设→‘CM’非指‘陈默’,而是‘Calibration Marker’(校准标记);

验证→他翻出手机里存的周正国晨跑照片——对方左手握着的咖啡杯杯沿,有三道并列划痕,间距分别为7.2、7.3、7.4毫米;

新疑点→为何周正国杯沿划痕,精确复刻了现场三处独立物理证据的数值?

他睁开眼,雨势未减。但这一次,他注意到防波堤水泥缝里渗出的积水,正以极慢的速度逆流——不是向上,而是向左,形成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弧线,最终汇入他脚边一只半埋的塑料瓶。瓶身标签已被海水泡烂,只剩一角蓝紫色残影,形似花瓣轮廓。

他蹲下,拔出瓶子。瓶底内侧,用银色记号笔写着:LY-07。

和周正国办公室蝴蝶兰盆底编号一模一样。

他指尖一颤,瓶子差点脱手。就在此时,口袋里的U盘突然震动——不是蜂鸣,是高频共振,频率与方才耳中消失的420–450Hz声波完全吻合。他迅速取出,屏幕未亮,但接口处浮起一层极淡的蓝紫色荧光,如蝶翅鳞粉,在雨水中不散。

他屏息,将U盘贴近左耳后那颗痣。

荧光骤盛。

痣下皮肤传来细微搏动,与U盘震动同频。

——心跳验证,无需传感器。

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烫伤——形状歪斜,像半枚破碎的七芒星。他将U盘顶端抵住烫伤中央,轻轻下压。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U盘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弹出微型读卡槽。他入自制虹膜扫描仪(镜片取自天台那面落地镜的碎片,镀膜层经他用盐酸蚀刻出衍射纹路)。镜头对准右眼时,视网膜血管影像在仪器屏幕上自动叠加了一张人脸——张卫国。不是照片,是实时重建的三维模型,瞳孔收缩速率与陈默当前心率完全同步。

解锁成功。

U盘内仅一个文件夹:【滨海市权力生态图谱_终版_校准:2013.09.17】。

他点开。全息投影在雨幕中展开,悬浮于掌心上方十厘米:数十个星名节点如星群分布,以粗细不等的银线相连。最顶端,七枚徽章环绕成环,每枚徽章中心嵌着一块碎镜。‘镜’字血红,旁贴卫国照片——眼角PS接缝在投影光线下清晰如刀痕。他放大接缝边缘,发现像素错位处,藏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灰字:‘覆写源:CM-07_A’。

他手指悬停。

‘CM-07_A’?

A?

他猛地想起天台课表上那行字:‘陈默(双胞胎A)’。

胃部一沉。

他点开图谱备注栏。文字逐行浮现:

‘陈默档案:可控性98.7%,创伤植入完成度100%,唯镜像认知残留风险——建议定期校准。’

雨声又消失了。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三秒。

他盯着‘可控性98.7%’,喉间泛起铁锈味。不是幻觉。他摸向左耳后,痣的位置皮肤正微微发热,而U盘表面,那层蓝紫色荧光开始向四周蔓延,如活物般爬上他的手腕——正好覆盖在腕疤第七道凸起之上。

荧光之下,疤痕竟开始缓慢蠕动,像一条被唤醒的白色蚯蚓。

他想抽手,却发现U盘吸附力骤增,纹丝不动。

远处,市局大楼钟声再次响起。不是十一声。是十二声。

12:00:00。

倒计时:21:59。

他猛抬头,望向渔港入口方向。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车灯切开雨幕,光束平稳,毫无晃动——那是周正国的座驾。车牌尾号:LY-07。

车停在防波堤上方二十米处。车门未开。但副驾窗缓缓降下一半。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下。

手里,是一只空的蓝紫色蝴蝶兰玻璃花盆。

盆底朝外。

刻着编号:LY-07。

陈默没动。他只是盯着那只手。手套边缘,露出一截左腕——袖口微卷,露出一枚铜质袖扣。氧化发黑,螺纹间距7.2毫米。

和王德海衣领里那枚纽扣,一模一样。

而此刻,他左内袋里的U盘,正随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将蓝紫色荧光脉冲式地投射在他视网膜上。

光斑里,他看见自己瞳孔深处,那点蓝紫微光正在分裂——变成两点,三点……最后,凝成七点,排成微缩的七芒星阵。

他忽然明白了‘校准:2013.09.17’的含义。

那天不是张卫国‘殉职’。

是第一次校准。

也是他‘成为陈默’的子。

他低头,看自己摊开的左手。

第七道血痕,已彻底消失。

而第一道,正渗出一滴血珠,缓缓滚落,坠入脚下积水。

水面上,倒影没有动。

倒影里的他,嘴角正缓缓上扬。

——而他自己,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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