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探花环视周围,见柿子身旁仅有二名侍女与车夫老黄,顿时面色转厉,说道:‘既然柿子执迷不悟,今林某便为世人铲除你这恶徒!’”
“一旁的樊姑娘立刻抽剑向前,直指柿子而去。”
“樊姑娘一路护卫林探花,武艺不俗,眼看柿子即将遇险,忽有一人自柿子身后闪出,双指一并当即折断剑身,瞬息之间便将樊姑娘制住。”
“此人正是柿子身旁的侍女,青鸟。”
“原来这一切均为柿子预先布置,他确信在北梁王府内无人可伤其分毫,早已怀疑徐嚣在其身边安暗卫,而青鸟便是最可能的人选。”
“林探花见行刺未成,深知在北梁王府对柿子动手绝无生机,立即声称刺与己无关,全为樊姑娘独自策划,二人仅是途中相识,自己亦受其蒙蔽。”
“樊姑娘闻得林探花所言,虽心感悲楚、眼泛泪光,仍将行刺之事独自承担,以求保全林探花。”
听到此处,在场众人皆斥责林探花卑劣,惋惜樊姑娘真心错付。
三楼东侧厢房内,阿飞对李 说道:“男子岂能如此不负责任,若我当面,定取他性命!”
阿飞正值年少气盛,自然难以容忍林探花这般行径。
然而李 仅默然饮酒,未发一语。
他在林探花身上瞥见几分自己的影子,虽品性迥异,但那回避责任的神情,他却再熟悉不过。
昔 为成全所谓兄弟义气,逃避自身情感,远走关外隐居十载,直至今重返中原仍不敢面对林诗音,自己又何尝不是怯懦无能之人。
七楼一间华美厢房中,邀月与怜星居于其内。
此刻客栈七层尚未开放,亦唯有她二人与夜墨的交情,方能在此停留。
邀月眼中寒光闪动,她素来鄙弃辜负女子的男子。
怜星亦在旁含怒道:“樊姑娘实在令人怜惜,未能识破林探花真实面目。”
“不过此次行刺似乎过于轻率?先前鱼幼薇尚苦练剑舞十载,此番虽柿子身边随从不多,但观其情形倒似临时起意?”
怜星略作思索后言道。
邀月同样疑道:“确显仓促,难道后续尚有变故?”
在众人疑惑之际,夜墨继续讲述:“樊姑娘被青鸟带离后,林探花仍在竭力为自己开脱。”
“柿子见他言辞恳切,便予以采信,邀他乘舟至湖心赏景。”
“待舟行至湖心,林探花见仅有柿子一人,顿时面露凶相,自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刺向柿子。”
“原来此前林探花的种种表现皆为迷惑柿子而伪装的姿态。”
“柿子无处可避,只得跃入湖中,不料林探花亦通水性,随即入水追赶柿子。”
“这……柿子是否过于疏忽?此刻四周无人,又处湖心,柿子能否脱身?”
“二人一逃一追,潜入湖底深处,却见一人坐于湖底,被四条沉重铁链锁住。”
“此人名为楚狂奴,乃北莽刀客,十数年前闯入北梁王府,败后被囚于听湖底。”
“早年柿子曾意外落水,因而与他结识,称其为湖底老魁,这些年间常为他送去食物。”
“柿子将船泊于湖心,正是想借他之力制服林探花。”
“柿子迅速游近,以还其自由为条件请他出手相助。”
“老魁挥动铁链击晕林探花,柿子亦依约解开锁链。”
“老魁方才脱困,便自湖面冲天而出,其威势立时惊动了王府四下护卫,南宫明月亦自听楼内步出。”
“自紫金楼归来后,柿子便将她安置于听楼中,这些时她皆在其中阅览群书。”
“楚狂努身为金刚境一品高手,王府数名护卫最高不过二品,交手数合便皆被其所伤。”
“正值柿子焦急欲上前阻挡之际,一人却悠然起身,正是随柿子游历三载、跋涉六千里的马夫老黄。”
“此刻老黄一改往嬉笑模样,目光炯然,直视楚狂努。”
“但见老黄指诀轻引,常年负于背上的木匣应声开启,露出其中寒芒流转的五柄利剑。”
“老黄朗声喝道。”
‘’剑一,龙蛇起陆开尘烟。”
“剑二,并蒂双生两仪莲。”
“剑三,三尺青锋重三斤。”
“剑匣内三剑齐飞,顷刻将楚狂努击倒在地。”
“柿子见此情景,已然怔立当场。”
“往那个只知窃取地瓜、偷捕鸭禽,每遇危难便弃他而逃、高呼‘风紧扯呼’的老黄,竟是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回想三年颠沛岁月,柿子不由气极反笑:‘老黄,既有如此本事,你我何至于那般困顿?’”
“‘柿子莫怪,此乃王爷吩咐。
’老黄咧嘴憨笑,径直将徐嚣交代出来。”
席间听客皆露惊疑之色。
老黄此前在故事中屡屡登场,留给众人的印象始终是个嬉笑偷闲的滑头老叟。
“老黄竟是绝世高手?”
“我归家后也须盘问家中马夫,保不齐亦是隐退高人!”
一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兴奋言道。
“君父可亦是徐嚣否?”
旁听者闻声嗤笑。
“柿子漂泊三载,老黄从未显露武功,此刻骤然出手,总觉有些蹊跷。”
王语嫣轻蹙秀眉,语带困惑。
王语嫣自幼聪慧过人,琅環玉洞所藏各派武学典籍皆熟记于心,并能逐一推演 。
此番离曼陀山庄来此,一则为探访话本故事的著书之人,二则亦有要事欲向夜墨求证。
“方才夜公子提及楚狂努乃一品金刚境,那几位门客则为二品。”
“敢问夜公子,雪中世界的武学层次如何区分?”
在这崇尚武力的九州大地,众人对功力高低自是更为关切。
夜墨轻啜清茶,从容道:“雪中武林,实力自分九品至一品,一品为极,九品为基。”
“一品内又分四境:首境金刚,次境指玄,再境天象,终境陆地。
多数武者依序而进,层层攀升。”
“然亦有特例。
佛门修至一品即入金刚,儒家入一品则为天象,道家入一品便是指玄。
三者本无高下,臻至圆满皆可踏入陆地。”
“因三教修士专精一境,同境相争时,往往不及循序渐进的武道修者。”
“此一品四境体系,乃四百年前一位唤作高数露的大魔头所立,后世沿袭,遂成定制。”
“鲜有人知,一品之上犹有一境,名曰‘陆地天人’,亦称‘天人大长生’。”
“天人者,可跨天门而霞举飞升,赴仙界则为天仙,留人间则为天人。
高数露本人便是此境绝巅高手。”
“高数露何以被称魔头?其本为大丰王朝末代太子,弃位入山求道,致使王朝无主,终被草原铁骑踏破都城,山河倾覆。”
“高数露由此斩断尘缘,忘忧得道,成就陆地天人之境。
出山后戮无度,江湖慑服,无人敢称尊,更曾斩落两位同期陆地剑仙。”
“后与一无名道人较量未分胜负,因赌约受骗,遭其封印。”
“不想雪中世界四百年前竟有两位可达仙道之天人!”
“这高数露当真痴狂,竟为修道舍弃帝位。”
“至天下无人敢称尊!何等霸绝!”
“此人求道不惜举国为祭,已堕魔道,无怪被称大魔头!”
“陆地天人之境,似与我界的破碎虚空相类。”
听闻夜墨细述雪中武境划分,当即有好事者起身问道:“夜公子,不知雪中世界的武力,较之我九州大陆孰高孰低?”
“两界实力约略相仿。
陆地天人对应破碎虚空,
陆地可比天人合一,
天象境等同大宗师,
指玄境约在宗师六重至巅峰之间,
金刚境则似宗师一重至五重,
五品至二品堪比先天,
九品至六品类同后天。”
夜墨将两方境界逐一对照阐明。
厅中众人听罢笑言:“看来夜公子构思雪中世界时,多少借鉴了九州武学体系,无怪故事如此引人入胜。”
“唯有扎于生活的故事方能触动心弦,脱离现实的编造终究如虚幻楼阁,令人受益匪浅。”
人群中一位银发老者深有感触地言道,听其谈吐似是同行前来观摩,身旁随行一位容颜秀丽的少女,发间编着两条长辫。
片刻之后,夜墨继续讲述:“话题转回,柿子在经历三次行刺之后,终于推测出幕后布局之人的身份。”
“他随即前往听楼,南宫仆月仍在一层翻阅典籍,这一层所藏皆为武学基础,徐疯年曾问南宫仆月为何不上楼修习更高深的 ,南宫仆月答道:‘欲成天下第一,便须从源广纳百家之长!’”
“,你阅遍这般多武学,何时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呀?”
阿朱玩笑般问道。
王语嫣听她调侃,转身轻挠阿朱痒处,二人嬉闹片刻,又连忙凝神继续听书。
“不过,柿子此行实为面见另一人。”
“只见柿子径直登上听楼顶楼,此处有一位形销骨立的老人。
此人正是柿子的师父,被称作‘无双国士’的李一山。”
“他早年追随徐嚣,为北梁竭尽心力,因惯用阴狠计策,有违天和,遭受气运反噬而重病缠身,终身困守听楼。”
“自幼传授柿子权谋纵横之道,柿子此来正是为了向他禀报三次行刺事件背后的主谋!”
“只听柿子言道:‘这三次行刺的幕后布局者,实为江州靖安王赵恒。
’”
“首次西楚残兵与第二次的鱼幼薇皆由靖安王在暗中纵,靖安王将鱼幼薇安置十年只为当一刺,前两次行刺并非真欲取柿子性命,只为将刺归因于楚国遗民复仇。”
“真正关键的是第三次行刺,林探花所属林家乃江州望族,历来执掌江州财政。
此次行刺无论成败,林家皆难逃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逆之罪,再无翻身之机,靖安王便可借此收回财权,独揽江州!”
“倘若柿子当真遇害,北梁必生动荡,江州与北梁接壤,正可趁乱谋利。”
“靖安王所布乃是有赢无输之局,何等精妙的棋手!”
“这赵恒真是深藏不露,无论成败皆能从中得利!”
“不过柿子能如此迅速识破局中机巧,亦显其智谋超群,可见已得师父真传。”
众人纷纷议论,对赵恒的谋划感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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