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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玄甲军的黑色洪流,裹挟着天子的威严,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蹄踏过之处,黄土飞扬,仿佛大地都在战栗。那震耳欲聋的铁蹄声,如雷鸣般在耳边回荡,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空气中,硝烟味与尘土的气息交织缠绕,久久不散,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天工坊前,一片死寂。三原县令张德全和法曹行参军崔泰,依然如两尊石像般跪在尘土里,汗水浸透的官服紧贴后背,凉风拂过,激起一阵战栗。他们抬头看向柳承业,眼神中交织着恐惧、嫉妒与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从中爬出的怪物。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攫取的功劳,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祥瑞”,此刻,却成了他们无法企及的云端之物。那个他们眼中的乡野少年,那个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柳承业,竟在转眼之间,成了天子口中的“国士”,成了连陛下都要礼遇三分的“天工侯”!这巨大的落差,让张德全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柳承业没有看他们一眼。在他的眼中,这两人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蝼蚁,连碾死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还能看到那支黑色军队的背影,以及策马离去时,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嘲讽,又似了然。

“父亲。”柳承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将柳元景从震惊中惊醒。柳元景浑身一颤,茫然地应了一声,目光仍有些恍惚。他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骄傲、担忧、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传我命令,”柳承业转过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如金石坠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的目光扫过天工坊的工匠们,那些工匠们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那是对力量的崇拜,也是对未来的希冀。他们中有人紧握拳头,有人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

“今起,天工坊扩建。”柳承业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的空气。

“王师傅,你带人,去周围村镇,招募三百名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工匠。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肯,只要能保密。工钱翻倍,食宿皆由坊内供给。”王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转身时,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却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快步跑向人群。

“李木匠,你带人,去县城,采购最好的木料、铁器、煤炭。需要多少,列好清单,去账房支取。钱,不是问题。”李木匠应了一声,声音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小小的木匠,竟能掌管如此巨额的银钱,心中既惶恐又激动。

“其他人,各司其职。作坊,夜不停,加紧生产。铳管锻造,要精益求精,绝不能有半点瑕疵。每一铳管,都要经我亲自验看,若有纰漏,严惩不贷!”工匠们齐声应是,声音震得屋檐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柳承业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整个天工坊,瞬间从死寂中苏醒,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锯木的刺啦声、作坊传来的闷响,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激昂的乐章。柳元景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调度着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儿子的才,更看到了一个庞大计划的雏形。那是一个足以将他们父子,乃至整个柳林乡,都卷入其中的巨大漩涡。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官场时的豪情壮志,如今却只剩下一身疲惫与无奈。

等众人散去,柳元景才走到柳承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业儿,你……你真的要为打造一支大军?”他望着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他给一把刀,然后帮着他,把这把刀磨得更加锋利,再让他用这把刀,去征服天下。

“不然呢?”柳承业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指着地上那“火铳”试射后留下的焦黑痕迹,那痕迹如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大地上。“父亲,我们别无选择。”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焦黑的泥土,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火铳’,既然已经出世,就不可能被掩埋。今我们不献给,明也会有别人发现。与其让别人用它来对付我们,不如我们自己掌握它,用它来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可是……”柳元景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声音微微发颤,“你给了他这么大的助力,他若是回过头来对付我们,我们拿什么挡?”他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太极宫那巍峨的宫墙,以及宫墙后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柳承业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冷意,仿佛历经了千年的风霜。“挡?”他摇摇头,目光如炬,“父亲,我们不需要挡。”他凑近父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因为,到时候,我们就是他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刀,是不会被主人丢弃的,除非……它自己想断。”

柳元景浑身一震,震惊地看着儿子。他从未见过儿子如此的眼神——深邃、冰冷,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从柳承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谋划。他忽然意识到,儿子答应为打造大军,并非是真心臣服,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一盘,连都未必能看透的棋。

长安城,太极宫。夜幕低垂,宫灯摇曳,映照着冷峻的面容。他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手中仍握着那柄被“火铳”击中的震雷剑。剑身上那个清晰的凹坑,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昨所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烛光在剑身上跳跃,映得凹坑忽明忽暗,如一个张合的兽口。

“陛下,在想那个柳承业?”长孙无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试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凹坑,指尖在凹痕处反复摩挲,仿佛在触摸一个难以解开的谜题。“无忌,你说,朕,是不是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仿佛卸下了帝王所有的威严,只剩下一具被重担压弯的躯壳。

“陛下正值壮年,何出此言?”长孙无忌一愣,随即躬身道,语气中带着安抚。他深知,帝王的心,最是难测,一句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朕昨,站在那‘火铳’面前,”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仿佛回到了昨那惊心动魄的瞬间,“朕握着朕的震雷剑,朕以为,朕可以挡下一切。可当那声巨响传来,当那股巨力传来,朕才知道,朕的剑,在那东西面前,是多么的可笑。”他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朕在想,若昨,柳承业想要朕,朕,能躲得过去吗?”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不敢接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子上,指尖微微发颤。帝王之问,最是危险,答对了是幸,答错了便是祸。

“他敢。”给出了答案,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欣赏。“他看着朕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惧意。他甚至敢跟朕谈条件。他要柳林乡独立,要朕不涉他的‘天工坊’。他这是在要一块封地,一个国中之国啊!”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又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陛下!”长孙无忌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此子野心勃勃,绝不可留!不如……”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如刀,仿佛要将柳承业千刀万剐。

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不,朕要留着他。”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灼热。“此子,就像一匹野马,桀骜不驯,难以驾驭。但若是能驯服他,他能为朕,为大唐,带来的,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他望着窗外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蓝图。“传朕旨意,封柳林乡为‘天工坊’直属领地,免税三年。所需一切物资,由朝廷优先供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涉天工坊运作。”

“是。”长孙无忌躬身领命,心中却在叹息。他知道,陛下已经被那个柳承业,用那“火铳”和那“天工之秘”,彻底勾住了心魄。这看似优渥的封赏,实则是将柳承业绑上了大唐的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还有一件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冰冷而威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伐果断的帝王。“传朕密令给秦叔宝和尉迟恭。”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命他们二人,即刻起,暗中接管三原县周边防务。所有进出柳林乡的人员,都要经过严密盘查。任何可疑之人,格勿论!”他的声音,如寒冰般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是!”长孙无忌应道,心中稍安。他知道,陛下并非完全信任那柳承业。这看似优渥的封赏,其实,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柳承业困在的棋局之中,不得挣脱。

柳林乡,天工坊。扩建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柳承业用留下的内帑,买下了天工坊周围的大片土地。木匠、石匠、铁匠,来自四面八方的工匠,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小小的乡野。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郁郁不得志的手艺人,也有被生活所迫的破产农户。他们带着各自的技艺与故事,汇聚于此,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而来。这里,正在变成一座城。一座以“天工”为名的城。

柳承业将整个天工坊,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作坊、铳管锻造坊、木工坊、组装坊,以及一个秘密的“研发室”。每个区域都设有专门的负责人,层层把关,确保机密绝不外泄。他将工匠们分成了不同的班组,实行轮班制。白天,黑夜,这里都灯火通明,锤声、锯声、的爆炸声,夜不息。火光映照着工匠们通红的脸庞,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脊背,他们却仿佛不知疲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而柳承业,就像这台巨大机器的中枢。他白天在各个作坊巡视,解决技术难题,晚上则在“研发室”里,画出一张张更加先进的图纸。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豁然开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书写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的案头,堆满了各种图纸,有改进后的火铳设计,有从未出现过的连发火铳构想,甚至有一张草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铁疙瘩,上面布满齿轮与管道,那是他构想中的“蒸汽机”雏形。

他没有满足于“火铳”。他知道,“火铳”只是热兵器的雏形,它笨重、填装慢、准头差。它能带来的优势,是暂时的。他要的,是绝对的、压倒性的优势。他要的,是“后膛枪”,是“火炮”,是“蒸汽机”!他要的,不只是改变战场的“后膛枪”,不只是撕裂疆场的“火炮”,更是撬动时代的“蒸汽机”!那是工业的轰鸣,是文明的跃迁,是他心中新世界的序章!

这一晚,柳承业又在“研发室”里待到了深夜。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映出他专注的侧影。桌上,是一张画满了复杂线条和齿轮的图纸。那是他构想中的“连发火铳”的雏形,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覆盖了整张图纸。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已冰冷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让他清醒了几分,思绪也更加清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拂过他凌乱的发丝。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天工坊。工匠们仍在忙碌,铁锤的敲击声、木料的锯切声、的嗤嗤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疲惫的咳嗽,或是一句低声的抱怨,却又很快被其他声音淹没。他望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他知道,他正在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不归路。他给了一把刀,也等于,将自己放在了悬崖边上。一旦他停下了脚步,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不断地创造出新的东西,不断地给带来新的惊喜,才能确保自己,确保柳林乡的安全。他想起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长孙无忌的阴鸷笑容,心中冷笑。他们以为,他只是一颗棋子?不,他才是这个棋局的执棋者。无论是,还是这整个大唐,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要的,不仅仅是权力的巅峰。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由他,来定义规则的世界。

远处,传来了一声鸡鸣,声音沙哑而悠长。天,快亮了。柳承业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那张图纸上,又添上了几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谱写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风暴,也正在酝酿。而他,柳承业,将站在风暴的中心,迎接一切挑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刀,仿佛要将这黑夜劈开,迎来属于他的黎明。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但也最是……孕育希望。因为,在黑暗的尽头,他将亲手点燃那盏照亮新时代的灯火。无论前路如何荆棘密布,他,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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