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铭浩盘膝坐在床榻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此刻无心欣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意识中的那个面板上。
【数据之眼·初始版本 v0.1】
【运行状态:稳定(神识消耗:3/100)】
【当前模式:环境扫描】
经过两个时辰的测试,李铭浩大致摸清了这个能力的基本规则。
数据之眼并非一直开启,而是需要主动激活,激活后持续消耗神识——类似于精神力的东西。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最多只能连续开启一刻钟,之后就会头痛欲裂。
但收获是巨大的。
他首先扫描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小院。
【区域分析:李家偏院三号】
【灵气浓度:0.7标准单位(贫瘠)】
【建筑结构:木质,年限28年,7处结构弱点已标记】
【阵法检测:无】
【隐藏物品:3处(床底暗格、东墙第三块砖后、院中槐树部)】
李铭浩按照标记,果然在床底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几块暗淡的下品灵石,一本泛黄的笔记,还有一枚玉质发簪。
他拿起那枚发簪。在数据之眼的视野里,发簪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
【物品:青玉凤簪】
【品质:凡品上阶(轻微灵力浸染)】
【制造者:李铭浩之母苏清婉(灵力签名匹配度99%)】
【特殊属性:长期佩戴可温养神魂(效果微弱)】
【内部结构:检测到微型记忆封印(破损度87%,可尝试读取)】
母亲留下的?
李铭浩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母亲在他十岁时“外出游历遇难”,遗体都未曾找回。父亲对此讳莫如深,家族中也少有人提及。
他小心翼翼地将发簪贴近额头,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嗡——
发簪微微发热,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面容温婉的女子,正坐在灯下,手中握着这枚发簪,轻声哼着歌谣。她的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浩儿,如果你能听见这段话……记住,你的灵不是诅咒,而是馈赠。”
画面闪烁,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李家……不可信……你的灵……被……”
“……找到‘钥匙’……在……黑风山脉……”
“……不要相信……飞升……”
画面戛然而止。
李铭浩睁开眼睛,额头已渗出冷汗。他看向手中的发簪,它已经彻底暗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记忆封印彻底破碎了。
“不要相信飞升……”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这和他在识海中看到的“勿渡劫”警告,如出一辙。
还有“钥匙”?“黑风山脉”?
数据之眼自动调出了之前记录的坐标——那本游记中发现的加密位置,就在黑风山脉深处。
这一切,是巧合吗?
第二天清晨,李铭浩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三少爷!三少爷不好了!”小翠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执法堂的人来了,说、说要带您去问话!”
李铭浩心中一沉,但表面依然平静:“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是二少爷那边……”小翠喘着气,“王管事在地牢里死了!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您的名字!执法堂说您有重大嫌疑,要带您去调查!”
李铭浩眼神一冷。
死了?还写了他的名字?
这手段未免太拙劣,但也确实有效。在修仙家族,涉及人命的案件,执法堂有权直接拿人审讯,甚至可以动用搜魂手段——虽然对家族子弟不会轻易使用,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人在哪里?”
“就在院外……”
话音刚落,三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已经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左脸有一道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前绣着一个银色的“法”字。
【目标:李家长老·李沧(执法堂三执事)】
【修为:筑基初期】
【情绪:公事公办/略带不耐烦】
【灵力属性:金、土(主防御,攻击性中等)】
【威胁评估:中等(目前无意)】
“三少爷,奉家主和执法堂之命,请您过去配合调查。”李沧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冷硬。
李铭浩点点头:“应该的。不过我能否问一句,王管事具体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死因是什么?”
李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本以为这个“废柴三少爷”会惊慌失措,甚至哭闹求饶,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而且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
“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死于心脉碎裂。”李沧简短地回答,“现场有挣扎痕迹,但无外人闯入迹象。”
子时到丑时……
李铭浩心中计算着。那个时间段,他正在房间里测试数据之眼,没有离开过。小翠可以作证——虽然仆人的证词在家族中分量有限。
而且,心脉碎裂?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账房时,数据之眼扫描到王管事的状态:
【目标:王有财(李家账房管事)】
【修为:炼气三层(虚浮,药物强行提升)】
【身体状况:心脉有旧伤(三年前),灵力郁结于膻中】
【近期服用:虎狼之药(强行激发潜力,副作用极大)】
一个心脉有旧伤、还服用虎狼之药的人,在极度恐惧和压力下,突然心脉碎裂而死,并非不可能。
但死前用血写他的名字?
“李执事,我可以跟您走。”李铭浩平静地说,“但在去之前,我想先看看现场——如果还保留着的话。另外,我请求查验王管事的遗体,确认具体死因。”
李沧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少爷,这不合规矩。调查之事应由执法堂负责,您作为嫌疑人……”
“正因我是嫌疑人,才更需要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李铭浩打断他,“或者,您希望这个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定案?那真正的凶手,可就要逍遥法外了。”
他的目光直视李沧:“我想,执法堂也不希望家族内部,存在一个能在地牢里人的凶手吧?这次能王管事,下次呢?”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李沧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您必须在我们的监视下进行,而且不能触碰任何证物。”
“成交。”
李家地牢位于家族驻地西北角的地下。
阴暗,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王管事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但现场还保留着原状。那是一间普通的单人牢房,三面石墙,一面铁栏。地面上,用血迹写出的“李铭浩”三个字已经涸发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铭浩站在牢房外,激活了数据之眼。
【场景扫描开始……】
视野中,整个牢房被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网格。各种信息开始浮现:
【血迹分析:人血(与王有财DNA匹配度99.7%),书写时间:约丑时初(凌晨1-3点)】
【书写工具:右手食指(指甲内残留血迹与地面一致)】
【字迹分析:笔画颤抖,力度不均,最后两笔几乎无力完成——符合濒死状态特征】
看起来,确实是王管事自己写的。
但李铭浩的目光落在了血迹的旁边。那里有几个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印记,看起来像是手指无意间划过的痕迹。
数据之眼放大,解析:
【额外痕迹:非书写动作造成,为手指拖动形成】
【轨迹分析:试图书写其他内容,但未能完成】
【残留信息复原中……(需消耗额外神识)】
李铭浩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但还是咬牙继续。
那些模糊的痕迹在数据之眼的分析下,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未写完的字:“李”字后面的,不是“铭浩”,而是一撇一捺,看起来像是……“人”字的起笔?
李皓的“皓”字,起笔也是撇捺!
“他想写的是‘李皓’?”李铭浩心中一震。
但为什么最终写成了“李铭浩”?是因为濒死状态意识模糊?还是……有人在他写完后,改动了最后一笔?
他仔细看向“浩”字的最后一笔。在数据之眼的放大下,那笔画的边缘有极其微小的差异——墨迹(血)的渗透深度和方向,与前面几笔略有不同。
【笔画‘浩’最后一横:书写力度突然加重0.3倍,方向修正7度】
【结论:该笔画非连贯书写完成,存在二次描摹可能】
果然!
“李执事。”李铭浩忽然开口,“我能看看王管事的遗体吗?特别是他的右手。”
李沧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去了停尸间。
王管事的尸体躺在一张石台上,面色惨白,口塌陷——确实符合心脉碎裂的特征。但他的右手……
李铭浩瞳孔一缩。
在数据之眼的视野里,王管事的右手食指指尖,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那不是他自己的灵力——王管事是土属性为主,而这残留是金属性。
而且,这灵力的“频率特征”,李铭浩见过。
昨天在账房,李皓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就是这种频率!
【灵力残留匹配度分析:与李皓灵力样本匹配度:94%】
【时间推测:残留时间约6-8个时辰(即昨夜至今晨)】
“李执事。”李铭浩深吸一口气,“我建议您检查一下王管事右手食指的指甲缝。另外,昨夜子时到丑时,地牢的守卫记录和监控阵法记录,也请调出来看一下。”
李沧这次没有反对。他亲自检查了王管事的右手,果然在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金色粉末——那是金属性灵力高度凝聚后留下的残渣。
而守卫记录显示,昨夜子时三刻,二少爷李皓曾以“奉家主之命提审”为由,进入地牢约半刻钟。但家主李震天事后证实,他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至于监控阵法……
“地牢的监控阵法,昨夜丑时前后,出现了约二十息的扰。”一个执法堂弟子汇报,“扰源不明,但阵法记录显示,那段时间的影像全部丢失。”
一切都串起来了。
李皓趁夜进入地牢,不知用什么手段了王管事(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用了某种药物),导致其心脉旧伤爆发。在王管事濒死时,李皓可能用某种方法控了他的手,写下了“李铭浩”的名字——或者至少改动了最后一笔。
然后他利用某种法器或符箓,扰了监控阵法,悄然离开。
这计划并不完美,留下了太多破绽。但李皓恐怕本不在乎是否完美,他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嫌疑,让李铭浩被执法堂关押调查,就达到了目的。
“好狠的手段……”李铭浩心中冰冷。
为了打压自己,连人栽赃都做得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兄弟?
一个时辰后,李震天的书房。
李沧站在下方,将调查结果完整汇报。李铭浩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李震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逆子!”
紫檀木的书桌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去!把李皓给我押过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快,李皓被带到了书房。他看到李铭浩也在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父亲,您找我?”
“跪下!”李震天怒喝。
李皓身体一颤,但还是梗着脖子:“父亲,我犯了何错?”
“何错?”李震天气极反笑,“私自擅闯地牢,扰执法,甚至涉嫌人栽赃!你还敢问何错?!”
“我没有!”李皓大声辩解,“我昨夜一直在自己院子修炼,从未去过地牢!定是有人冒充我,或者监控阵法出了问题!”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李沧冷冷开口,将一份检测报告扔在地上,“王管事指甲缝里的金属性灵力残渣,与你的灵力频率匹配度超过九成。整个李家,除了你,还有谁有如此精纯的金灵力?”
李皓脸色一白:“这、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对!是李铭浩!他恨我昨天在账房揭穿他,所以设计陷害我!”
他猛地指向李铭浩,眼神怨毒。
李铭浩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二哥,你昨夜子时三刻,在哪里?”
“我说了,我在自己院子修炼!”
“有人证明吗?”
“我、我一个人修炼,要什么证明?”
“那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运行了几个周天?可有灵力波动记录?”李铭浩步步紧。
李皓一时语塞。
在修仙家族,重要子弟的修炼居所通常都有基础阵法记录灵力波动,以防走火入魔或外人潜入。但李皓的院子……他为了某些隐秘,早就悄悄关闭了那个功能。
李震天显然也知道这点。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李皓,你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您宁愿相信这个废柴,也不信我吗?”李皓嘶声道,“他一个五行杂灵,这辈子都筑不了基!我可是单系金灵,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希望?”李震天缓缓站起身,走到李皓面前,“一个心术不正、残害同族的人,也配称为家族希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从今起,剥夺李皓一切特权待遇,禁足于皓月轩,无我手令不得外出。罚没三年修炼资源,交由执法堂执行。”
李皓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李震天又看向李铭浩,眼神复杂:“铭浩,这次……委屈你了。你做得很好。”
李铭浩躬身:“父亲明察秋毫。”
“你先回去吧。关于账房的事,家族会给你一个交代。”李震天挥了挥手,显得疲惫不堪。
离开书房时,李铭浩回头看了一眼。
李皓还跪在地上,但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回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
小翠早已准备好了饭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李铭浩却没有胃口。
他坐在窗前,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数据之眼再次捕捉到了那些细密的网络线条,它们比昨夜更加清晰,仿佛某种庞大的结构正在逐渐显现。
而在网络的正中央,北极星的方向,一个微弱但持续的信号正在发送。
数据之眼自动翻译了信号的编码——那是极其古老的语言,但经过数千次转译后,呈现出李铭浩能理解的内容:
【定期报告:养殖区编号0731(东域·云州)】
【收割进度:37%】
【异常个体检测:1(坐标:李家驻地)】
【处理建议:观察/标记/必要时清除】
李铭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养殖区?收割?清除?
他看向那个“异常个体”的坐标定位——正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所以,他已经被“系统”标记了?
是因为数据之眼的觉醒?还是因为他开始调查母亲留下的线索?
又或者……从他穿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异常”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一片枯叶被吹到窗台上,李铭浩下意识地看去。
数据之眼自动扫描:
【物品:槐树枯叶】
【异常:内部结构被未知能量改造(改造时间:3时辰前)】
【功能:监听/定位标记】
【来源:追踪至——皓月轩】
李皓?
不,不对。改造枯叶这种精细的能量控,不是炼气期的李皓能做到的。
那么,是谁在帮李皓监视他?
或者说……是谁,在借李皓的手,监视他这个“异常个体”?
李铭浩轻轻拿起那片枯叶。
在数据之眼的视野里,叶脉中流动着一缕淡紫色的能量,那能量带着某种非人的、冰冷的秩序感。
和他识海中的法则碎片,有着某种相似的气息。
但又截然不同。
法则碎片是混乱的、警告的、带着反抗意志的。
而这紫色能量,是秩序的、监视的、带着清除意图的。
两股力量,在这个小小的云州城,在这个不起眼的李家,在这个被标记为“异常个体”的他身上,悄然交汇。
夜,深了。
李铭浩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没有闭眼。
他的数据之眼保持最低功耗运行,持续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而在皓月轩的方向,一个黑影悄然跃出围墙,朝着城外黑风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据之眼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最后一帧影像:
【目标:未知】
【修为:筑基中期(伪装为炼气期)】
【灵力属性:金、空间(罕见双重属性)】
【行动轨迹:指向黑风山脉深处(与加密坐标重合度:81%)】
钥匙。
母亲提到的钥匙。
李皓背后的人。
还有那个所谓的“养殖区”和“清除建议”。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黑风山脉。
书格格